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假少爺

安源一時僵在沙發上, 雖然從未見過這個安一,但對方的存在給了他很大的危機感,不單單是父母的疼愛, 還有財產分割的問題。

雖然安家的公司內部的爭奪也十分激烈,安韶峰現在也有了退位讓賢的打算, 畢竟上了一定年紀, 精力沒有那麽多, 也沒有年輕人的衝勁了, 想著提早過退休生活,但安韶峰手裏仍握有公司的大額股份。

安韶峰對公司做出的犧牲有目共睹,手持這麽多股份在手, 也沒有人非議,畢竟這是他應得的, 就算下一任掌權人上位也得恭敬的對他。

而這大額的股份,要是放在之前應該是他繼承的, 但現在跳出來個安一就不一樣, 更何況安一是安韶峰的親子。

他不是安家的孩子, 跟安韶峰和陳琳也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在他得知的那一天起, 他就知道這些財產他不應該拿也不應該渴望, 因為根本不是屬於他的東西。

但人的欲望都是無窮盡的,人會跟錢過去不去。

但心裏有一道聲音告訴自己, 安源你要是爭口氣, 這股份你就不應該拿,安家養了你這麽多年, 哪怕你一點本事也學到, 養活不了自己?

然而一想到安韶峰要是真一點股份也不給他, 安源心裏又有些不平衡。

做了二十多年的親人,對方應該不會這麽絕情。

雖然兩人被抱錯,安源覺得自己也有慘的地方,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愛,安韶峰對待孩子一點也不熱絡,不論是對自己的,還是對別人親戚家的,安韶峰他是個成功的商人,但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安一側頭看向陳琳,“媽,安一在那個家過得好嗎?”

陳琳搖了搖頭,她覺得是不好的,群鄉僻壤的地方怎麽可能過得好呢,但安一從來都不跟她提起。

陳琳歎了口氣:“一一從來沒和我說過。”

安一不跟陳琳說,一是他不想回憶,過去就過去了,苦難沒什麽好懷念的。

二就是,要是真一五一十的說了,那陳琳可不就是哭三天那麽簡單了。

安源聽後點了點頭,他聽說安一被找到時是在大山溝裏,他回來時問了當初去找安一的幾名保鏢。

那幾名保鏢聽到安一的名字,麵上精彩絕倫,問起安一,幾人沉默許久,半天才生無可戀的道:“安一少爺身體挺好。”

安源了然,那應該是過得還可以,身體長那麽好,應該活得也不算太艱難。

他在心裏這樣排解著,也隻能這麽想試圖來麻痹自己。

畢竟說難聽點他就是鳩占鵲巢,誰都知道山溝子能有什麽好日子過,他被抱錯錦衣玉食,過得是安一的人生。

這幾個月來,他總是這樣心煩氣躁的過著,對安一的愧疚心就像是不斷充氣的氣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最後隻能挖一些別人話中的隻言片語,安一挺健康的,他看起來挺快樂的,來腦補其實安一在山溝子過得挺好,不這麽想,他睡不著覺,不這麽想,他過不去心裏的坎。

萬一安一過得真的挺好,或許他得到了他父母的疼愛呢,比如他一直渴望的父愛。

這樣想想對方好像過得還挺好的,然而每次這樣想完,他心裏都有著陣陣心虛。

因為他真的不想離開安家,哪怕他各種腦補,安一在山溝子裏過得好,但讓他去大山裏生活,他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

他之前在晚上搜索過偏僻山野的居住環境,那裏怎麽住得了人。

他要去,不過三天,就得從山上跳下去。

安源都想好了,如果安韶峰能念著他,給他一點股份,哪怕是做樣子給他看,他心裏就知足了,但股份他一點也不會要,會轉手給安一,如果對方真一點也不給他……

安源想到這裏默了默。

應該不會的吧,給個百分之零點一也行。

晚間,安韶峰從公司回來,他這幾天在著手處理下一任上位的事情,在安家有能力優先,現在最中意的是他大哥的二子,能力超群,有成大事的能力。

而他手裏掌握公司大額股份,退休了也是安家最有話語權的人,公司是命脈,他之前在大哥出車禍失去意識時接手,又將公司撐了起來,在安家就是老太爺見他,也得給他讓位置。

坐在飯桌上,聽陳琳說明天安一要回來,安韶峰眼皮抬了抬,輕描淡寫地說:“是嗎,什麽時候?”

安源側頭看著安韶峰,雖然對方表麵不顯,但他能看出來對方是高興的。

筷子不動聲色地夾了塊以往不吃的苦瓜。

想笑還憋著,糟老頭子心眼真多。

其實安韶峰雖然已經四十七八,但完全看不出年紀,在那群油膩的老總圈裏可以說是外形鶴立雞群了。

安源不由猜想安一的長相,陳琳說第一次見麵會驚喜一些,就沒給他看照片。

但陳琳長得也不差,當初和安韶峰在一起兩人是一見鍾情,他們兩個生出的孩子是什麽樣的?

