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投幣為賭
天音語氣極有諂媚之意。
劉徹略微皺眉。他看著天幕轉黑,藍色的圖案浮了上來,一個是手握拳,大拇指向上,然後是一顆尖角的星星,最後又浮上來個圓形的圖案,中間寫著‘幣’字,一跳一跳的,示意著人去按它。
即便相隔千年,總有些東西,是一脈相傳,未曾變化的。
稍作思索,劉徹就從其外形、文字上猜測出來了意思。
他覺著,天音像是街上的賣藝人,末尾了,開始求賞賜了。
是朕的錯覺?
劉徹第一反應還是先否定。
能掌握這麽多知識的人,在如今的時代,不是大賢,也得是一地名士。
怎麽能做出如此下賤之事?
實在是不符合常理!
可天幕能出現,已經夠不符合常理了。
後世的情況,僅憑天幕泄露的一星半點,就能感受到與現在有著極大的不同。
隨著理智上升,劉徹認為,自己的猜測,越是離譜,越有可能是真的。
他已經來不及思索這背後的深意,隻能先集中精力,思考一個問題。
天音求賞,自己是給,還是不給?
沒人知道這天幕到底為什麽會出現,接下來會不會還會有新的‘視頻’出來,自己隔著天給打賞,給的又是什麽?
劉徹的腦海中,浮現出種種血腥的內容。
是浮財,還是——
朕的壽命?!
劉徹還在猶豫,身邊的衛青,卻已經抬起手臂,往上一摁。
看衛青的動作,劉徹就知道他做了什麽。
“為何如此急躁?!”
劉徹的聲音中滿是不悅。
天幕和其背後之人不知善惡,這般貿然行事,損傷了身體怎麽辦?
可衛青是什麽人啊?
今年不過二十二,剛領大軍一萬大軍迎擊匈奴,見沒有收獲,敢直接去抄人家祭天的老家龍城。
說霍去病大膽,可霍去病的戰略打法,全都是學的衛青。
現如今,他的打法同樣是放棄後勤,靠騎兵快準狠猛的突擊。
也就是說,衛青同樣是一個會冒險賭博的狠人。
尤其是在這等機會上。
別的不說,天幕給了他壓力,卻也給了他多的好處。
有天幕做保證,屬下對他的信服程度,必然會上升到極高的狀態。
而反對他的那些人,也會有一部分人倒戈於他。
更重要的,還是陛下的信任!
天幕親口說的君臣相得!史書印證!
大將軍手握全國兵權,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
尤其是還是那樣大的功勞!
不管是因自己功高不知天高地厚,張揚跋扈,還是陛下看他不順眼,隻要自己的下場過於慘烈。
那陛下再怎麽信任,兩個人之間還是有裂痕。
隨便有人挑撥,那未來征伐匈奴的大業,就極有可能失敗。
可現在。天音說了君臣相得,善始善終!
那兩個人便可以放心的信任下去。
而不是心有芥蒂,互相提防。
最最最重要的。
就是去病。
天音是預言,卻也不是預言。
去病不可能不去上戰場。
他自己渴望建功立業不說,陛下需要他,自己需要他,大漢更需要他!
在‘天音的曆史’中,他是早亡。
而現在,去病還沒有上戰場!
他們有大把的時間思考解決去病早亡的問題!
帶足他所用的糧食、還是戰場上攜帶著醫官、回來之後強製他好好休養,減少他上戰場的次數……
把這些做好,一定能讓他延壽。
不說長命百歲,那活到和自己一樣的年齡,應該還是有可能的。
僅憑這些,衛青已經可以完全不動腦子的給天音‘投幣’。
就算是要自己的壽命化作錢幣,他也在所不惜!
當然,除此之外,衛青還有一絲別的想法。
不管幕後之人是出於什麽目的,將這後世的‘視頻’投到現在。
他們能夠與之交流的方式,也就隻有這個投幣點讚了。
既然天音需要這個。
那他就給。
說不定,還會吸引天音再製作相似的‘視頻’,出現在如今,能夠讓他們一窺後世之密。
這麽多內容,衛青其實也就想了數秒,便果決的下定主意,伸手投了幣。
麵對陛下的斥責,也隻是笑笑不說話。
“你啊!”
劉徹也有些無奈,他又問道:
“可覺得身體不適?”
衛青頓了一下,輕輕活動下身體,回道:
“回陛下,未曾有什麽不適。”
說著,他看了一眼那些文武百官,他們還在抬頭望著天,這讓衛青察覺了什麽不同,又道:
“投幣之後,天幕在臣的眼裏消失了。”
劉徹皺眉,抬頭看向了天幕。
天幕明明還在的!
主父偃也明悟過來,他連忙說道:
“臣也還能看到天幕!”
