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說話的技術

“你剛才又說怎麽不公平來著?”尹圖把話題導正。

謝心月氣鼓鼓的,想甩手離開,卻又不說不行。

於是大聲道,“楚師弟為人老實,管得了掌門師兄那潑猴一樣的徒弟?而且草藥園不過就是耕種事,後山還向來清靜,她日子簡直過得不要太逍遙,怎麽看也不像受罰。”

她喘了口氣,“我徒弟和琴師侄呢?誰不知道玲瓏峰的明長老擅長煉器,整座山峰成日價煙熏火燎。明師弟又是有名的嚴厲不講情麵,受罰去的弟子都要幫著看守熔爐火,酷熱難當就算了,還有不小心受傷的。況且我徒兒修的是木係法術,琴師侄是水係法術,讓他們去煉火?掌門師兄,你來說說,這兩種懲罰是一樣的嗎?”

哦?明長老那邊這麽凶殘啊,她喜歡!

可惜原主因為懼怕明長老,腦海裏完全沒有印象呢。

陸遙遙發散著思維,耳邊聽她那師父穩穩當當地說,“確實不一樣,可是他們犯的錯也不一樣啊。”

謝心月語結,可還強詞奪理的嚷嚷,“可是掌門師兄剛才明明說了,那件事都有錯,就不計較得失了。你自己說的!縱然我徒兒和琴師侄有錯在先,是他們起了貪念,心性不穩,確實該罰。可臭……陸遙遙見死不救,直接回了山門,也犯了門規。”

“他們那叫人品低劣好不好?”陸遙遙再度“低”聲道。

但所有人都當沒聽到,包括謝心月。

畢竟,是真的吵不過這個伶牙俐齒的臭丫頭。

“我說的話,自然就算。第一件事,不計較誰錯的比較我了。”尹圖還是很穩當,頗有些掌門風範,“但是,二位師侄是二罪並罰,自然要重一些。你們別忘了,他們擅闖白水峰,卻並沒有苗師兄的手令。”

謝心月被噎了今天的第三次。

陸遙遙都有點同情她了,人到中年,暗憋暗氣,很容易出現乳腺問題的。

“掌門,我們錯了。”石希有就比陸遙遙乖覺多了,就算是插嘴說話,也先跪下。

尹圖就瞪了陸遙遙一眼:看人家!你倒好,恨不能每回站得比為師還高。

陸遙遙根本不理會,倒是好奇石希有又作什麽妖。

“雖是錯了,但當時被局勢所逼,以為妖獸就躲藏在白水峰,又怕對陸師姐不利,這才不得已而為之。”

意思就是情有可原唄。

“哎喲,你持強硬闖,還委屈你了。”陸遙遙諷刺。

石希有一臉悲壯,避開陸遙遙的鋒芒。

“真是為了門派,為了你們陸師姐麽?”尹圖忽然眯了眯眼睛問。

“我之真心,可昭日月。”石希有心裏虛,但仍然嘴硬,說得像真的一樣。

旁邊的苗琴也跪了下來,“掌門明鑒,擅闖白水峰是我們不對,請責罰。謝長老,還有爹……”

她看了看一直沉默的苗金,眼淚滾落,真是我見猶憐。

“不必為我們求情,盡管我們心裏沒有存私,可確實冒犯了掌門。都是我們的錯,弟子們認罰,隻求陸師姐不要生氣了。”

哎喲,這姿勢低的,這態度誠懇的,簡直掏心掏肺。

這情形,還真把尹圖給僵住了。

“師父,弟子有話要說。”陸遙遙舉手,申請。

尹圖正被小輩的話給擠兌住了,巴不得他這牙尖嘴利的徒弟出馬,當場就答應道,“有什麽話,但講無妨。”

旁邊的苗金不自禁的又握了下拳。

這個陸遙遙一開口就生事,實在是難對付得緊!

最好不讓她說,可又如何阻止?

正發愁,陸遙遙已經開口了。

她膝行數寸,離得尹圖更近,“師父,您老沒看出來吧,我苗師姐和石師兄的話術很不錯啊。”

“什麽話術?”尹圖好奇了。

“就是說話的技術。”陸遙遙指了指對麵的狗男女,“就比如,可他們主動承認錯誤,自責又委屈,還自請懲罰。可是,明明確實是他們的錯,本來就應該受罰啊。但這樣一來,您倒不好把他們怎麽樣了對不?否則,您就是不仁慈。我若沒結沒完的,就是不識好歹,為人不寬容。”

現代人有好多不如古代人的。

可在知識海量上,古代人是絕對劣勢。

她冷笑,“就是他們內心深處想攻擊您和我,可是找不到方法,畢竟他們的錯處是掩飾不了的。那怎麽辦呢?借著攻擊自己,數落自己的錯,其實是反過來攻擊咱們。這,就叫被動攻擊。”

現代心理學術語了解一下。

在場的人目瞪口呆,想想,可不就是這麽回事麽?

就連始作俑者,都沒想到被總結得這樣好。

“那為師不能受影響。”尹圖反應也快,“否則,不就成了為了自己的名聲而不講原則,也不能賞善罰惡了麽?”

“就這樣吧。”苗金忽然慢吞吞開口,帶著一種忍辱負重又息事寧人的大方態度,“總是那妖獸的錯,這兩個孩子太也無知莽撞。”

這話,這事……

要就這麽結了,有理變沒理,也太窩火了。

合著苗琴和石希有妄圖奪取她木靈根元氣的事就輕飄飄揭過,反成了妖獸殘害他們,而她陸遙遙見死不救。然後人家好心好意上門搜查,她還不識好歹來著。

正想站起來,把苗老頭懟回去。

尹圖卻按了她一把,讓她重新跪好,嘴上同時說,“其實,這些都是可以諒解的,誰還沒年輕衝動過。隻要目的是好的,心意是好的,犯了錯,有何不可原諒的?”

聽這意思,好像不懲罰了?

謝心月有眼睛一亮,眉毛都挑起來。

哪想到尹圖卻又說,“可是我身為掌門,擔心有些弟子心術不正。若不及時改過來,時間久了必成心魔。於自己修行不利就算了,隻怕還會連累門派。”

“掌門師兄是說我徒兒心思不純麽?”謝心月翻了翻眼晴問。

苗金恨不能把這女草包直接掐死。

這時候能接話茬嗎?萬一有陷阱呢?

剛要開口往回圓,就聽尹圖說,“純不純的,我們不妨讓他們自己坦白說。”

一邊說,一邊不知從哪裏拿出一件東西。

碧綠的一根草,就算已經離了土,根部有點微黃,但草葉還像活的一樣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