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時間到了。

怪物們消失、後退,他們卻不得不前進。

何美娜緊緊攥住身邊言早的手,小聲問她:“這次 是不是我了?!”

言早抿著嘴唇,沒有回話。

世界忽明忽暗,像是接觸不良的電燈泡。

言早的頭痛越發嚴重,她想起昨夜和柏嚴離開天台時,他最後說的一句話。

他們在天台邊上坐了很久,直到星星都消失不見。

柏嚴和她回到教室,外麵的太陽也已經要升起。

他說:“你要知道什麽是假的東西。”

和他說過的那句“這裏存在的時間太長了”相呼應,可是言早還沒有怎麽思考這兩句話,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在閃爍的世界中,言早腦子中縈繞著那四個字。

“假的東西。”

什麽是假的?

何美娜拉著言早的手,她的手掌溫暖、濕潤,不住顫抖,無比真實。

不遠處的羅鬱跌坐在地上,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欣喜和恐懼。

言早還沒去觀察其他人,世界就徹底黑暗。

關於“我”為什麽是“我”,言早從小到大都有諸多疑問。

如果“我”不是“我”,“他”也不是“他”,會怎樣?

來到這裏後,他們八個人是真的,回憶是真的,老師和同學是假的,黑色怪物也是假的,那時間是 真的還是假的?

但是如果倒過來想呢?

尖叫打破了言早的回憶。

竟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刻了?

言早看到閃爍的紅光,它已經找到了自己固定的目標,不再輪流於別人腳下閃爍。

被選中的人就是剛才擔心不已的何美娜。

何美娜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結局,除了剛才的一聲尖叫,就不再發出聲音,而是低頭流淚。

羅鬱在看到結果的一瞬間,眼中爆發出喜悅和絕望。

至少 至少這次還不是自己。

但是,悲劇結局已經被設定好,擺在麵前的也隻是時間與順序問題。

她瞪大眼睛看著何美娜,腦中回想起她看到的那張藍色照片。

如果按照正常時間的流速,他們應該是在昨天翻到檔案,而事實上,在除了言早的柏嚴的每個人體感中,事情才過去不到幾個小時。

那麽,是不是一樣的,是不是

言早坐在角落的地麵上,旁邊站著柏嚴。

他的眼中躍動著她看不懂的光,問言早:“你覺得,藍色是什麽意思?”

冰冷刺骨的回憶湧上心頭,言早喃喃回道:“是水。”

她話音剛落,“嘩啦啦”的聲音就從教室中出現。

泛著淡淡藍灰色的**憑空出現,像是死去的海洋。

“果然 果然是這樣的!”羅鬱叫出來,那些照片,的確是他們結局的暗示。

可是她自己的,那張充滿黑暗的窗子也浮現於腦海中,令羅鬱不住瑟縮。

真的可以改變嗎?可以嗎?

那些**憑空出現,從教室的半空中傾倒而下,於澤輝站在離何美娜不遠處,在看到那些**時退後了兩步。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不僅僅是冰冷與否,那些**在接觸到何美娜的第一瞬間,就發出了“刺啦”一聲。

何美娜漂亮的臉被灼燒,白皙變成紅色與黑色。

因為疼痛,她叫了出來,但很快,她連喊叫的權利都被剝奪, 那些藍色已經流到了她的嗓子!

緊接著是下巴、肩膀、腰際

那些**,並不像是毫無生機的**,而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

一切發生得很快,隻不過幾個瞬息,它們便俏皮地滲透進了地麵。

羅鬱呆呆地看著教室中央。

那張照片的確是真的 因為現在,教室中隻有藍灰色的**痕跡,而何美娜,連一個衣角都沒有留下。

世界再次亮起時,他們又站在了a503的門前。

這次隻剩下了四個人。

於澤輝一臉麻木:“什麽狗屁任務 我不想做了。根本沒有用!還不如放棄。”

羅鬱麵目扭曲,雖然沒有回話,但是顯然也和他想的一樣。

而言早站在柏嚴身後,看著已經被打開一半的門。

雖然世界亮起,但對他們目前並沒有什麽影響, 門後的教室可見度隻有兩米。

明明在早讀時教室都會打開燈,現在看來,它們完全沒有用。

不,或許也是有一點用的,它唯一的用處就是讓言早看到燈下麵,一顆顆黑色的頭顱。

“窣窣”的聲音接近,一雙黑色的腳進入他們的視線。

言早眼疾手快,趕在於澤輝前麵重重關上了門。

“現在,我們連教室都不能回去了 ”言早喃喃道。

第五次,現在是第五次。言早默念了幾次。

不知道第六次以後世界還會變成什麽樣,是更黑暗嗎?