用過午飯後,安源糾結了一會打算去書房找安韶峰,最近公司正忙,明天對方能不能回家吃飯都不知道,興許安一回來,他沒回來,安一走了,他還沒來,兩父子完美錯過呢。

他敲了敲門,隨後抬手擰動門把手,拉開一道縫隙。

安韶峰帶著愉悅的聲音從門縫中傳入。

“明天不去公司了,大哥你代我去吧。”

“是啊,明天安一回來,有一陣沒見了。”

說著不由笑了出來。

“安一這孩子不親我,跟他媽比較親,但還是關心我的。”

“明天回來,晚上呢,可能是白天有工作。”

那模樣不知道還以為他是留守了二十多年的空巢老人。

瞧你不值錢的樣。

看見安源後,安韶峰跟對麵又講了幾句,掛掉了電話。

看著對方瞬間收回去的大牙,安源:……

你也知道你笑的不值錢。

安韶峰咳了咳嗓,想要挽回一絲尊嚴,“什麽事?”

安源站在那裏躊躇了一陣,原本打算問些安一的事情,結果目光一掃,掃到了的安韶峰左手邊的文件上,遺囑兩個字,瞬間刺痛了安源的眼睛。

頓時間嘴一咧,“爸,你怎麽了?!”

安韶峰:“什麽怎麽了?”

安源抬手拿過遺囑:“你是得了什麽絕症了嗎,立什麽遺囑啊!!!”

安源手中飛快翻動著合麵,結果開頭第一句,安韶峰百年離世後……

安源:……

祝自己長命百歲,還得是你。

目光下移,手中所持公司百分之五十所有股份,歸長子安一所有。

安源目光看著上麵的長子二字,仿佛晴天霹靂。

安源不可置信地看著安韶峰:“長子?!”

安韶峰想要說幾句:“那個是……”

安源一個拍桌:“媽媽說讓我當哥哥!”

安韶峰:……

說好的做哥哥呢!

你給我改!

安源看著安韶峰所立的遺囑越看越難過,公司所有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都歸安一所有,糟老頭子是一點也不給他留啊,根本不愛他,雖然這股份他不該拿,但做做樣子也行啊。

這些年的時光終究是錯付了。

從此世界上又多了位傷心人。

安源拿著遺囑,傷心說:“你是一點也不愛我啊。”

安韶峰:“啊?”

其實對於安源和安一他挺公平的,他可背地裏看過不少真假千金少爺的小說,裏麵真假少爺千金反目成仇。

所以他打算做個公平的父親,事實上他也做到了。

哪個都不管。

但人都有私心,他看小說每次都站真的那個,也不管是不是反派,因為在他打心底裏還是喜歡安一多一些。

他工作忙,沒時間看孩子,安源小時候他一抱就哭,一點也不親近,試了幾次也就不試了。

安一被認回來後,有許多不懂的東西,每次都懵著臉問:“這是啥,這又是啥,太新奇了,俺沒見過,俺能擁有?俺太開心了。”

每次瞧見安一的傻模樣,安韶峰都想笑,每次他回家,陳琳不在,就坐他旁邊問東問西,說要學習。

以至於相處越久,看到安一的視野麵和人生閱曆的短淺,安韶峰越覺得愧疚,主要矛頭就在安一剛被認回來第三天的那場慈善晚宴。

他當時對安一沒什麽感情,哪怕是親骨肉,為了麵子說安一是養子。

之後更是將安一推給霍家,來挽救公司。

毫無疑問,他不配當這個父親。

而他手中所有的股份是安一應得的,沒有安一就沒有公司,隻要安一繼承,就是安家最大的股東,話語權和地位無人能夠撼動。

公司起來了,日後他在加一栽培小輩,定能蒸蒸日上,安一誌不在此,那就在家躺著收錢。

安源拿著遺囑,指著那一條,“股份一點也不給我留?”

安韶峰眉頭都沒皺一下,也不跟人裝那些沒用:“那是安一應得的。”

安源沒聽出那層意思,一個猛子撲到安韶峰腿上,“你踏馬也太偏心了啊啊啊啊,我難道不是你兒子嗎。”

說完愣了下,好像還真不是。

看著撒潑打滾的安源,安韶峰深吸一口氣,丟人玩意。

“你太偏心了,你喜歡安一比我多!!!”

安韶峰把人提溜起來,“他小時候那麽苦,被認回來還不能給點偏心了?”

這麽說,不給點,安一確實太可憐了。

安源咧著嘴,“但這一切也不是我造成的,你咋能這麽偏心啊,難道這件事我不是受害者嗎?”

安韶峰看著他,吐了口氣,不管怎麽教導安源的眼界都十分有限,看東西不懂得看精,這也是他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和一個合格的商人的原因。

“你是受害者,被抱錯,但我問你,這件事到頭來的獲利者是誰?”

