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寒流

國內不流行郵件交流, 國外也隻有一個人知道他的郵箱地址——那個亞洲青少年錦標賽上把他當攝影素材的攝影師。

之前他和這個攝影師交換了聯係方式,回國後, 在其殷切的催促下將版權授權合同發了過去, 然後就忙得將人拋到了腦後。

許鶴點開郵件,手機在跳轉界麵的時候卡了一下,接著一封長長的英文郵件跳了出來,

許鶴:……

傅應飛問:“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亞錦賽那個攝影師給我發了郵件, 你先做一下腿部拉伸,我讀一讀這個。”

許鶴放棄看翻譯得一竅不通的中文, 選擇直接讀上麵的英文。

【親愛的許鶴, 我已經將簽好字的合同寄回, 相信不日就能被勤勞的郵差送到您的身邊, 感謝您的授權。

我已經將您的照片細選了一些發到了社交平台並且@了您,我的粉絲很高興我再次找到了繆斯,而您的粉絲們也很高興有人能發您的照片,大家都很喜歡您。】

許鶴恍然想起他已經很久沒有打理s了,他忙得像廣場上被老年人拿著鞭子抽打的小陀螺,唯一休息的機會就是吃飯睡覺。

也不知道s上有多少粉絲了,微博上倒是不怎麽多, 國人不太關注排球比賽, 亞洲青少年錦標賽結束之後他的粉絲漲到了1萬7,與前世最後的百萬級別還有一長段距離。

他計劃粉絲到10萬的時候開始發一些訓練視頻和科普視頻, 在那之前就以生活和娛樂為主。

許鶴拉了一下進度條,郵件還有一大半。

他繼續往下讀。

【您國外的粉絲們很想知道您接下來的賽程, 希望您可以在社交媒體上透露一些自己的打算, 當然這也是我個人的小小私心, 我拍過您之後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素材了。

對了,一位意大利的教練通過我前來詢問您之後的打算,如果您打算留洋,他們的威尼斯銀行俱樂部非常歡迎您的加入,如果您願意,我就將您的郵箱號轉交給這位教練,但我不建議您這麽早留洋,他們會蠱惑你改國籍。

還有……】

還有?

許鶴深吸一口氣,他現在的英語還在應試階段,雖然已經在背六級的單詞,但他仍然做不到將英語當成第二母語。

這麽長的郵件一口氣讀下來,有一種正在做英語閱讀的感覺。

他喘了口氣,繼續往下看。

【其實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訴求,我想將您的照片作為參賽作品參加今年的柏林攝影節。

之前我已經在郵件中詳細詢問過了您的母親,她表示這件事情還需要您自己決定,您願意我這樣使用照片嗎?當然,照片永遠不會作為商品被買賣,這點請您放心。】

終於讀完,許鶴點開回複,編輯了一封十分簡短地回信:【您可以用照片參賽,請您將我的郵件方式給那位意大利教練,透露一下我並不想過早加入國外俱樂部的消息,謝謝您,祝您在柏林攝影節取得良好成績。】

他檢查了一遍,手指點在發送鍵上,果斷按了下去。

威尼斯銀行俱樂部幾乎是意大利最好的俱樂部,他們是意甲聯賽和意超冠軍的常客。

但就像攝影師所說,威尼斯銀行的教練現在看上他,絕不是想要引進外援這麽簡單。

雖然他的傳球技術在國少和國青中都算是佼佼者,但在意甲聯賽根本不夠看。

對方會發出邀約,完全是因為看中了他的潛力。

歐洲人長得高,臂展長,他現在被簽過去就是吃別人俱樂部的資源長起來的二傳。

這種情況下的他的合約必定會很苛刻,他需要付出更多的東西才能享受意大利優秀的排球資源。

威尼斯銀行又不是慈善家,他們不可能給國外的國家隊養一個勁敵出來,改國籍必定會成為合約中的一大項。

任何打排球的人都會想去意大利聯賽闖一闖。

他也一樣,但不是現在。

球要打,但國籍不能改。

許鶴握了握拳,將手機放到一邊,不再去想已經被放棄的絕妙機會。

他將兩個04號黑色跳箱摞起來,拍掉手上的灰,插著腰看向躺在地上拉腿的傅應飛,“起來,給你看個好的。”

