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巡演的前一天,沈則琛久違地回了一趟家。
這次的計劃倒不是源於沈則琛個人的意願,而是季傾羽提出來的。靠在床頭的季傾羽對沈則琛說:“我想去見見你爸媽。”
正在看書的沈則琛從書頁間抬起頭來,神色有點驚詫,但聲音還是很平靜,問:“怎麽突然想去見他們了?”
“其實很早之前就想見了,但最近不是一直忙著準備巡演,沒什麽時間啊。”季傾羽雙手拿著手機,盯著屏幕,語調自然地說,“正好這幾天空閑,明天下午我們就要坐飛機了,到時候巡演一開就更沒時間了不是嗎?”
“不是說時間的問題。”沈則琛看著他,“我是想問你為什麽想在這個節點上去見他們。”
“哥哥,你不想讓我見你爸媽嗎?”季傾羽把手機放在膝前,盯著沈則琛,他嘴角往下撇,模樣看起來有點委屈,“難道你覺得我們在談戀愛,所以不能跟他們……”
“我沒這個意思。”沈則琛立即解釋道,“要跟你談戀愛是我自己決定好的事,我不會有什麽顧慮,也不是害怕讓你見到我父母,我在之前就跟他們說了你的事,他們現在或多或少也接受了。”
“我擔心的是我自己跟他們的關係,他們還是沒有原諒我進娛樂圈這件事,所以還是不太待見我,”沈則琛說,“可能會連帶著不太待見你。”
“無所謂啊,不待見我的人還少嗎?”季傾羽是真不在乎,“你爸媽什麽態度我都能接受。”
“如果你真的要想見他們的話,等我跟他們認真地談一談之後好嗎?”沈則琛放下書,起身坐到季傾羽身邊,溫和且真誠地說,“等我跟他們好好溝通之後,我再帶你去見他們,到時候的情況可能會更好,可以嗎?”
“哥哥。”季傾羽同樣看著他的眼睛,“你不覺得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嗎?”
“在首次巡演這個這麽有紀念意義的舞台上,我想你也希望你爸媽能看見我們的表演。這個夢想不僅僅隻是你一個人的,更是你弟弟的,夢想實現的那一刻,你爸媽應該親眼見證。”季傾羽認真地說。
沈則琛很少看見季傾羽這麽認真的樣子,也明白他不是在開玩笑。
“哥哥,其實我很明白你心裏是怎麽想的。”季傾羽與他對視,說,“我不是不會察言觀色,也不是那麽不懂人情世故。”
“前幾天你在吳越他們麵前提起你爸媽的時候雖然很平靜,但我知道這是你心裏的一個遺憾,沒有得到你爸媽的認可,你是不會高興的。如果你爸媽不來這次的巡回演唱會,你將會覺得更遺憾。”
沈則琛不作聲。
“既然他們不認可,那我們去求他們的認可不就好了嗎?”季傾羽眼神清澈,“我陪你一起去見他們,一起去跟他們解釋清楚,你現在又不是一個人,反正我遲早要見你爸媽的。”
“我確實不是一個人。”沈則琛忽然笑了。
“好不好嘛,哥哥。”季傾羽又開始撒嬌攻擊,歪過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沈則琛,“可以嗎?可以吧。”
沈則琛有點受不了他這種神采奕奕的眼神,起碼他對這一連套攻擊沒什麽抵抗力,撇開目光道:“好了,別這樣。”
季傾羽眼睛很亮:“哥哥你是答應了?”
