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藥園和他們想象中的不一樣, 沒有仙氣飄飄的神聖,看起來更像樸素的莊稼田。
沈非秩三人肩並肩站在距離全麵玻璃壁的2千米開外,帶著墨鏡對它行注目禮。
看起來很詭異。
顧碎洲腦袋往沈非秩那邊歪了歪:“晚上, 夜襲?”
沈非秩低低“嗯”了聲:“萊阿普頓也去?”
顧碎洲冷聲:“你很想他去嗎?”
“一起吧。”沈非秩想到那孩子原劇情中的慘狀, 搖了搖頭,“他一個人在酒店, 我不放心。”
顧碎洲閉了閉眼。
萊狗,你好大的福氣!
“行。”他輕柔地笑道,“我知道我去一定會給哥哥添麻煩,我不去, 我懂事, 我一個人會很安全、很乖巧地在酒店等著你,決不鬧事。”
沈非秩奇怪地看他:“你也去。活難道都給我一個人幹?”
顧碎洲哼了聲:“哥哥哪兒還用得著我啊?萊狗不夠你使喚的?我這都是過氣的舊人了, 自然比不上新歡。”
沈非秩簡直要煩死他,說:“不去算了。”
“哎哎哎!我去我去, 跟你開玩笑呢。”顧碎洲連忙換上一副嘴臉, “沈哥, 對我有點耐心嘛~”
“對你有耐心, 就是折我陽壽。”沈非秩不留情麵, “趕緊的, 托運上來的行李應該快到了,先回酒店放行李。”
“好的~”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留下還沒來及介紹景點的導遊和一臉怨氣的萊阿普頓。
導遊同情道:“那個, 先生, 您看開點?”
“我看開?我看開個屁!”萊阿普頓很惱火, “你未來的老公要是被你媒婆給搶了你什麽心情?!”
導遊被這複雜的關係震驚了兩秒, 然後默默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一點小心意, 您收著吧。”
萊阿普頓沒好氣:“什麽?”
“藍星一區人民醫院的骨科專家名片,您要是善心大發菩薩再世,以後還能救那小兄弟一命。”
“……”
沈非秩渾然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經被顧碎洲敗壞成什麽樣子了。
他們行程改得突然,因為是臨時定的房間,沒能訂上位置最好的酒店景觀房,隻剩下一個三人間。
沈非秩幫兩人把兩箱行李拎進房間,有些納悶:“出來一周,你們把家都搬來了?”
這倆人箱子巨大無比,他的一個標準拉杆箱放在旁邊都顯得是i款了。
萊阿普頓為了自己的好形象,解釋說:“我裏麵放的是各種計算儀器,方便現場分析和搜索的。”
“辛苦。”沈非秩轉向顧碎洲,“你呢?”
顧碎洲驕傲一笑:“衣服。”
兩人:“……”
沈非秩握了握拳:“滾進屋裏自己收拾去,收拾完餐廳見,吃完飯就行動。”
顧碎洲:“好的沈哥。”
他們今晚並不打算鬧大事,把地理位置摸索清楚就行,方便過兩天偷資料。
萊阿普頓主動提出要在賓館幫他們看監控負責聯絡後援,沈非秩不太放心他一個人,就用信息素儲存球給他留了點信息素。
顧碎洲全程黑臉:“從現在開始,我宣布信息素儲存球是藍星21世紀最失敗的發明!”
沈非秩餘光都不想分給他:“你的宣布毫無意義。”
他把耳麥拋給對方:“帶著,跟上。”
顧碎洲癟了癟嘴,狠狠瞪了萊阿普頓一眼。
萊阿普頓沒吭聲,默默把智能機上給顧碎洲的備注改成了“感恩的心”。
山上的夜晚風很涼,尤其是帕十彌這種溫差大的星球,比白天低了大概有四十度。
顧碎洲穿著克萊因藍的防寒衣,看著沈非秩隻套了件夾克的上身,不由得皺眉:“哥,你不冷嗎?”
“像你一樣裹成球等會兒不方便行動。”沈非秩指了指他後麵背的鼓鼓囊囊的包,“你是去郊遊的?”
“不是,這些都是有用的。”顧碎洲解釋道。
“什麽東西?”
“你猜猜?”
