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距離首次巡演還有一周的時間,在這近一個月內,SYMPTOM的成員們幾乎每天都待在練習室裏為巡演做準備,除了他們,公司上上下下的全體員工也忙得焦頭爛額。

畢竟目前SYMPTOM是公司旗下唯一的一個男團,可謂是“獨生子”待遇,全公司上下的心思都撲在SYMPTOM的身上,力爭要讓SYMPTOM這個公司唯一的希望變成世界級男團——盡管身為老板的黃啟鋒卻很佛係。

從出道曲開始,SYMPTOM已經發行的所有曲目都要在亞洲巡演的舞台上進行表演,因此練習的時間很繁忙,直到這幾天,SYMPTOM的成員們才終於忙裏偷閑地歇下來喘口氣。

“我說真的,你們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吳越盤腿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麵色凝重,“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很恐怖,簡直就是噩夢,這將會嚴重影響到我的身心健康,從而影響到我們的巡演,所以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壓根就不要讓它發生……”

“你是不是太誇張了?”在一旁的高櫟星表示不能理解,“不就是你爸媽要來看你的演唱會嗎?這可是在父母麵前表現你自己的好機會呀。”

“我爸就算了!問題是我媽!”吳越痛心疾首地喊,“你知道我媽有多恐怖嗎!我小時候我媽可是揪著我的耳朵滿院子跑的!”

“這事確實是真的。”蘇睿形毫無同情心,淡定地說,“但你小時候那個潑猴樣誰見了都想抽你一頓,這怪不了你媽,正常的。”

吳越:“……”

“蘇呆子你給我閉嘴!”吳越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你少說點話也不會死!”

“我實話實說而已。”蘇睿形說。

“我媽還不單單隻這麽恐怖。”吳越繼續滔滔不絕,他一隻手撐在地板上,身子往後仰,望向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語,“小時候她喊我去樓下小賣部買醋,結果我弄錯了醋的牌子,她就把我狗血淋頭地罵了一頓,我媽就是有這麽可怕!”

“那,也許你媽媽就是這種性格……?”高櫟星也一時語塞。

“所以我才不想讓她來看我們的演唱會啊!”吳越對他們說,“要是一想到她就在舞台下麵看著我,我就會渾身起雞皮疙瘩,恐怖,這世上簡直沒有比這更恐怖的事了!”

“你的這種感受我能理解。”一直靠在牆邊看上去沒興趣參與對話的季傾羽突然開口說,“因為我有過一模一樣的經曆。”

“啊?”吳越一頭霧水,“什麽意思啊?”

沈則琛也看向季傾羽。

“之前我們剛出道的那個時候,有次舞台,我爸也來了。”季傾羽麵無表情地聳聳肩,“而且他坐在很前排,我站在台上立馬就望見了他,跟他對視一眼我就下台了,因為他那張臉我看著就惡心。”

季傾羽這樣說,隊友們才終於回想起來,高櫟星驚訝地問:“原來傾羽你那次中途下台是因為看見你爸了?”

“對。”季傾羽點頭。

幾名隊友都陷入沉默,舊事重提,事到如今他們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如果季傾羽不解釋的話,他們可能還會繼續以為季傾羽單純是因為心情不好的任性,沒想到還有在觀眾席看見父親這一茬。

吳越:“哦這樣啊,我還以為公主你……”

“以為我什麽?”季傾羽接過他的話,歪頭反問道,“是不是覺得我很任性?”

“呃,也不是……”

“得了吧,我那個時候就是很任性。”季傾羽滿不在乎地說,“就算我下台是有理由的,我中途下台給你們帶來麻煩也是事實,說我心情不好想怎樣就怎樣也是事實。”

能對自己做出如此清晰準確的認知判斷,這一點都不像季傾羽,吳越和蘇睿形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高櫟星卻跟沈則琛相視一笑,彼此都了然於胸。

“哦當然了,我現在也很任性。”季傾羽撇過頭來,語調高傲,“最好少惹我,以免我又心情不好,指不定幹出什麽事來。”

隊友們:“……”

果然還是那個純正的公主病。

隻不過這次他們都知道,即使季傾羽真的幹出什麽事來,也一定是在不會給他人帶來麻煩的範圍內。

“那公主,”吳越並不清楚季傾羽具體的家庭情況,隻是順便一問,“巡演的時候你爸也會來嗎?”

