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第30章

回去, 是不可能回去的。

做飯,也是不可能做飯的。

方濘直接進了附近超市。

他走在前麵拿著食品和日用品,封允轍在後麵推著購物車。

他也不確定周毓家還有些什麽, 想想周毓這種猴急的性格,估計沒回去有些日子了。

他在熟食區隨便拿了點包裝食物,又轉頭往生鮮區去了。

方大少爺壓根就不會做飯,在家有廚師保姆做, 再不濟就是周毓做,去學校吃食堂餐廳或者直接外賣。

“你會做什麽?”方濘指著一排綠油油的蔬菜, 還有各色肉類, 雞蛋, 魚蝦。

“都會一點點。”封允轍含糊道。

確實是隻會一點點, 煮熟、能吃的程度。

雖然父親每次都大力讚揚他的手藝,但封允轍覺得和家裏的廚師相比還是差距巨大。

可惡,早知道就多學習一下烹調。

方濘用疑惑的眼神看了封允轍一眼,隨後將幾盒蔬菜和肉類扔進了推車。

差不多了。

方濘最後在飲品區拿了兩大桶酸奶。

做最壞的打算。

蔬菜拌酸奶,方濘唯一會做的,周毓親傳。

將蔬菜燙一燙,再淋上原味酸奶。

酸、酸奶?