一個04號跳箱的高度是60厘米,兩個04號跳箱壘在一起的高度就是一米二。

已經是他現在身高的70%。

許鶴墊了墊腳,在傅應飛轉頭看過來的一瞬間毫無預兆地拔地而起,輕盈地跳上了疊在一起的箱子。

站上去的時候腿都沒怎麽彎,遊刃有餘。

“無助跑起跳會比帶助跑的低一些。”許鶴往下一蹲,坐在了跳箱上,“我對我目前的高度有些不太滿意,但我不敢跳太多,害怕會影響發育,你也不要跳太多。”

傅應飛匪夷所思地看了看疊起來有一米二的兩個箱子。

別人助跑側身摸高都隻能跳295,許鶴原地幹拔都能295。

如果這都不滿意,王一民大概會哭著退隊吧?

“已經挺好的了。”傅應飛走到許鶴麵前,“你的目標是多少?”

“171。”許鶴擲地有聲。

傅應飛伸手比了比他的個頭,並且把蓬起來的發頂往下壓了壓。

許鶴:好哇!

他猛地從跳箱上跳下來,伸手去搓傅應飛的頭,“你什麽意思?”

伸出去的手被傅應飛靈敏地躲開,他後退幾步,轉身就跑。

許鶴被逗笑了,“這可是平衡障礙,你還沒練過。”

他借著彈力球的力往前一撲,攔在跑得有點歪歪扭扭的傅應飛麵前,趁機rua了一把他硬乎乎的頭發。

有點紮手。

許鶴縮回手,“我理解你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我的目標,畢竟助跑跳箱的世界紀錄才170.10。”

上輩子他的助跑跳箱高度為170,差一點就能破世界紀錄,既然能重來一次,為什麽不試一試?

“我沒有難以接受。”傅應飛笑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去按許鶴的頭發,仔細想想,許鶴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衝著他發脾氣了。

或許是想再體會一下被許鶴追著打?

傅應飛把腦子裏奇怪的念頭丟掉,一字一頓道:“你可以。”

“哦。”許鶴伸手揪了一下微微發熱的耳垂,傅應飛說真話的節奏愈發讓人捉摸不透了,真奇怪。

他一時間無法參透傅應飛的腦回路,“走,再練一會兒回去吃晚飯了,我帶你跳一下箱子,看看你現在能跳多少。”

許鶴走過去,將最頂上的04號箱子搬下來,換成更矮的01號。

一米二的小塔立刻縮成了75厘米。

“跳起時下肢應該充分蹬伸,不要過度利用你的核心,也不要過度彎曲膝蓋,從而把身體蜷縮起來。”

許鶴站在跳箱前麵,對著75的跳箱再跳了一次,這一次他用了跑酷的跳法。

跳起後立刻彎曲雙腿,視覺上看,就是跳上去後順勢蹲在了跳箱上。

“這種高度,有一大半是我膝蓋彎曲後帶來的,這種跳躍在跑酷中常見,但因為排球需要伸展身體在空中扣球,而跑酷幾乎隻專注於腳下,所以練習時千萬要避免這點。”

傅應飛點了點頭,他依言練了幾回,發現要想跳到許鶴的程度絕不簡單,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做到。他想到亞洲青少年錦標賽後,許鶴在別人滑板場地的淩空翻。

不經意地問:“你是什麽時候偷偷練的?”

