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降落的毛團
到了定位的地點，宋妤打量四周的建築——這片是老城區，保留著清淩最古老的建築風格，和新城區的高樓林立不同，踩在青石板上，看著老派建築，聽著路邊叫賣糖畫和糖葫蘆的聲音，時間似乎瞬間倒退了幾十年。
同一個城市，以清淩江作為分界線，兩岸卻宛如相差了五十年的光陰。
老城區遊客多，和不少背著旅行包舉著相機拍照的行人們擦肩而過，宋妤終於在綠意環繞的巷子裏找到了自己預定的餐廳。
餐廳位置偏僻，客人卻不少，二樓包廂需要提前預定，不然到了飯點得排兩三個小時。
再次確認了一遍地址，宋妤擔心江鄞找不到地方，便停在巷子口等他。
她拿出手機，正好看到班級群裏有全員公告。
點進公告。
“畢業旅行規劃？”隻看一眼，宋妤便退了出來。
先不說高三還沒開始，就算真的有畢業旅行，也和她沒什麽關係。
……
女生站在巷子口，人來人往中，它一眼看到她——讓它無法忽視的、獨屬於它們這個世界的氣息。
看來天無絕人……不，絕妖之路，老天爺都覺得它不該命喪於此！
……
看著手機的宋妤一不留神，遠處一個毛團風一般直衝向她，在她還沒來得及給出反應之前，重重撞進她懷裏，兩隻前爪勾著她的脖子，掛著不動了。
懷裏多了個毛絨絨的小東西，宋妤下意識抬手抱住它。
白色的毛團，有著貓一樣的耳朵和兔子一樣的尾巴，外形卻像肥胖的小鬆鼠。
這是什麽東西？妖精？
宋妤回過神，果斷鬆開手拍了拍，把掛在她脖子上的毛團打落。
啪嘰掉在地上摔成一灘，毛團迅速爬起，麻溜地順著她的腿再次爬到她肩上，鑽到長發下一動不動。
第一次和陌生的妖精這麽近距離接觸，宋妤無奈地把頭發扒拉到耳後，捏著它脖子上的皮毛把它拎到眼前。
四目相對。
宋妤皺眉：“你做什麽？”
毛團吱吱兩聲，用力揮舞著短小的四肢。
“嗯？”宋妤沒聽懂它的意思。
正在她疑惑時，幾步開外有個聲音響起：“它說，求大佬救命。”
宋妤抬眼看過去。
聲音的主人是個年輕的男人，聲音冽冽如清泉，身姿頎長而挺拔，黑眸清冽卻帶笑，眉目間多有冷清之色，隻是被那雙未言先笑的眼睛掩去些許。
聽到那個聲音，毛團忽然安靜了，垂著腦袋和四肢，一副擺爛等死的模樣。
宋妤把它放回到自己肩膀上。
不知來人身份，她沉默著，等他先開口。
青年沒跟她繞彎子。
他走到她身前三步開外，放緩了聲音，聽起來溫潤而有禮：“我叫霍知欽，來自帝都霍家，不知道小妹妹師出何人？”
他感知到了她身上的靈力波動，誤將她認成除妖師。
對方有禮有節，宋妤沒有隱瞞，誠實地回道：“我叫宋妤，不是除妖師，也沒有老師。”
不過霍知欽、帝都霍家……江鄞說過帝都霍家是除妖師世家，也是現在協會裏數一數二的家族，能讓霍家人親自動手的，難道她肩膀上這隻妖怪很厲害？
“不是除妖師？”霍知欽短暫地驚訝了一下，很快便接受了她的解釋，“那這隻小妖怪，還請交給我處理。”
他看向趴在宋妤肩膀上裝死的毛團子。
宋妤好奇：“你要怎麽處理呢？”
“我來此地，另有公事處理，碰到這小妖怪是意外。”看出她的顧慮，霍知欽解釋，“它對人類來說並無威脅，也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我會找機會把它放歸山林。”
妖精，留在人類社會不是好事。
宋妤沉吟：“如果你信得過我，不如把它交給我。”
看霍知欽露出疑惑的表情，她補充道：“我並不是懷疑你的話，隻是這小妖怪明顯對你很抵觸，交給你要是它再逃跑也是增加你的工作量。留在我這裏，我找機會把它放到北香山去。”
聽到北香山，霍知欽眸色深深，默了默，道謝：“那就麻煩你了。”
沒想到霍家的除妖師這麽好說話，做好了持久戰的宋妤眨眨眼睛，客氣兩句，帶著毛團子轉身離開。
等女生走進餐廳，空氣裏有個聲音問道：“主人，要不要我盯著她？”
“不用。”
霍知欽轉身走向停在巷口的車，等候多時的管家拉開車門。
男人降下車窗，最後看了眼熱鬧的餐廳，輕笑：“沒想到這次清淩一行，還有意外收獲。”
從玻璃門看到除妖師離開，宋妤重新回到店門外。
除妖師一走，趴在她肩上的小妖精頓時生龍活虎，它抓著她的頭發，在她肩膀上翻滾，不小心滾到地上後會立刻重新爬回到她肩上。
“我說，你能不能安靜點。”宋妤整理著被它滾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冷冷道，“不聽話的話，我就把你扒了皮燉湯。”
毛團身子一僵，好似泄了氣的皮球，趴下不動了。