沈則琛無奈地笑:“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怎麽會不答應。”
“我就知道哥哥對我最好了。”季傾羽得意地眯起眼睛。
於是他們很快便收拾東西,到機場乘飛機,下飛機又坐車坐地鐵,折騰半天才總算到了沈則琛父母居住的小區——也是沈則琛住過的家。
小區的大門側牆寫著四個燙金字:“金飛新苑”。
沈則琛穿過建有健身器材的空地,邊走邊對季傾羽介紹說:“這個小區原本是安置房,我家拆遷後便搬到這邊住,綠化和硬件設施都很不錯,再加上我爸媽住習慣了,就一直沒再買新房。”
“你什麽時候搬到這裏住的?”季傾羽問。
沈則琛略一思索,回答道:“大概是初中,那個時候臨近中考,我媽還擔心搬家改變環境會不會影響到我的成績,跟我爸僵持了很久,所以我記得。”
初中,也就是說,沈則琛在這個小區至少住了有五六年的時間。
季傾羽四周環顧小區裏的風景,看見成排的樹木開著潔白的花,香氣清新淡雅,令人心曠神怡。
不遠處的空地上立著滑梯,有不少孩童爭先恐後地爬上梯子,又坐著滑下來,空氣中滿是歡聲笑語。
季傾羽第一次明白,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煙火氣”。
這裏是跟那個空曠而冷寂的別墅完全不同的熱鬧景象。
季傾羽的目光掃過每一處花草,每一處樹木,他想要看得清清楚楚,想要記住這裏的每一寸景色。
他想象著過去的沈則琛會每天背著書包,也許走過的就是這條路,他會穿過這條石子路,越過空地,走出小區的大門口去往學校;放學後,他又會背著沉甸甸的書包,走過與來時相同的路。
那些過往都是真實的,它們被掩埋在時間的縫隙裏,雖然消失不見但是仍然存在,正是這些平凡的日常的點點滴滴才構築成了現在的沈則琛,他沒有參與沈則琛的過去,可他會擁有沈則琛的未來。
走到D棟樓,沈則琛停下步子,朝季傾羽說:“就是這裏。”
一棟22層的高樓,外牆是磚紅色。
快到晚飯時間,不少窗子亮著明黃色的光,四處彌漫著飯菜的香味,季傾羽仰頭望著那些窗格,就如一個個光點,他問沈則琛:“你家在幾層?”
“16樓。”沈則琛走進樓道,“跟我來吧。”
出電梯後向左拐,迎麵的房門貼著一個已經有點歪掉的“福”字,旁邊的小陽台種著些花草,夕陽下,茉莉花的葉子正隨風搖動。
沈則琛抬起手,停滯在空中兩秒,才敲下去。
“來啦,誰啊?”屋內傳來一道聲音,聽起來清脆又柔婉。
門開了一條縫,來者是個中年女子,她看到沈則琛的時候表情瞬間僵硬在臉上,自然而然地,她的視線又落在了站在沈則琛身後的季傾羽身上。
“……你。”說完這個字又沒了下文。
沈則琛的母親顯然沒想到他們會來,愣在原地啞口無言,神色有點不滿又有點不知所措。
“阿姨好,我是季傾羽。”季傾羽率先開口。
季傾羽今天穿了件明黃色的連帽衛衣,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柔順地搭在額前,看起來就是一名青春靚麗的男大學生,與台上那種豔麗誇張的造型完全是兩種不同的風格。
沈則琛的母親依舊默不作聲,她既不趕他們離開,也沒有要請他們進屋的意思,三人隻能站在門口僵持。
“媽。”沈則琛輕輕喚了她一聲,“我今天是特意帶著小羽過來看你們的,沒有跟你們提前打聲招呼是我不對,但能讓我們先進去嗎?我想跟你們好好聊聊。”
“……進來吧。”沈則琛母親的語氣十分不自然,但還是側身讓他們進了屋子。
他們一進屋,原本正坐在搖椅上看報紙的男人就從陽台走入客廳,神色震驚,跟沈則琛的母親幾乎是同樣的反應。
“爸。”沈則琛喊他。
“……我不是你爸。”沈則琛的父親臉色鐵青,又看向季傾羽,扭頭去問沈則琛,“這又是誰?”
