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實意圖

夏荷號的主管辦公室裏,秦紅線抱著雙臂看著段曦、沈嵐以及對麵的105房間老者,饒有興致。想在她看護的場子裏拿人,總得給她一個說法。

這老者乍一看六七十歲年紀,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中等身材臉龐消瘦。隻是那雙眼睛讓人覺得有點年輕,年輕得和這年齡稍顯不搭。

這種情況要麽是返老還童,要麽就是真的將一身氣勁修煉到了無以複加的化境,天下寥寥數人。

顯然不是後者,否則他也不會被區區幾個治安官給“請”到這裏。

沈嵐乃至於秦紅線都沒準確意識到這種異常,但段曦卻越看越覺得有點不對勁,終於忍不住上前身手,去擰這老頭的腮幫子。

“你幹什麽!”突然遭到這種襲擊,老頭失聲說道。正因為這種事發突然,所以他的聲音也突然變得有些尖刻、年輕,不再是剛才那種雲淡風輕的高人風範。

“果然,好高明的易容術!”段曦笑道,“竟被你給騙了,不知閣下到底是什麽身份?”

沈嵐和秦紅線都來了興趣,瞪大了眼睛。

於是老者越發局促起來,神色更加緊張。

沈嵐:“不說?回到治安所自然能讓你開口。”

老者忙說:“我沒壞你的事吧沈所長!”

沈嵐:“你涉嫌殺死了櫻社的殺手灰駝,這件事雖然屬於見義勇為,但既然涉嫌此事,最好還是跟我回治安所一趟,以便我好銷案。另外,命案發生在我開的酒店裏,我得了斷一下。”

段曦:“是啊,你倒是一走了之,灰駝的命債卻扣在了我的腦袋上,讓我和櫻社的恩怨更加說不清了。”

這老者急忙否認:“不是我幹的!”

段曦:“你開什麽玩笑!當時一樓西側隻住了你一人,灰駝死的時候那支鉛筆也是從西側方向飛來的,不是你還能是誰?假如不是你,你當晚跑什麽?”

老者歎息說:“我哪知道?但你的思路不嚴謹啊。住在一樓西側的隻有我一個,就意味著當時處在那個大體方位的人,也隻有我一個嗎?

就不可能有高手路過?

再說鉛筆雖然紮在灰駝右脖子,但誰能保證他當時臉朝外?萬一那時候他扭頭回看你是不是在追他,那他右脖子不正對著酒店大門方向了?”

此前段曦一直先入為主,加之這老者倉促逃離現場,所以就認定了是他暗中拋出了那支鉛筆。

但此時段曦也不得不承認,此人剛才的話有一定道理。

沈嵐:“真不是你?”

“我發誓!”

段曦:“可如果不是你,你跑什麽?”

“我怕治安官盯上我啊!”老者沮喪說,“本以為住在嵐煙樓裏很安全,哪知道也會遭到治安官盤查。沒辦法,我隻能躲這夏荷號上,哪想到夏荷號也……哎!”

丹江兩大避風港都失去了效果,隻能說你點兒夠背。

沈嵐臉色一寒:“既然躲避治安官,那顯然還是有問題的,跟我走一趟吧!”

“別,我交代!”這人咬了咬牙說,“也就是沈所長你親自來,我跟你交代個實底兒——我在丹江隻辦過一個案子,而且對你們沈家有好處,所以今日坦誠相告,還望沈所長給個方便。”

沈嵐:“你到底是什麽身份?”

“好,反正我跟各位都無冤無仇。”這老者說著,竟變戲法似的從自己臉上揭下一張精致的“臉皮”,露出了一張更加年輕的麵孔。

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還很俊秀!

難怪眼神和失聲時的語音那麽年輕。

當然,在沒有受到驚嚇時候,他偽裝老人的神態氣質也真可謂惟妙惟肖。

沈嵐嘖嘖讚歎:“真是巧奪天工的易容術啊,厲害!”

段曦心底則浮現出一個名字。

“難道閣下是‘俠盜’風無影?易容和輕功雙絕,平生隻盜豪門權貴,而且還經常扶危濟困的那位?”

大名鼎鼎的大賊風無影!

“兄台好眼力!”這“老者”——或者說風無影——承認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秦紅線和沈嵐也都頓時臉色微變,隻不過秦紅線表現的是一絲敬意,而沈嵐則表現出一絲敵意。

畢竟沈嵐是“官”,而風無影再怎麽俠義也終究是“賊”,假如公事公辦,沈嵐現在就得逮他——偷豪門權貴也是偷。

隻不過在眼下這個小環境裏,加之有秦紅線壓陣,或許這也是風無影敢於露臉的原因。

風無影道:“我來丹江並不久,隻到白家做了件案子,因為他家以前跟我有點過節。”

結果他盜竊白家家主貴重物品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一宗文件。打開一看,全都是丹江沈氏這幾年的違法亂紀的記錄!