“我問你，你這種小妖精，跑到人堆裏做什麽？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說起這個，毛團頓時氣得炸毛：“吱吱吱！吱吱吱！”
宋妤：“……”
她揉了揉耳朵：“別吱了，我聽不懂。”
毛團還在氣惱地喋喋不休時，江鄞的車到了。
黑色商務車劈開夜色，碾著燈光，緩緩駛近，停在路邊。
一身黑色正裝的男人從車上下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眸中有了笑意。
宋妤不自覺大眼彎彎，快步走向他。
“你……”
她看到他的正裝，想起青鵲說他剛參加完故友的葬禮，上揚的嘴角頓時垮了下來。
“你……”憋了半天，她憋出一句話，“還好吧？”
麵對突如其來的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關懷，江鄞似乎愣了一下：“怎麽？”
望進她的黑眸，他恍然：“青鵲跟你說了？”
“嗯。”
“我沒事。”江鄞摸摸她的頭發，“是很多年沒聯係的朋友，嗯，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隻能稱作認識的人。”
原來是這樣。
宋妤鬆了一口氣。
江鄞收回手，順勢把蹲在宋妤肩膀上的毛團拎過來，自然而然地放進自己的衣服口袋。
宋妤：“……”
她盯著不敢吱聲的毛團，又看看江鄞，遲疑。
或許，她應該解釋一下毛團的由來？
“不進去嗎？”
“哦……哦哦！”宋妤恍惚地應了，“進去，現在就進去。”
走了兩步，她還是開口：“這小妖精，是我從一個除妖師手裏要來的……”
“我知道。”江鄞眼裏帶笑，沒有多問，“霍知欽，是嗎？”
這回輪到宋妤驚訝了。
要不是肯定江鄞絕不會行監視之事，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裝了監控。
“你怎麽知道？”
“清淩這邊出了點麻煩事，協會安排霍知欽過來。能輕易地把妖精交給你這個協會外的人，除了霍知欽，再無旁人。”
“旁人……”宋妤神秘兮兮地說道，“都會殺人滅口麽？”
“那倒不會。”江鄞莞爾，“隻是霍家家風比較開明，在協會裏也是獨樹一幟。”
宋妤了然。
要是換做其他人，就算不殺妖滅口，也斷不會把妖精交給別人處理吧。
……
“你好，歡迎光臨。”推開玻璃門，等在前台的服務員立刻迎上來，“請問幾位？”
“兩位。”宋妤道，“我提前定了包間。”
“好的。那麻煩您報一下手機號碼。”
“……”
處理好訂單，前台喊了服務員過來帶兩人上樓：“祝兩位用餐愉快。”
餐廳分為上下兩層，一樓為開放的大廳，二樓則多是包間，眼下時間還早，客人不多，但宋妤清楚地看到江鄞在穿過一樓時微微皺了皺眉。
他覺得這裏人太多了嗎？！他是不是不喜歡這裏，但是礙於她的麵子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這個問題直到坐到包間點好菜，宋妤忍不住問了：“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江鄞把開水燙過的碗筷放到她麵前，聞言微笑道：“很好，我對吃食沒那麽挑剔。”
是嗎？宋妤雙手捧了臉，小聲道：“阿青姐姐說你口味清淡，喜靜，所以我特意挑了這邊，評論裏都說這邊二樓靠江，景色很好，還不吵鬧。”
男人看向窗外逐漸西沉的太陽和泛著粼粼波光的江麵：“嗯。”
“可是……”宋妤道，“你進來的時候皺眉了。”
“嗯？”他似乎很驚訝。
說出心裏話，宋妤心底鬆了一口氣，語氣都輕快起來：“你要是不喜歡可以告訴我，我知道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以後請你吃飯才不會觸雷。”
“我沒有不喜歡。”沒想到她連自己這麽微小的表情變化都注意到了，江鄞眸中笑意盛開，“阿青也說了，我對吃食並不挑剔。不過，你說，我才知道，原來你一直在看著我麽？”
這人關注重點還真是奇怪啊！
宋妤尷尬地端起杯子喝水，嘀嘀咕咕：“我請客，當然會在意客人的反應。”
直到女生掩飾般地喝幹淨一杯水，江鄞終於收了調侃的視線，單手抵唇咳嗽一聲，道：“我皺眉，不是因為不喜歡這裏，而是……我聞到了妖精的氣息，在經過大堂的時候。”
妖精？
宋妤看向他外衣口袋。
江鄞搖頭。
把口袋裏的毛團拿出來放在桌子上，他很周到地為毛團倒了杯水，這才解釋：“不是它——它這種小妖怪，就算和人類接觸，氣息也不會停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