沈非秩輕哂。
“不說就永遠閉嘴吧。”
顧碎洲:“……”
耳麥裏的萊阿普頓:“哈哈!”
顧碎洲磨了磨牙。
不懂情趣的男人!
在萊阿普頓的幫助下,兩人輕輕鬆鬆就在門口警戒線全部癱瘓的情況下溜了進去。
藥田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沈非秩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來之前想過這裏很潮濕,但是沒想到那麽潮濕。
還沒來及搓兩下,就感到肩膀一沉,厚厚的防寒服就披了過來。
沈非秩想都沒想就拒絕:“沒事,我不需——”
“穿著吧沈哥,不是我身上的,專門給你帶的呢,黑色,你最愛的顏色。”顧碎洲說,“我背著走了幾公裏,你行行好,幫我分擔一下吧。”
沈非秩有些驚訝地看向他那個變癟不少的包:“你帶的都是衣服?”
“嗯,之前跟我爸媽來過一次。藥田晚上沒人,到處都是噴灑的藥水,有毒有害還濕得駭人。”
沈非秩壓了壓眉骨:“來之前怎麽沒聽你說?”
“來之前要是說了,”顧碎洲得意地挑起嘴角,“還能有我獻殷勤的機會嗎?”
沈非秩:“……”
騷死你算了。
他及時地轉移話題:“路線你都規劃好了?”
顧碎洲說:“嗯,我們進去從地下通道坐電梯去實驗區,萊狗會給我們開權限,走樓梯刷卡進員工通道……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的行動非常順——怎麽了?”
前麵的人忽然停下腳步,顧碎洲差點沒刹住腳步撞上去。
沈非秩指了指前麵通往地下通道的必經大門:“不出意外的話,是要出意外了。”
顧碎洲側目——
那裏架著幾十架無線攝影機。
“?”他臉上一黑,點了點耳麥:“萊狗,什麽情況?”
萊阿普頓聽他倆對話都快聽麻了,打死沒想到在沈非秩麵前他那臭脾氣的老大竟然是這副德行。
這會兒被點名,才回神幹正事:“我操,完蛋,今天是走近科學第十期拍攝現場!”
沈非意有所指地看向顧碎洲:“我以前運氣沒這麽差。”
顧碎洲笑得勉強。
這他媽都能指桑罵槐?
他不悅道:“我記得以前右邊有個小路,繞一下是不是也能去地下?”
“你說的那裏我剛搜了。”萊阿普頓說,“不行,小路被挖了,那塊現在是個不算很深的懸崖。”
顧碎洲和沈非秩異口同聲:“能不能跳下去?”
萊阿普頓手指一抖:“老顧你不正經就算了,沈先生你怎麽也陪他發瘋?”
他語氣嚴肅了起來:“不可能,想都別想,這個深度跳下去一定會死,我勸你們今天老老實實回來,等後天拍攝組走了,你們再去。”
“拖不了這麽長時間。”顧碎洲蹙眉。
他四處亂轉,企圖找到一個能幫他們從懸崖爬下去的東西。
但這是藥園不是植物園,光禿禿的田地沒有一個類似於藤蔓的細長物體。
趁著顧碎洲找東西的空檔,沈非秩踩了踩地麵。
整個生態圈都是培育藥草的地方,地麵的建造也沒有采用解釋的水泥,人走在上麵,還能踩出印子和坑。
或許,跳下去還活著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
如果是他一個人,他現在已經行動了,但現在身後還跟這個“軟弱無力”的半殘人士,過於礙事,讓人很煩。
“沈哥!”
半殘人士忽然喊了他一聲。
沈非秩抬頭,就見一團藍朝這邊奔來。
他在把人踹開和閃開之間猶豫了兩秒。
然後就被狠狠抱住,猛地朝小懸崖那邊倒去。
“顧碎洲,”沈非秩緊緊抓著懸崖邊的石頭,半截身子都和顧碎洲一起掛在外麵,“你瘋了嗎?”
“沈哥,有暗探頭攝像機朝我們這邊過來了。”顧碎洲壓低聲音,“你應該跟我一樣,都不想暴露在鏡頭下吧。”
他們的長相和真實身份如果被眾人知曉,一定會帶來不小的麻煩。
何況這次的行程還是背著所有人出發的。
沈非秩看著對方僅僅摟住自己腰的手:“所以在那半分鍾內,帶著我一起跳崖就是你能想到的最優解?”