“很可惜,現在他已經不是我爸了。”季傾羽輕飄飄地說,“我已經跟他斷絕父子關係了,等於說,我現在就是一個人,沒家。”

季傾羽用著最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最具爆炸性的話,把在場的隊友們都給嚇了一跳。

“真的假的?!”吳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啊?公主你真斷了?”

蘇睿形眼疾手快地扶穩眼鏡:“公主你應該沒在開玩笑吧……”

“傾羽,你說的是真的嗎?”高櫟星的表情也有點憂心忡忡。

“你們別這麽大驚小怪的樣子。”季傾羽皺著眉頭說,“我當然沒開玩笑啊,是真的,這樣不是正好嗎?以後我也沒什麽所謂的背景了,你們也不用再討好我了,想說什麽就說……”

“不是不是,我很好奇啊!”吳越追問道,“到底是什麽個情況啊?!能不能詳細講講?”

“無可奉告。”季傾羽板著臉,“這事說起來太複雜了,我懶得講,如果你們實在想知道就去問沈則琛吧,反正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真相……”

“如果我講了你不會生氣?”沈則琛笑著問。

“不、生、氣。”季傾羽鼓起臉頰說,“跟哥哥你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哎喲我的媽呀,你們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秀恩愛的機會。”吳越捂著眼睛說道,“別在我麵前秀恩愛行不行!我眼睛都要被你們閃瞎了!”

“我就要秀。”季傾羽小孩子脾氣又上來了,故意在吳越麵前晃來晃去,“我要秀到天荒地老為止,你喊救命都沒用。”

“投降!我投降行了吧!”

“說起來,本來我奶奶也想來看演唱會的,可我怕演唱會現場太吵,實在不適合一個患有心髒病的老人,就沒有讓她來。”高櫟星說,“不過我爸媽倒是要來。”

“你奶奶身體最近好些了嗎?”沈則琛問。

“好多了。”高櫟星微微笑著說,“自從上次手術出院後,她的精神就比以前好了不少,心髒不舒服的老毛病也緩解了,隻是還要定期去醫院複查,但氣色確實好多了。”

“太好了!”吳越高興道,“小星星你放心吧,你奶奶的身體肯定能恢複健康的,就算來不了現場也沒關係啊,到時候你把演唱會的錄像拿給她看就好了!奶奶看到你在舞台上那麽精彩的表現,一定會開心的!”

“嗯,你說得對。”高櫟星眼神真摯,語氣難掩喜悅,“真的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的關心。”

蘇睿形順勢問沈則琛:“隊長,你家裏人會來演唱會嗎?”

沈則琛聽到這個問題,眼神黯淡下去,神色有一瞬的動搖:“我不知道,也許他們不會來。”

“為什麽不會來啊?”吳越果然很沒眼力見,“難不成隊長大人你也跟家裏斷絕關係了啊?”

“……沒有到斷絕關係的份上,但我爸媽他們應該不想見我。”沈則琛垂著眼眸說,“是我沒有跟他們好好溝通,才變成今天這樣。”

季傾羽默不作聲地瞧著沈則琛消沉下去的神情,剛想出言寬慰幾句,練習室的門就被人給推開,章城神色匆匆地走進來,對他們說:“你們練習得怎麽樣了?都沒什麽太大問題吧?”