“這是季傾羽。”沈則琛介紹道,“我之前跟您提過的。”
“叔叔好。”季傾羽很少有這麽乖巧的時候。
沈則琛父親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很明顯他知道季傾羽跟沈則琛之間的關係,卻不太想承認。
“你想跟誰談戀愛就談,要跟男的談也隨便,反正我們沒你這樣的兒子。”沈則琛父親沉著聲音說,“當初喊你不要進娛樂圈,你也沒聽過我們的話,我們隻當沒你這個人,你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
“爸,我們能不能坐下來認真地談一談?”沈則琛的眼神既無奈又痛苦,“那個時候我辭職確實太倉促了,導致我一直都沒有跟你們好好地聊過……”
“我們跟你還有什麽好談的?”沈則琛的父親說,“要談也應該是去跟你那個已經過世的弟弟談。”
沈則琛仿佛被戳到痛處,他抿著唇,一下子不說話了。
“這樣吧,先吃飯。”沈則琛的母親到底還是心軟了,對他們說,“有什麽話吃完飯再聊。我再去炒幾個菜。”
“不用了,阿姨。”季傾羽及時阻止她,“待會兒我們兩個出去吃,你不用這麽麻煩。”
“正好家裏有菜,我去做幾道菜就行。”沈則琛的母親語氣疏離,冷淡道,“畢竟家裏來了客人,我可不想讓別人說我招待不周。”
她話中有話,意思是無論他們現在跟沈則琛是什麽關係,季傾羽對他們來說都隻是一個“外人”。
季傾羽沒再阻攔,任憑沈則琛的母親進了廚房。
沈則琛的母親果然很快就炒好了幾個菜,菜被端上桌,整個飯桌上寂靜無聲,不過季傾羽卻一點都不覺得尷尬,伸出筷子準備夾一塊魚肚皮,結果筷子還沒落地就停在半空中,最後收回了手。
“怎麽了?”沈則琛的母親覺得有點詫異,“你不是要吃魚嗎?”
沈則琛看向那道紅燒鯽魚,頓時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跟母親解釋道:“媽,我忘記提前跟你說了,小羽他是不吃蔥薑蒜的。”
沈則琛的母親做菜講究色香味俱全,但凡是道菜就喜歡撒上蔥花,理由是覺得菜裏有綠色瞧著好看,對於吃習慣的人還沒什麽,對於季傾羽這種討厭蔥薑蒜的人來說就有點難以接受。
“吃飯就吃飯,口味這麽挑剔幹什麽!”沈則琛的父親不滿地放下筷子,“一點蔥而已,有什麽不能吃的!”
“叔叔,這話你就說錯了。”季傾羽倒不生氣,他隻是莞爾一笑,答道,“是人總有不喜歡吃的東西的,就好比叔叔你,你敢說你沒有不喜歡吃的菜嗎?既然叔叔有,我跟叔叔一樣是人,那我肯定也有,恰好,我不喜歡吃的東西就是蔥薑蒜,沾這三樣的東西我一概不吃。”
“阿姨做飯的手藝很不錯,謝謝阿姨,不過我吃飽了,就這樣吧。”季傾羽擱下筷子,拿著飯碗起身去廚房洗碗。
沈則琛的父母二人麵麵相覷,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季傾羽這樣挑剔又任性的人,心情都不大愉快,沈則琛的父親更是直接對沈則琛說:“你看看他像個什麽樣子?!這不吃那不吃,任性得要命,脾氣也大得很,你到底看上他什麽了?”