無論是沈家家主,還是沈家當紅人物沈如煙等人,都被囊括其中。

關鍵是這些文件還已經報備給了上級東大區總督府,並得到了總督府的秘密批示!

也就是說,白家配合東大區總督府,試圖扳倒沈家。

風無影查到這宗材料後,意識到其價值之大,於是順便帶了出來,並通過江湖渠道買了個高價,轉手給了沈氏。

風無影:“沈所長,要不是我弄出了這份卷宗,你們沈氏可能會被總督府打個措手不及,搞不好要元氣大傷。這件事的真假,你可以問你們家主。”

不用問,沈嵐已經初步躋身家族高層,知道伯父得到了一份卷宗,才開啟了沈白兩家的豪門之戰。而且沈氏一鼓作氣全力反擊,直至將白家打壓得如今喘不過氣來。

所以風無影才說,他來丹江就做了一樁案子,還對沈家有好處。

至於在別的城市做過多少案子,關沈嵐啥事,除非閑的奶疼才會管那麽多閑事。隻要不是在公開場合揭破俠盜身份,沈嵐不會自尋麻煩。

但賊終究是賊,那晚曹副所長帶隊盤查,若是公開查出風無影的大賊身份,當眾是抓還是不抓?

而且若是暴露藏身之地,以後白家可能也會找麻煩,畢竟白家已經恨死了他。

所以,風無影幹脆趁亂一走了之。

由於城市還在封禁,安全地方不多,風無影隨後便來到夏荷號。賭得也很小,純屬打發時間。

段曦:“那你怎麽跟那幫過江龍打牌?”

“剛才倉促逃走的那幾位?”風無影苦笑,“哥哥,我沒地方去,一天到晚泡在這船上,閑極無聊了跟誰都能湊一桌,我真不認識他們。”

沈嵐笑了笑,借用風無影的話來針對秦紅線:“秦主管,連風無影都承認了那幾個過江龍是倉促逃走的,那麽,請你給我個解釋如何?”

這時候你總不能說不知道情況了吧?

秦紅線看了看三人,說:“我隻在這裏跟你交代一下,出了這扇門,我一個字兒都不承認。”

沈:“好!”

“那幾個所謂的過江龍,其實也是我這裏的客人。挑明了說,我這裏就是掙錢的生意場,誰來送錢我都歡迎。出了這艘船,死活與我無關,你嵐煙樓也是這性質對吧。”

沈嵐點頭。

秦:“剛才確實有人乘小船匆匆接近夏荷號,上來之後跟那幾個過江龍通報了一些情報,那幾人臉色驟變,馬上選擇離開。隻不過來的小船隻能帶三人,所以剩下兩人向我購買了那個救生小艇——僅此而已。”

從嚴格意義上說,秦紅線已經涉嫌幫助逃犯提供交通工具。

但秦紅線有言在先,出了這扇門,老娘一個字兒都不會承認。到時候你要是問,我就說救生艇是被偷走的。

但段曦和沈嵐卻都明白,這更進一步證明,上頭確實存在內鬼!

段曦:“秦主管很坦誠啊。”

秦紅線說:“我犯不著為這點小破事,跟沈所長和段先生這樣的大高手交惡。我就是生意人,誰來了都是客。”

段曦:“秦主管認識我?”

秦紅線笑得意味深長:“何止,我還有幸親眼目睹了段先生的驚人槍術和搏殺術。實話實說,我真不敢相信段先生隻是個凡境高手。”

段曦眯了眯眼,忽然意識到這女人說的是哪件事。

“陳安歌小姐遇襲那晚,你在現場?!”

秦紅線嫵媚地點了點頭。

當時段曦所感應到的氣勁波動,也就是後來懷疑存在的“第五人”,其實就是暗中窺測的秦紅線。

等襲擊結束,過江龍幸存者逃走、而段曦和陳安歌也離開之後,秦紅線還現身到格鬥現場查看了一下。

段曦:“秦主管和那幫過江龍既然不是一路人,為什麽也去了襲擊現場?”

秦紅線:“當時我還不知道那幾個過江龍的身份,總覺得他們鬼鬼祟祟,比較危險。為了弄清楚這幫危險客人的身份,所以在他們一次行動的時候,我悄悄跟了過去,沒想到他們是去刺殺陳安歌小姐。”

“原來如此。”段曦心想總算是破案了。

秦紅線為了示好,又白送了段曦和沈嵐一個消息:“那幫過江龍嘴很嚴,沒說過自己的來曆。但我曾暗中聽到,他們對陳安歌小姐也本無惡意。他們隻是想挑起錢氏的內亂,以吸引治安司的注意力,讓治安司無暇分身。”

段曦和沈嵐同時嗅到了濃濃的陰謀氣息——假如將四大豪門之一的錢氏搞亂,也隻是吸引治安司注意力的煙幕彈的話,那這幫過江龍的真實意圖又該有多大?

“好啦,小女子所能交代的也就這麽多了。兩位是留下來耍兩把、喝杯茶,還是繼續追查那些逃走的過江龍呢?”秦紅線委婉下達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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