“看來,是投幣。”
劉徹再一次看向天幕。
“個人投幣之後,天幕就會在其眼中消失。”
可事情真的會這麽簡單嗎?
劉徹眯了眯眼睛,他數著時間,直到現在了,新的‘視頻’還沒有出現。
無數念頭紛至遝來。
刹那間,劉徹就下定了主意。
他一抬手,同樣是點在了自己看到的藍色圓圈上。
看劉徹抬手,衛青和主父偃也慌了。
二人異口同聲的喊道:
“陛下!”
劉徹擺了擺手。
他看著天幕因為自己的動作而產生的變化,眼神逐漸變得更加深邃。
衛青能賭,朕為何不能?
鄉野
還在聽著天幕的趙過,默默的抬起手臂。
第一個視頻,其實也出現了投幣三連的要求,隻是當時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想去點的那個藍色圈的時候,它已經消失了。
而第二個視頻,對於他們這些底層人士來說,是好消息,又不是什麽好消息。
衛青、霍去病兩位將軍勇武,揚大漢國威的背後,是戰爭帶來的龐大壓力,至少對糧食的需求和對役夫的抽調,都要壓他們頭上。
可這不是天幕的問題。
相反,天幕在第一個視頻中,已經告訴了他們為什麽要戰爭。
他們不想亡國滅種!
而且,天幕還給予了他們指點。
拿起來工具,趙過彎下腰,繼續削製著木頭。
太學。
董仲舒猶豫片刻,還是伸手給天幕投個幣。
不管未來如何,此刻泄露的這些天機,對大漢來說,太重要了!
“如此揚我大漢國威——”
他想著天音所講的曆史,心有所往:
“若能得償所見,才為幸事!”
墨家。
已經上路的墨家一眾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的看著。
第二個天幕視頻一出,衛青霍去病的功績細數下來,他們都懷疑自己去長安是幹嘛的?
明顯有這兩位大佬就行了!
可後麵的內容,墨子們猛的驚醒過來。
霍去病拿命打仗,二十四歲就早天了。
衛青是能活,可抵不住手底下都是菜雞,頭頂上還有個好大喜功,又不知道國家真正實力的皇帝。
再加上這些征戰下來,國力肯定損耗甚大,大漢和匈奴兩敗俱傷,由此造成了五胡之亂,簡直是太合理了!
數一數時間,基本上就是三十年之後的事兒!
這必須得提前做準備啊!
比如從邊防建個城牆什麽的抵擋一下。
三十年呢,慢慢修,抵禦五胡就行,絕不會橫征暴斂,再繼續損耗民力。
這樣,不就能製止五胡之亂產生了嘛!
想到這裏,墨家钜子伸手給天幕投了個幣,輕咳一聲:
“諸位,繼續前行吧——”
某處醫者的小院。
一位白發蒼蒼的名醫,伸手給天幕投了個幣。
然後,他返回房間,收拾起來包裹。
他的妻子、兒女乃至徒弟,都在收拾家裏。
懵懂的小孫女,今年才五歲,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看著爺爺,忍不住問道:
“大父,我們這是要做什麽呀?”
名醫捋捋了捋自己的胡須,笑著回答道:
“去長安!”
她的父親抱著竹簡,抽空捏了捏女兒的小臉,顯擺道:
“阿父要去當兵,穿盔甲,騎大馬,然後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後見不到阿父,可不能哭喲。”
小女孩氣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她大聲的喊道:
“我才不會哭呢!”
旁邊的名醫,比什麽都不懂的小孫女知道的多,兒子無非是想去霍去病家裏做府醫。
他沒有阻攔,隻是嗤笑一聲,嘲諷道:
“天下名醫何其多,你一個醫書都背不全的庸才,有何資格隨軍!更何況現如今不知有多少名醫即將匯及長安,蠢貨,還不滾去背醫書!”
被老爹罵了一頓的兒子,絲毫不敢回嘴,拿著竹簡就跑:
“好好好,我這就去背!”
不過,正如醫者所說,天幕明顯的表達出,靠醫學才能延壽的事實。
由此做底,接下來整個長安,都會對醫術爆發出極大的熱情,達官貴人會爭相把投入給鬼神的錢,投給醫士。
這對於他們來說,將是一個極好的局麵!
當然,即便是沒有天音所說的內容,名醫也會趕往長安。
霍將軍之死,實乃國之悲也!
這樣安國的基石,不能,也絕不可以二十四歲而亡!
不就是醫療不行嗎?
我給他堆到行!
抱有這樣想法的醫者,明顯不隻有這位名醫一個。
整個大漢疆域,都有名醫開始準備前往長安。
他們不求名,不求利,隻是抱著醫治好霍去病想法,就出發了。
唯一的念頭,不過是想讓這樣的國之柱石,能活得更久一點。
以此來求——
國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