“不是的,他隻是確實不喜歡吃這些東西,他對你們沒有意見。”沈則琛歎口氣,“他的性子是直白了一點,但我覺得有時候跟這種人相處起來反而會更輕鬆。”
“他身上有很多閃光點,爸,媽,你們要多了解他一點。不要因為表麵就去判斷他是怎樣一個人。”
“你是真的決定要跟他在一起了?”沈則琛的父親厲聲問。
“我決定了,而且我永遠都不會後悔這個決定。”沈則琛抬眼看向自己的父親,語氣堅決,“就如同我一點也不後悔當初進入娛樂圈。”
“……你說說你,放著好好的工作不做,非要跑去娛樂圈幹什麽?”沈則琛的母親滿是愁容,語氣比之前緩和許多,“你去娛樂圈,你收獲了什麽?娛樂圈如果是那麽好混的地方,你弟弟當初怎麽會……”
“媽,我現在已經收獲很多了。”沈則琛看她,“我不僅收獲了四名好隊友,我還收獲了很多人的支持和喜愛,我收獲了很多來自他們的掌聲,我站在舞台上給那些喜愛我的人表演,這同樣是一份工作。”
“你收獲多,那你弟弟又收獲了什麽?”沈則琛的母親痛心疾首地說,“你知不知道娛樂圈瞬息萬變,有多少人風光之後又立馬跌落下來,就算你能耐,你比你弟弟做得好,你現在風光一時,萬一有一天你摔下來了,你準備怎麽辦?”
“不怎麽辦啊。”季傾羽忽然從廚房走出來,朝著沈則琛的母親笑,“盡量讓自己不摔下來不就行了嗎?再說了,如果真的摔下來,再爬起來不就好了嗎?我和哥哥現在是利益共同體,我會陪著哥哥一直到他再度站起來為止,不隻是我,還有吳越、蘇睿形跟高櫟星,我們會一起努力的。”
“阿姨您說哥哥比沈識清能耐,我也覺得哥哥很優秀,但我並不知道他們倆誰更努力,或許沈識清也很努力,但為什麽他卻有那樣的遭遇,阿姨您有想過這之中的緣由嗎?”季傾羽麵色嚴肅,“因為他遇人不淑,而哥哥卻很幸運,他碰見了我們,而我們很幸運地碰見了他,我們是互相成就的。”
“我不能否認娛樂圈確實有很多黑幕,這些都不是靠我們的一己之力就能徹底消除的,應該說,這個世界上的任何角落,都有陰影的一麵,我們做任何事都冒著風險。”
“但是,因為這個風險,我們就應該要放棄追求夢想的道路嗎?如果什麽事都因為害怕而不去做,沒有什麽事是能成功的。我們靠著那麽長時間的努力才能走到今天,終於要登上那個舞台,阿姨,叔叔,你們覺得我們能放棄嗎?”季傾羽拉開椅子,坐在他們對麵,言辭懇切,“哥哥說他不後悔,同樣的,我也不會後悔,無論有任何人任何事攔在我麵前,我都不會放棄繼續前進的機會。”
屋子裏很安靜,除了季傾羽鏗鏘有力的說話聲,就隻有牆鍾指針流逝的滴答聲清晰可聞,沈則琛的父母二人都不言不語。
“叔叔,阿姨,你們知道嗎,哥哥之所以想進娛樂圈,最大的目的不是為了他自己。”季傾羽的目光銳利,他直視著二人,沒有絲毫猶疑,“他進入娛樂圈最大的目的是為了代替沈識清實現夢想,沈識清想站在舞台上發光發熱,唱自己喜歡唱的歌,隻可惜他再也沒有辦法親手去完成這個夢想。”
“正因為如此,所以哥哥才想代替他,代替他站在舞台上,代替他實現那個未完成的夢想。”季傾羽說,“你們難道不覺得沈識清會很高興看到這樣嗎?難道這個最後能實現他夢想的機會,你們都不想給他嗎?”