跟在後麵的封允轍臉一紅, 眼前又浮現出方濘舔嘴角酸奶的畫麵。

我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出了超市,一腳油門去了周毓的老房子。

那房子並不當著巷子主道, 當年周毓的爺爺因為窮,為了結婚把前麵的那間屋賣了出去, 結果隻剩下了後半。

前麵十來個平方的小屋如今變成了個小商鋪。

賣點香煙, 日用品和零食, 老板娘和周毓關係不錯, 方濘也認識。

巷子口窄, 巷子裏麵很擠。方濘開著車隻能在巷口馬路上找了個空隙停好。

方濘拉著封允轍往巷子深處。

門口的老板娘磕著瓜子,刷著視頻,再過兩個小時,她就可以關門了。

穿過長五米寬0.6米的過道,便是周毓家的不鏽鋼大門。

進門便是個被四周房子圍成的小天井。

一層客廳,飯廳。

廚房和廁所在天井的另外一邊。

二層樓梯在外麵,有兩間臥室。

這套房子現在就周毓一個人住,幹脆把外麵那間改成了書房。

每一間屋子都沒過二十平米。

方濘還記得周毓爺爺在的時候,在這天井養鴨子和貓。

鴨子,早就吃掉或者送人了。

還有一隻很胖的大腦袋橘貓,在周毓爺爺走後,也失蹤了。

方濘翻了鑰匙,打開客廳門。

周毓出門沒有通風,迎麵就飄出來一股灰塵味。

客廳簡陋,一張長沙發,一個舊茶幾,老實電視機櫃上擺放著三十寸的電視機。冰箱在房間一角。

牆壁碼放著各種雜物,是周毓的爺爺留下的。

天花板很低,封允轍伸手便能觸摸到老吊扇。

空調是老式1P的,遙控器早就換成了雜牌萬能遙控器,方濘摁了半天才啟動了空調。

“你隨意。”方濘指著客廳的木質長沙發,把大包小包的衣服拿上二樓。

二樓是木板,隻要踩一腳,便是吱吱呀呀。

周毓經常在他麵前抱怨,帶男朋友回去過夜,感覺整個房子都在震動。

高中的時候,方濘經常跑過來玩,還挺懷念這個屋子。

他擰開門,便被裏麵震驚了。

外麵的書房看上去還算正常,書桌電腦。旁邊的書櫃已經換成大透明玻璃櫃,方濘還記得周毓喜歡某電影的手辦,收集了不少。

最大的那隻是當年的爆款。

周毓生日他特意去預定的。

方濘手指拂過玻璃櫃,還沒來得及回憶,就看到下層滿滿當當五顏六色的包裝盒。

他彎腰仔細看一眼。

有拆過的,有全新的,各式各樣的成人玩具。

方濘站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往裏麵的臥室去,裏麵已經變成了粉色係公主房。

帶蕾絲帷帳的床,輕飄飄的雙層窗簾,連衣櫃也是夢幻的粉紅色。

方濘想起了周毓的話‘連做夢都是PINK係的’。

不如還是去酒店吧。

樓下傳來陣陣聲響。

方濘回過神,把紙袋隨意丟棄到臥室角落,跟著便下了樓。

半露天廚房裏亮著燈,排氣扇聲音不斷。

封允轍不知上哪找了個粉色小熊格子圍裙,正在裏麵忙碌。

“米飯已經煮上了,我找到了油和鍋,打算做點蔬菜和炒肉。”封允轍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方濘給了他一個微笑,退出來。

暗想:原來還真會做飯,看來不用吃酸奶拌菜或者外賣了。

他回到客廳,頭上的空調吱吱呀呀作響,他幹脆坐進周毓爺爺的老藤椅上。

拿著老蒲扇,閉上眼睛。

輕輕搖動著藤椅。

這就是夏日。

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待他睜開眼睛,就發現身上蓋著一床小薄被。

封允轍搬了個板凳坐在旁邊,手上拿著蒲扇,眯著眼看著他。

“我睡了多久?”方濘半睜著眼睛,緩了緩神。

廚房的聲音已經消失了,隻聽到滴滴答答的聲音。

原來是下雨了。

“不到一個小時,外麵下雨了。”

封允轍還在輕輕擺動著扇子,他怕方濘著涼所以找了個小毯子,又覺得蚊蟲太多,幹脆在旁邊打蒲扇。

睡著的樣子也很美麗,頭上的白熾燈光撒在臉上,褪去了幾分冷淡,帶著幾分脆弱感。

好想碰觸,又怕破碎。

“飯菜做好了,看要不要熱一下。”封允轍輕聲問道。

“不用了,熱天吃涼的也行。”方濘想坐起來,可能餓得低血糖犯了,竟覺得有些頭暈。

藤椅來了一個搖晃。

方濘腳下找不到支撐點,伸手想抓住些什麽。

封允轍一手握住他的手臂,一手扶住藤椅。

小毯子滑落在地上。

屋內很安靜,聽得到外麵的雨聲,頭上的空調聲,還有兩人的呼吸聲。

“我……”方濘感受到來自掌心那溫暖的觸感,頓時心跳快了幾拍。

封允轍也心裏一陣狂跳,連忙鬆開手,彎腰去撿地上毯子。

“先吃飯吧。”

方濘深呼吸了幾口氣,平複著自己不安分的心跳。

“嗯,吃飯。”

封允轍心砰砰直跳,眼神無處安放,把毯子細心疊好放在長沙發上。轉身去廚房把飯菜端出來。

兩菜一湯。

蔬菜切得很細,堆成一碟。牛肉切得不太規則,能看得出封允轍已經盡力按著紋路走向。

至於那紅得發亮的湯,方濘細細看了看才辨認出是西紅柿蛋湯。

西紅柿已經完全變成泥融入湯內,裏麵飄著兩個荷包蛋。

兩隻白瓷碗裏盛著大米飯。

兩雙筷子擺放得整整齊齊。

“你習慣用筷子嗎?”方濘忍不住問道,周毓家沒有刀叉,勺子還是有的。

“我會用。”封允轍不好意思地笑笑,“父親喜歡中餐,經常帶我去一家川菜館,筷子早就會用了。”

川菜?