“不是嗎?”顧碎洲在他頸肩嗅了嗅,“多浪漫啊沈哥,我們一起殉情。”
浪漫個屁。
他倆要真摔死了,模樣一定不會很好看。
沈非秩輕哼:“萊阿普頓,我們現在距離地麵有多高?”
萊阿普度剛跟顧碎洲單線聯機罵一頓,聞言切回公頻:“距離最二十米的山洞,走那裏說不定還能繞到白蒔的實驗田。”
“收到。”沈非秩言簡意賅,“抱緊,鬆手了。”
這種時候也顧不得讓人保持距離了,總不見得真把顧碎洲丟下去送死吧。
不過某人大概從來不知道“見好就收”四個字怎麽寫,不僅牢牢抱住了他腰,還用指腹曖昧地在他腰窩揉了揉。
“好的沈哥!你放心,我一定會牢牢抱緊你,做你最堅實的肉墊!”
沈非秩眯了眯眼,踩著崖邊的石頭,小心翼翼挪到風口,正對山洞的上方。
他動了動身子,從兩人並肩的姿勢,換成了一上一下半壓著顧碎洲的姿勢。
耳邊風刮得嗖嗖的,沈非秩不懷好意的聲音順著風送到他耳邊:“肩膀放鬆張一張,不然等會兒墊在
“?”顧碎洲瞪大了雙眼。
不是哥們你玩真的啊?!
他毛骨悚然:“哥你暗殺——啊我操!”
沈非秩就這麽突然地鬆開了手。
二十米。
說高不高,對於一般人來說,搞不好就摔死了。
但沈非秩不是一般人。
他當然不會真把顧碎洲壓死,在迅速路過那棵紅木藥樹幹的時候,用自己的後背狠狠撞了一下以減緩速度。
顧碎洲都沒看清他的動作,就感覺身後一痛,重重摔在了地上。
幸運的是,腦袋不知道跌進哪裏了,軟乎乎的,不至於腦震**,但他還是眼前一黑,氣若遊絲:“哥~~我要沒了……”
沈非秩嫌棄地起身:“沒用。”
他看起來完好無損,隻有發型稍微亂了點,跟輕描淡寫做了個過山車似的。
顧碎洲雙眼緊閉躺在地上,揉著懵懵的腦袋,全身疼得幾乎快散架。
起身對於當肉墊,他沒有多少怨言,畢竟沈非秩要真是那個人,讓他去死他也能眼都不眨照做。
但曾經對他那麽溫柔那麽好的貼心大哥,現在成了這樣冷酷無情的混血大魔王,還是有些感慨:“好狠啊哥哥。”
沈非秩沒搭理他,四處摸黑亂轉悠。
顧碎洲眼睛跟黏了膠水似的,依舊不睜開。
他還是怕黑,可比起睜著眼看到漆黑一片,還是閉著眼自知的黑暗讓人好受些。
不料下一秒,眼前的黑色就染上了色調,變得暖烘烘的。
顧碎洲漂亮的唇輕啟,訝然掀開了眼皮。
沈非秩的黑色防寒衣正批在自己身上,而那人自己隻穿了單件襯衫,兩手拿著木頭,正往剛生出來的火堆裏添柴。
借著火光,他清晰地看到那人右手手背被傷到麵目全非,尤其臨近無名指的位置,深可見骨。
顧碎洲恍惚想起,剛剛摔下來的時候腦袋被不知名的柔軟東西墊了一下。
沈非秩見他嘴唇重新染上了血色,收回視線,做了個簡易的火把。
同時比出1根手指:“給你十分鍾調整。”
他用手腕上隨身攜帶的小木刀,在幹木頭上鑽出了火,這會兒手腕有點疼,心情不怎麽好。
連帶語氣也很不美好。
火堆很亮,照得本就不深的山洞恍如白晝。
這下不用怕黑了。
顧碎洲揉了揉耳朵。
但他又感覺有點耳鳴。
因為沈非秩說什麽他都聽不見,隻能看見那人被火光柔和了的麵部輪廓。
深邃流暢,好看得不真實。
顧碎洲脫口而出:“沈哥,你這張臉,真的很絕。”
“……”很絕的臉一下就黑了,“看來你不需要十分鍾休息了。”
多棒啊。
沒兩分鍾,那對不中用的嘴皮子就能扯淡了。
顧碎洲忍著散架的身體坐起來,兩手托著臉,語氣很乖:“哥你說我是不是斯德哥爾摩了?明明被你壓著下來,看到你的手,我竟然還有點感動。”
沈非秩把木棍丟過去:“我給你治治。”
