第14章 耍賴

沈清顏驚得俯伏在地。

可是軍棍卻沒有打在她身上。她隻聽得兩聲悶響,卻是從她左後方傳來。

沈清顏連忙循聲望過去,卻見承勤已是俯伏在地。方才還眉眼含笑的少年,這一刻額角青筋暴起。

——那兩軍棍竟是打在了他的背上!

饒是如此,那少年卻都並未出一聲,硬生生扛下了這兩記悶棍。

“少監為何打他?”沈清顏知道,承勤這兩棍是替她所挨,“少監本意是要責罰於我。”

容隱眼角微抬,瞥了承勤一眼。

“是他自作主張將你帶來本監麵前,又是他將衣裳給了你……”

承勤一斂此前笑謔,伏地向上叩首,“徒兒該罰。”

“至於你,”容隱望向沈清顏,眸子裏湧起層層淒白的霧靄,“你沒資格向本監要求想去哪裏、不想去哪裏。對於本監的安排,你隻有全然順從,沒的給你挑三揀四!”

容隱說完,絕然起身,拂袖而去。

沈清顏連忙膝行過去,看承勤的情形。

別看隻是兩記軍棍,承勤卻已經爬不起來。待得容隱背影消失不見,他身子一歪,已是癱倒在地上。

雖然承勤也是宦官,是容隱安置在神策軍裏的爪牙,但是這一次他的確是因她而受傷。沈清顏心中抱歉,急忙扶住他。

“都怪我。”

承和先送容隱回內堂,然後立即跑出來,也趕到承勤身邊,伸手搭脈。

承勤自己倒是還苦笑,“……這次是照實了打的,棍子底下一點沒留情。看來,我的確是惹師父動氣了。”

“不過師父還沒想要了我的命,要不然就不止這兩棍子了。別慌別慌,我躺幾日就好了。”

承和親自叫了四個小寺人,以座板抬著承勤,送他回西河直房養傷。

沈清顏便也跟上了。

承和冷淡瞥沈清顏一眼,“沈小娘止步!沈小娘是罪臣之女,此時應當往掖庭局去。沈小娘家女眷,應該已經都到彼處了。”

沈清顏垂下眼簾,“……可我幼弟還在孔目官住處。”

承和依舊麵無表情,“清暎小郎已是被宗主許給孔目官當徒弟,以後就是要住在西河直房的。沈小娘不用去接。”

沈清顏咬住嘴唇,垂眸看一眼自己身上,便立即又道,“我還穿著孔目官的衣裳……”

承和冷笑,“送與你就是。他又不缺這一身衣裳穿!”

沈清顏想,這承和因是容隱跟前貼身伺候的,在容隱身邊久了,便也學了容隱的清冷性子。明明也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卻像個頑固不化的小老頭兒一般不近人情。

遠不如被容隱放到神策軍中的承勤活潑可親。

沈清顏又輕聲道:“可是我的衣裳卻還在孔目官住處。”

承和終於挑眉。

沈清顏心下微微一鬆,便續道:“孔目官是內官,若住處留有女子衣裳,多有不便,恐妨宮規。小女子方才已經害得孔目官受軍棍之罰,如何能叫孔目官再受小女子衣裳牽連一回?”

總歸,她絕不能去掖庭局。

若去了掖庭局,便為宮奴,必定要到皇帝麵前伺候。

兩害相權取其輕,縱然要耍賴,她也要留下。

承和無聲看了沈清顏一眼,終究轉回頭去,由得沈清顏繼續跟上來。

座板搖曳,承勤扯著承和袍袖,低聲嘀咕,“……她祖母她們還真就未必已經去了掖庭局。你忘啦,師父說的,讓我回去再將她家女眷提出來。我現在回不去,她們自出不來。”

承和眯眼瞧承勤。

他可真是傷得輕了!這話還非要這會子說出來?怕她聽不見是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