沈則琛的母親忽然雙手掩麵,嗚咽聲斷斷續續,而沈則琛的父親則抬頭看向季傾羽身後的那個櫃子,很長很重地歎息了一聲。
季傾羽順著沈則琛父親的目光看去,他看見在那個紅漆木櫃的正上方,擺著一張相框。
相框是黑邊,裏麵的照片卻是彩色的,照片上,沈識清穿著藍白色的校服,站在高中的校門口前,笑容無比燦爛。
雖然一個人的心髒可以不再跳動,但他存在過的痕跡卻不會消失,隻要還有記得他的人,他就永遠活在他們的心裏。
沈則琛的母親已經泣不成聲:“識清,我的識清,我那麽乖的孩子,你怎麽就離開我了啊……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想你,媽媽每天都在想你,可你為什麽不在了……”
她的哭聲悲愴,撕心裂肺中全是痛心和對兒子無盡的思念。
沈則琛也紅了眼睛。
承認一個人死亡或許能夠很平靜,但被迫接受現實的過程往往才是最痛苦的。
因為這意味著一個人不得不將失去轉變為擁有,否則他將永遠失去。
暖黃色的燈光下,季傾羽清楚地看見沈則琛父母發間銀白色的光澤,稀稀落落的白發顯得那麽刺眼那麽突兀,失去至親的苦痛一夜之間仿佛壓垮了整個家庭,使他們變得憔悴、衰老,不複往日的意氣風發。
“則琛,你傻不傻。”沈則琛的母親哭著說,“為了你弟弟,你一定要這樣做嗎?你要把自己的人生都賠進去嗎?”
“我不認為我賠進去了什麽。”沈則琛神色平靜,慢慢地說,“這或許是一場豪賭,但也是我人生的另一種道路,隻是在人生的岔路口我選擇了這條路而已,沒有哪條路更好的區別,甚至或許,我會更喜歡這條路。”
“因為在這條路上我遇見了季傾羽。”沈則琛側頭去望他身側的季傾羽,然後揚起嘴角露出微笑,“如果沒有他,也許我現在還活在對識清的內疚裏無法自拔,可能一輩子都要在自責中度過,想必識清也一定不想看到我這樣。”
“我的這份工作不僅僅是工作,更是一場提升自己和追求夢想的旅程。我一定會實現識清的夢想,因為這也是我的夢想。”
“爸,媽,或許你們現在還不能夠理解,但你們放心,我過得很好,我很喜歡這個職業,也喜歡站在舞台上的感覺,所以你們不用替我擔心。”
“馬上就是我們的巡演了,叔叔阿姨來看嗎?”季傾羽坐到沈則琛身邊,“如果你們看見了舞台上的哥哥,你們就會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人說沈則琛天生就應該站上舞台。”
父母二人沒有答話,隻是沈則琛的父親終於放緩了臉色,眉頭不再緊緊揪在一起,舒展開來,對他們說:“識清的去世對我們的打擊太大,所以這麽多年來,我們在對則琛進入娛樂圈這件事上非常偏激,極力反對,就是怕再失去他這個兒子……但是現在想來,也許是我們當父母的太偏執了。”
“我們很了解則琛有多優秀,從小到大他都是我們的驕傲,娛樂圈魚目混雜,在我們的觀念裏,娛樂圈終究不是什麽正經的地方。當初識清想去,現在則琛也想去,我和孩子他媽確實接受不了。這麽多年來,則琛辭職後也幾乎沒回過家,是我們單方麵跟他斷了聯係,直到前段時間他跟我提到你,”沈則琛的父親瞥向坐在對麵的季傾羽,“我才知道他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形。”
“本來我和我媽還在氣你過年不回家,不過也是我們不讓你回家的,怨不了別人,剛剛見到你的時候,我們還在氣頭上,壓根就沒想到你會突然回家,還帶著……”
沈則琛的母親打著圓場:“你爸這個人本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他脾氣又倔,識清不就是隨了你爸的性子,你曉得的。”
沈則琛笑著點了點頭。
“我也是剛剛聽季……季什麽來著?聽小季講了這些話,才真正明白你心裏麵的想法。”沈則琛的母親嗔怪道,“你這個孩子也真是的,有什麽話為什麽不早跟我們說呢?不要什麽事都憋在心裏,我們無論怎樣都是你的父母,有任何事都要跟我們說,不要再像識清一樣,什麽都不說,到最後……”
沈則琛母親說到這裏便住了口,淚眼汪汪道:“我們已經失去了識清,沒有辦法再失去你了,則琛,你懂我們做父母的心嗎?”