“套我話?”許鶴反應迅速,板起臉,裝得十分嚴肅,“我可沒有偷偷練,傅同學,不要分心。”

傅應飛半點不相信。

既然許鶴不承認,那他就盡量跟著,至少得保證許鶴做危險訓練的時候有人在邊上,如果出了什麽問題,也能及時照應。

兩人又練了一會兒,許鶴走之前用備忘錄記下傅應飛的數據。

傅應飛目前的最高記錄的是一米左右,希望徹底改善姿勢之後能到1米3。

忙碌充實的周末過去,許鶴在周一早上收到了攝影師的郵件,對方十分懇切地感謝了他對於比賽照片的授權,並且轉告了意大利威尼斯銀行主教練的話:

很遺憾你的拒絕,期待你長大後在選擇留洋俱樂部時第一個選擇我們。

許鶴盯著威尼斯銀行俱樂部主教練的話看了一會兒,最終收藏了它。

多少也是他排球路上的裏程碑呢,國際大教練被他拒絕之後竟然分毫不在意,甚至還客客氣氣的表示希望他長大學成之後可以第一個選擇他們的俱樂部。

這郵件可千萬不能被哥哥看到,不然估計能被打印下來裱在家裏。

初三的日子過得極快。

日複一日的學習和考試讓這段時間流水似的從指縫中間溜走。

國內的排球對比較講究“資曆”。

哪怕是在國少隊拿了金牌的小將在“排協教練”的眼中也還是資曆不夠。

熬資曆是一件特別磨天賦的事情,經曆過一切的徐天陽深知如此。

他不想許鶴被磨沒了興趣靈氣,最終真的心灰意冷放棄排球,棄球從文。

而且國內的聯賽含金量不高,許鶴還小,沒必要在重要的發育關頭去聯賽上拚命或者是幹坐冷板凳。

有這些時間不如去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所以他在填寫許鶴和傅應飛身高摸高數據的時候藏了一手,好讓聯賽隊伍放棄。

許鶴安安心心在徐天陽的庇護下啃了幾遍上一屆vnl最佳二傳的所有比賽,筆記和戰術厚厚寫了一大堆。

初三的少年們一天一個樣子,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下來傅應飛就竄到了185。

許鶴不敢帶著他練習太多,每次教完了跳躍就開始幫助傅應飛複習和預習物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許雲偉和餘芝蓉也處理完了國外的事務回了家。

兩人的事業逐漸穩定,分出了不少時間來補償童年缺失父母的許鶴。

一切都順利極了,眼看就要臨近期末。

許鶴卻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潮中生了病。

他早早圍上圍巾,保護好支氣管和肺,但誰能想到這次降溫在夜間來勢洶洶。

許鶴起床的時候頭猛地一暈,向後栽倒,砸回了**。

他眼前黑了一片,一連串的咳嗽從喉嚨裏溢出來。

許鶴咳得難受極了,又怕還不知道他得了哮喘的父母會聽見,隻能趴下來,將自己縮成一團。

嗡嗡。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顯示屏上亮起傅應飛的名字。

許鶴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時不太敢接,便用力錘了錘自己的胸膛。

等那卡在喉嚨裏的那口氣終於從喉嚨裏竄出去,咳嗽也停了下來,才拿起電話。

50秒響鈴時間過了。

電話已經掛斷。

正當許鶴朦朦朧朧猶豫要不要打回去的時候,樓下傳來傅應飛和父親的說話聲。

傅應飛:“叔叔,許鶴沒接我電話,他是不是起晚了不去晨練?”

許雲偉:“五點五十了?你在外麵等了50分鍾?”

傅應飛:“也沒有幹等。”

許雲偉:“我上去叫一下,你進來等。”

許鶴連忙爬起來。

不能讓父母在這時候知道哮喘!

現在年紀小,他們如果因為這個不允許他打球怎麽辦?

許鶴站起來,想去衛生間處理一下咳出眼淚的眼睛。

剛直起身,腦袋立刻一暈,結結實實摔在地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伸手摸了一下額頭,滾燙。

樓梯間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許鶴強撐著想站起來,但暈眩感死死纏著他,愈演愈烈。

房門被猛地推開,許雲偉帶著風衝進來,“鶴鶴!”

許鶴心想:完了,爸爸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