方濘一愣。

上大學時在雲城吃過,味道不錯。

但島城菜式口味普遍偏清淡偏甜,至今也無法接受花椒的麻感。

封允轍閉上眼睛,嘴裏念了幾句,才拿起碗來。

抬眼便看到方濘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於是解釋:“我忘了,女神說在外地吃飯前不用禱告了。”

“女神?”方濘有些好奇。

“幸福女神。”

封允轍開始科普起他家鄉的信仰和習俗,方濘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又不好打斷他。

母親曾經教育他食不語,寢不言。

聽封允轍說話,自帶著一股熱鬧氛圍,感覺其實也不錯。

方濘默默夾了些青菜。

油很少,青菜過開水,被燙得很軟。方濘吃著有些爛了。

又夾了一筷子牛肉片炒青椒,色澤清亮。

口感不錯,也不老。就是食鹽放少了,也沒有放醬油,味有點清淡。

封允轍終於興致勃勃地講完了家鄉的女神傳說,見方濘麵無表情地埋頭吃飯。

不由擔心問道:“不合口味嗎?”

方濘掀掀眼皮:“挺好的。”

又細細咬起牛肉。

封允轍聽到誇獎:“你喜歡,我可以經常做……會的不多,還可以學習別的……”

說完拿起勺子,把番茄湯裏的荷包蛋撈出來放進方濘碗中。

“我看短視頻學的,網紅做法。”封允轍得意道。

封允轍看著覺得簡單,於是現學現做。

後來才發現有點麻煩。先把西紅柿的皮燙掉,然後蒸熟搗碎,再下鍋炒熟煮湯。

周毓家並沒有找到能搗碎的工具,隻能用大勺子在碗裏壓碎,費了不少功夫。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最後出鍋嚐了一口,酸酸甜甜味道不錯。

封允轍夾菜的動作自然。

方濘看著碗裏的荷包蛋出神。

自從母親去世後,就再也沒有人給他夾菜。

在雲城甚至連一起吃飯的人都沒有。

每次出席方家的聚會,一個個親戚的目光裏夾雜著妒忌、鄙視、輕蔑,讓他什麽都吃不下去。

“我全煮熟了。”封允轍把另外一個蛋勺到自己碗裏。

雞蛋是超市的保潔蛋。

個頭大,新鮮,缺點也明顯,有點貴。

封允轍不知道方濘是否喜歡溏心蛋,把裏麵完全煮熟。

光滑的蛋白上浮著些紅色,如同穿了一層薄紗衣服。

方濘心裏塞塞的,看一眼封允轍,正對上那雙藍眼睛,裏麵充滿了溫柔和期待。

低頭咬了一口。

還是雞蛋的味道,帶著些酸酸甜甜的感覺。

突然發現,原來雞蛋是這麽好吃。

飯菜很快被一掃光。

方濘吃了一些很快便飽了,其他由封允轍全部吃完。

看著封允轍吃了兩碗飯,三碗湯,大部分牛肉和蔬菜,腹部絲毫不見隆起。

方濘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跟牛一樣有四個胃。

封允轍一臉饜足,伸了個懶腰。

“我來收拾吧。”

方濘連忙站起身,他和周毓的吃飯規矩,周毓負責做飯,他負責收拾。

封允轍搶先一步拿起桌上的碗筷,整整齊齊碼在一起,又撿起搭在椅背上的粉色圍裙一絲不苟地係好。

“你別動,我來,一起收拾廚房。”

封允轍拿著碗筷直接往外走。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天井滴落下來的水珠砸在封允轍的頭上。

封允轍回頭笑笑:“別出來,外麵雨大。”

廚房裏又忙碌起來。

封允轍利索地開始刷碗。

隔著窗戶,方濘凝視著封允轍的背影。

寬闊的肩膀,筆直的背,比例剛剛好的窄腰,圍裙在身後打了個蝴蝶結,帶著幾分俏皮。

雨打在玻璃上,封允轍的背影變得有些模糊。

方濘站起身,斜斜地依靠在門邊,目光始終離不開廚房那邊。

雨越下越大,頭上還伴著電閃雷鳴。

天井裏的水來不及往下水道流走,匯聚成了小水窪,看著架勢一時半會是停不了。

方濘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十點整。

方濘的聲音清冷裏透著幾分慵懶:“要不要留下來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