“第一,壓著你下來是因為你的左手腕和胯骨本來就有傷,如果我渾身疼得不能動彈,你沒法背。當然,我也不喜歡被別人背。”
“第二,用手幫你擋著是怕你真死了,我後半輩子要吃牢飯。”
“第三,你還有用,我暫時不會對你袖手旁觀。”
沈非秩冷冰冰的把一二三列舉出,最後做了總結:“所以把你那沒用的感情收拾好,別再來礙我事。”
語氣強硬到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認真。
他不是個木頭,相反,經曆過很多的人對感情總是很敏感,所以他感覺得到顧碎洲最近兩天的態度轉變。
不再是之前那種反感和單純的利用,反倒多了點……不,應該是多了很多很多的真情實感。
他知道這種感情並不是這小子口頭上的“喜歡”和“愛”,但不管究竟是什麽,對他來說都很多餘。
感情會影響一個人的判斷和行為,他利用顧碎洲,但不想利用對他好的顧碎洲,隻有利益關係才是最可信的合作關係。
顧碎洲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情他不想探究,也不想問從何而來,隻要對方識趣點退回原來位置,他就可以大度地裝作看不見。
沈非秩撂下這句話,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離去。
他常年都是白襯衫,這種顏色就算再好的布料,碰到深暗的顏色也會透出來,而此時,後背那一塊撞出的血肉模糊,就那麽赤/裸/裸暴露在後麵人的視線中。
血黏糊糊貼在身後,洞口的風吹在身上,還讓人有點涼。
饒是沈非秩遠超常人的體質都不太舒服。
他自認這次話說得很嚴重,不管什麽人聽到都會覺得難堪,不再湊過來……
下一秒,暖烘烘的身軀撲了過來。
沈非秩:“……”混小子摔成那樣還站得起來?
他胳膊肘一抬就想揍人。
誰知道那人好像能預判,寬厚的掌心覆著他肘關節,輕輕推了回去。
閑不住的手在撤回的路上,還作死地撓撓他腰間堆積的衣服褶子。
不知有意無意,衣服褶子在沒碰到他傷口的情況下,輕輕揩去了他腰間滑落下的一滴血。
即便隻清理掉一滴,也讓人清爽很多。
顧碎洲已經摸清楚這人的潔癖點了——隻要不真的貼在一起,他就不會真發作。
所以他很有分寸地把持在一厘米的距離,溫熱的吐息摩挲著這人耳朵:“沈非秩,你說世界上怎麽有你這麽不近人情的男人?”
果然,沈非秩沒錘他,僵硬地挪動脖子:“看不慣就滾遠點。”
“沒有看不慣。”顧碎洲心疼地低頭,吹了吹他後背還在滲血的傷口,“因為我剛巧是世界上最不要臉的男人!”
沈非秩冷笑:“毛都沒長齊,還男人?”
“好吧,我是小孩子。”出乎意料的,顧碎洲這次認慫特別快。
他的手悄無聲息穿過他的腰,來到他胸前,滾圓紅潤的手指插進襯衫兩個緊扣的扣子中間,要拽不拽,嘴上委屈巴巴哼唧。
“小孩子可受不得委屈。沈哥~我渾身上下都要散架了,你疼疼我好不好?”
說得千回百轉餘音繞梁,不知道的還以為沈非秩把他最後一根棒棒糖搶走,摔地上踩碎了。
他有些頭疼:“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沒想幹什麽,就覺得你這身傷不處理,很可能會惡化。”
顧碎洲親昵地嗅著他脖頸間隱約的苦咖啡味道,像個專門在山裏等著魅惑人的妖精。
“哥哥,給我個表現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