“我懂,媽。”沈則琛說,“我知道你們是擔心我。”
“看你那麽堅決的樣子,我們再反對也沒用。”沈則琛的父親歎氣道,“既然你說你喜歡這份工作,那就繼續做下去吧。萬一有做不下去的那天,你還能回來。”
沈則琛從小懂事聽話,也正因如此,父母放在他身上的關注其實要比沈識清要少,可沈則琛依舊優秀地盡著哥哥的責任,每一步都走得正確且無悔——辭職並執意要進入娛樂圈這件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反叛。
不顧父母的阻攔,他進了娛樂圈,而現在他即將要站上那個最高的舞台,他堂堂正正地來到父母麵前,告訴他們,這個決定並沒有錯。
沈則琛希望父母能親眼見證夢想實現的那一刻,因為這是他和沈識清共同的夢想。
“叔叔阿姨這是同意了?”季傾羽歪頭看著他們,笑起來,“既然同意了這份工作,那也順便同意一下我和哥哥的事吧。”
沈則琛:“……”
“我想在叔叔阿姨的祝福下跟哥哥談戀愛。”季傾羽雙手合十,眼神既無辜又純真,叫人看了心軟,“不行嗎?”
沈則琛的父母:“……”
總覺得如果不答應,就有種對不起這個孩子的感覺。
“我知道叔叔阿姨失去一個兒子後很傷心,”季傾羽突然又說,“所以能不能把我當成你們的兒子?”
正在吃飯的父母二人猛地嗆住。
“雖然我脾氣不太好,但我真的很愛哥哥。你們是哥哥最親的親人,所以我也想試著去愛你們。”季傾羽的模樣楚楚可憐,“反正我也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沈則琛的母親大驚失色,趕緊問:“怎麽回事?”
於是由沈則琛代替季傾羽,對父母簡要地把季傾羽的家庭情況給說明了一遍,表明季傾羽現在確實是孤身一人。
“這……多可憐的孩子。”沈則琛母親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感慨道,“以後可以多來阿姨家這裏吃飯,你喜歡吃什麽菜,回頭讓則琛跟我說說,啊?”
季傾羽揚起笑臉:“好。”
“雖然我還是不太能理解你們這種關係,但我看得出來你們是認真的,感情這事我也不能勉強什麽。”沈則琛的父親無奈道,“畢竟則琛是個有主見的孩子,這也是我第一次見他喜歡上什麽人,隻要你們能長久下去,別搞那些分分合合就行。”
“哎喲,現在同性戀都是很常見的啦,你見識淺就不要說別人。”沈則琛的母親勸道。
沈則琛的父親擺了擺手,意思是不欲再與她爭辯。
望見這一幕,沈則琛忍不住笑了起來,而季傾羽抓緊他的手,也跟著笑。
——
沈則琛的父母送他們到樓下,臨走前,母親對沈則琛說:“你們的那個演唱會……我和你爸會去看的。”
“真的嗎?太好了。”興奮的人反而是季傾羽,“到時候記得打電話找我們要門票,給我們的經紀人打也行。”
“好,好。”沈則琛的母親笑意盈盈,連忙點頭,“天色也不早了,那你們快點趕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沈則琛的父親說,“到了記得給我們……給你媽打電話。”
“放心,我會給你們打電話的。”沈則琛牽住父母的手,注視著他們的麵容,依依不舍,“等巡演結束後,我再回來看你們。”
“記得把小季帶上。”母親叮囑說。
季傾羽笑得特別開心:“就算不請我,我也一定會來。”
他們目送著父母坐上電梯,才走出樓棟,天色已晚,夜幕中的萬家燈火仿若繁星點點,光芒閃爍。
季傾羽在小區路燈旁的長椅上坐下,埋著頭不講話。
“怎麽了?”沈則琛也坐在他旁邊,問,“不高興了?”