言早覺得,一定會減少到一個數字,才會停止循環,最不好的猜測就是, 他們全部死光。

聽到言早的話,羅鬱張開嘴,似乎想說話,但保持著這個姿態後又閉上,良久才說道:“那裏從來就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他們隻要死去,就不是他們了!我剛才跌倒,攥住我手的那個 人 ,是史沉 ”

說著,眼淚又湧上來,她崩潰展開袖子,露出胳膊上大片青紫色痕跡,道:“我們已經努力試過了所有辦法。但是沒有未來,沒有辦法了!”

“可是我不想死 ”

於澤輝神情黯淡地點點頭。

柏嚴卻問她:“那 他 想死嗎?”

羅鬱臉上的神情變得慌張,她結巴道:“你、你什麽意思?”她又開始推卸責任,“我、我也不想的!而且當年的事情,和我有什麽關係?還不是因為史沉和周滂!”

她臉上帶著怒意,食指指向站在身前的於澤輝,“還有他!如果不是他們, 他 怎麽可能會死?”

柏嚴的聲音不緊不慢,問她:“僅僅這樣嗎?”

言早旁觀著,等待羅鬱的回答,卻什麽也沒有等到。

一瞬間,光芒大作,他們三個全都消失了。

“不是吧?他怎麽會和她談戀愛啊。”

“謝謝謝謝,下次換我幫你買!”

“聽說下節課又考試,啊啊啊好煩啊 ”

言早身邊充滿了走來走去的學生,他們臉上帶著笑容或者煩惱,每個人長得都不一樣。

是多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世界了?言早甚至有些沉醉了。

不僅僅是走廊。

教室裏,窗明幾淨,嘰嘰喳喳充滿聊天聲。

兩個趕著去上廁所的女生飛快地從教室中跑出來,撞到言早,卻又穿透了她的身體,讓言早一下子清醒了起來。

又是回憶嗎?

言早觀察,這次似乎沒有什麽特殊的。

隻除了 外麵的太陽。

它遮蓋了整片天空,幾乎是當初讓言早在第一次循環中驚懼不已時的兩個大。也怪不得言早的眼前如此明亮耀眼。

就沒有人對這種異狀提出異議嗎?剛才還讓言早感覺親切的人在言早心中也一瞬間黯淡下去。

言早暫時很喜歡這段回憶,她不喜歡黑暗的東西,它讓她覺得輕鬆了很多。

可是會這麽簡單嗎?言早跟著進教室的人走進教室,看見了很多空著的座位。

她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她的桌子是歪著的,椅子也不知道被誰撞倒了。

真粗心,言早搖搖頭,卻沒辦法幫過去的自己把桌子扶正。

而隔著過道,那兩個熟悉的女生, 言早第一次看清了她們真正的臉,又開始聊起“作業與世界末日”。

原來這個話題不是隨機的,而是曾經真實發生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言早覺得心頭缺了一塊兒。

講台旁的鍾,指向了九點五十五。

言早知道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日。

那麽,很快,就又會發生那件事

言早暫時得到的輕鬆也隨著灰飛煙滅了。

好在以她現在的形態,甚至不需要奮力奔跑,就可以很快地到達目的地。

無視一路上穿過她或者被穿過的人與物,言早到了天台門前。

踏上天台,言早能更清楚地看見這個恐怖的太陽。

它發著光,卻沒有配合著放出熱量。

冷風吹過,讓言早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言早向天台的中心走去,卻突然停下腳步。

她曾經在八年後的天台上聽過與此刻一模一樣的話,

“再向前走一步啊。”一道熟悉的女聲不耐煩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