不是當初抱錯的護士,不是安家,不是山溝子的窮人家,更不是安一。

這件錯誤事件中,沒有一個人是獲利者,除了安源。

哪怕他無辜,但他是唯一的獲利者,他過上了可能一輩子都過不上的好日子,享受了那位真少爺二十多年的富家生活

商人和成功人士最看重可不是什麽感情,這個社會上誰有錢誰就說得算,誰就過得好,既得利益者的訴苦叫囂,就是得了便宜賣乖罷了。

真的那位被找回來一點怨氣也沒有極其難得,就是有怨氣那也是應該的。

本應錦衣玉食,卻過著苦日子,別說什麽,隻要養父母愛他就可以了,不也一樣健康長大嘛,也不短吃也不斷喝,除了錢什麽也沒缺。

錢,一個幾乎萬能的東西,被說的輕飄飄。

如果就像他們說的,拋去錢不談,那從小應得到的資源,從小應領略的眼界呢?這些都是一句愛就能輕飄飄帶過的,上流圈子的利益和資源誰講愛那一套,也就騙騙小孩子,有愛就有一切。

就算是缺愛者,在錢和愛之中都要猶豫一下。

人往高處走,人都有上進心。

真的那個要是不被找到,他仰望努力一輩的高度和眼界,也許他一出生可能就會擁有。

說這些,安韶峰並不是想讓安源對安一有愧,隻是他不該跟安一爭,哪怕他給還是不給股份,對方都不該這般模樣,沒有一點家教,安源要是懂了這一點,也不會這般模樣。

安源的最大毛病就是隻看到別人對他的不好,好的不記心上,跟安一完全相反。

他不想讓安源有愧疚,如果對方不跟安一爭,他完全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再說他也給安源留了一些房產,夠他後半輩子的。

安源從小學習就不是很好,腦子不夠用,高中沒考上,讓他托關係去國外讀名校鍍金,本質不壞,就是有點蠢。

比如現在這樣。

但要說私心,安韶峰承認他是有私心,比起安源他更偏心安一,不光光是出於愧疚,而是對方叫他爸的時候那股憨厚勁,其實比起兒子來說安韶峰更把安一當閨女養。

安一長的好看,五官不算英朗,是偏清純柔和的,皮膚養白後有時看起來雌雄莫辨。

他記得去年冬天,他聽老婆說安一沒吃過冰淇淋,這讓他十分震驚,那種甜玩意安一居然沒吃過。

陳琳說安一就吃過糖水凍的冰棍,不知道冰淇淋,看電視好奇問她的。

“媽,那是啥?”

他那次下班去了趟商場,買了些零食,手裏拿著給安一的冰淇淋回了家,車裏一路沒開暖氣,吹了一路的車窗風,好在冬日涼,冰淇淋沒化。

安一接過冰淇淋的蛋撻卷,雙眼都亮了起來,“爸,這是電視上的那個冰淇淋不,俺在電視上瞧見哩!”

家裏有地暖,溫度不低,安一也是聽說安韶峰回來了,從**趴起來,頭發有些亂,臉紅撲的,拿著冰淇淋笑得像似得了天上的星星似的。

但他沒先吃,而是舉到安韶峰眼前,“爸,恁先吃。”

安韶峰:“爸,不吃。”

安一拿著冰淇淋又去看陳琳,陳琳也擺擺手說她控糖。

見兩人都不吃,安一這才寶貝地舔了一口,臉上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

安韶峰瞧了,故意笑話他:“笑什麽,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安一:“俺高興,冰淇淋也忒甜哩。”

之後安韶峰幾乎是每天回來都給安一買,直到吃了一個月吃拉肚子。

安韶峰看著地上的安源歎氣。

安源一時間被安韶峰的話砸懵了,對方說的沒錯,他是得利者,而且又不是安家親子有些骨氣就不應該要這股份,但他不甘心啊。

“我不管,你就是偏心!!!”

他從不考慮,安家之所以能回春,是因為安一委身嫁給了霍北行,也不去看安韶峰給他留的房產。

心裏想著安韶峰給他股份,他不會要,但要是真給了,其實是要的。

隻不過是麻痹自己罷了。

——

夜深後,安源點開網抑雲,大聲播放,開始了自己的eo夜晚。

第二天一早,安一還沒回來,陳琳就開始主張著安家收拾東西,什麽都要重新打掃,狗踏馬都洗了兩次澡。

安源心中越來越不平衡,聽別人說起安一感覺是個心理挺健康的人,對方一定是有養父母疼愛的,他就從來沒有父愛,這是安一比他多的。

不公平。

他倒要看看血緣關係到底有什麽奇妙,能在一年內比肩他們的親情。

下午三點多,安家的大門終於被敲響,安一帶著霍北行上門,手裏拿著不少東西。

安源強裝鎮定地站在安韶峰身側,但由於安一手上的東西多,仆從又過去搬,把安一擋了個嚴嚴實實。

趁還沒見到麵,安源深吸了一口氣,鎮定,哪怕安一回來了,他也要有一席之地,股份他必須搶過來!哪怕隻有百分之零點一!!

陳琳向安一介紹安源:“一一,這是你阿源哥。”

安一禮貌上前,眉眼一彎,對著他笑道:“阿源哥。”

安源一愣,抬眼去看。

安源:!

甜妹!!!

看著安一那張極乖的臉,又配著那聲阿源哥,安源有些迷糊。

敲了,這誰看不迷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