夜晚降溫了,風吹得有點冷,季傾羽把臉轉到一邊,故意不去看沈則琛。
“為什麽又生氣了?”
昏黃的路燈下,沈則琛看不清季傾羽臉上的表情,隻能望見他濃密的眼睫垂下,在臉頰附近落下一片陰影。
“如果你不跟我說你生氣的理由,我怎麽向你賠罪。”他輕微地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
季傾羽坐在長椅的另一邊,側著臉。
“好了,別生氣了。”沈則琛口吻寵溺,“頭轉過來。”
沈則琛拉著他的手,將他的身子轉過來,喊:“公主殿下?”
季傾羽抬眼望他。
沈則琛跟他對視:“看著我。”
“在看了。”季傾羽說。
“現在可以告訴我生氣的理由了?”
“……沒,其實我沒生氣。”季傾羽撇嘴道,“你不用這麽大驚小怪的。”
“那你把頭轉過去幹什麽,”沈則琛嘴角含笑,“就是不想看我?”
“我就是……突然想起來……”
“什麽?”
“我突然想起來,”季傾羽吞吞吐吐地說,“我還沒有來得及喊叔叔和阿姨叫爸爸媽媽。”
沈則琛啞然失笑:“就因為這個?”
“這個可是很重要的好嗎!”季傾羽急了,“不然怎麽讓他們認我做兒子啊?”
“你沒發現,其實他們已經把你當成兒子看了。”沈則琛攥緊他的手心,“我爸姑且不論,我媽可是個心軟的人,而且她很喜歡你。”
“是嗎?”季傾羽掩飾著內心的喜悅,“喜歡我哪裏啊?”
“喜歡你會說話。”沈則琛親了下他的額頭,“喜歡你會撒嬌。”
“我那不叫撒嬌。”季傾羽反駁說,“我隻會在哥哥你麵前撒嬌。”
沈則琛裝出驚訝的神情:“我都不知道你竟然還有這麽乖的時候?”
“說什麽呢,我本來就很乖。”季傾羽驕傲地仰頭,“而且在哥哥的爸爸媽媽麵前我可得好好表現。”
“哥哥,你的父母跟季靖安可不一樣。”季傾羽對他說,“我和季靖安雖然斷絕關係了,但你沒有,雖然有過一些矛盾,可你的爸爸媽媽依舊是你的爸爸媽媽,我希望你們能修複好關係,變回以前那個家。”
“你之前不是說,你是孤身一人嗎?”
“嗯?”
“現在不是了。”沈則琛將季傾羽的手心貼在自己的臉頰邊,看著他說,“你早就不是一個人了。你不僅有我,還有我的爸媽,我們可以重新組建一個家。”
“以後不要再說自己沒有家了,SYMPTOM,我們,都是你的家。”
“哥哥,”季傾羽喊他,目光灼灼,“你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麽嗎?”
“想幹什麽?”
“吻你。”
沈則琛有點好笑:“在吻我之前,先看下我的手機吧。”
說完,沈則琛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季傾羽。
“嗯?”季傾羽接過,問,“有什麽特別的嗎?”
“你點開相簿看看。”
季傾羽點到相簿,界麵上顯示出了幾個分類的相冊,有那個沈則琛為弟弟所建的相冊,又似乎……多了一個新相冊。
相冊裏同樣也隻有一張照片,是在《Like》打歌舞台表演結束的後台,季傾羽從身後摟住沈則琛的那張合影。
這張合影曾經被沈則琛發布到微博上,而現在,它以同樣的方式留存在沈則琛的手機相冊裏。
相冊的命名是——“My only princess”。
“你是我唯一的公主殿下。”沈則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