SYMPTOM的成員們對於章城的查崗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沈則琛代替他們回答道:“練習進行得很順利,基本沒什麽問題了,隨時可以上台。”

“那就行,我放心了。”章城長舒一口氣,說,“其實我主要是替黃總來傳個話的,他想見你跟季傾羽。”

季傾羽問:“就我跟哥哥兩個人?”

“沒錯。”章城點點頭,“你們倆現在快去黃總辦公室吧,他在辦公室裏等你們。”

“啊?那隊長大人和公主他們走了,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吳越見縫插針。

“你們繼續在這訓練。”章城雙手叉腰,“我在這替則琛看著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別想偷懶啊,聽到沒有?”

蘇睿形聞言搖頭,高櫟星無奈歎息,吳越反應最激烈,哭喪著臉:“小章魚你變了,你怎麽這麽魔鬼了?你是魔鬼章魚哥……”

“哥哥,走了。”季傾羽不理會開始哭天搶地的隊友們,直接抓起沈則琛的手,走出了練習室。

登電梯上樓,來到黃啟鋒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半掩著,季傾羽跟沈則琛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黃啟鋒的聲音:“進來吧。”

待到兩人進入辦公室後,黃啟鋒又說:“坐。”

季傾羽不跟他客氣,既然黃啟鋒要他坐,他絕對不會站著,在緊靠牆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沈則琛也坐在他身邊。

“今天找你們過來,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隻是想跟你們聊聊。”黃啟鋒將雙手放在桌上,看著他們,“馬上就是你們的第一次巡演了,想必你們也知道這次巡演的重要性,不過也不需要太緊張,像往常一樣表演就行。”

“轉眼間,我從看著你們出道到今天即將舉辦巡演,不得不感歎時間過得真快。”黃啟鋒語氣感慨,“雖然我一開始就相信你們能做好,但你們的表現還是大大超出我的預期,你們不僅給公司爭了氣,也給你們自己交了份滿意的答卷,付出的努力沒有白費,你們就是最優秀的團體。”

季傾羽聽著黃啟鋒這番仿佛年終總結般的話語,明白至少黃啟鋒是滿意的,SYMPTOM沒有讓黃啟鋒失望。

他偏頭看向沈則琛,又望回到黃啟鋒身上,對他說:“其實是哥哥付出了不少,如果沒有他,我們一定達不到今天的高度。”

黃啟鋒聞言笑了:“我當然知道是則琛的功勞,他付出不少,可最關鍵的還是你們自己,如果你們不願意配合他,那SYMPTOM又怎麽可能成為一個凝聚的團體呢?”

“是這樣的。”沈則琛也說。

“我一直覺得讓則琛當你們的隊長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這可能是我整個人生中做得最正確的選擇,不然我也不會有這麽新奇的體驗。”黃啟鋒嘴角向上彎,整個人顯得和藹可親,“你們年輕人真是能帶給我無窮的驚喜。”

“……你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話要跟我們說了?”季傾羽挪開視線,雖然臉上看不出來,但沈則琛知道他心裏其實有點高興,“沒話我就先走了。”

“等等,小季。”黃啟鋒叫住他,“其實還有件事,我之前沒跟你說。”

季傾羽剛準備從沙發上起身,又坐回去,等著他開口。

“其實前幾天,我去見了你父親。”黃啟鋒說。

季傾羽猛地抬起頭。

“季靖安?”季傾羽簡直有點難以置信,“你見他幹什麽?”

類似的話似乎不久之前他也對沈則琛說過,他覺得季靖安還真是神通廣大,短短的幾天時間內就能跟他身邊的人都有所接觸。

“你放心,我可沒有什麽別的意圖。”黃啟鋒明白他的意思,搖著頭笑道,“隻是我聽說你父親有事找過則琛,聽說還事關到了我們SYMPTOM,既然如此,身為老板的我又怎麽能坐視不理呢?”

“當然,這事可不是則琛告訴我的,他從來沒有對我講過你的家事。隻是我也恰好有幾分人脈,”黃啟鋒不露痕跡地說,“用得上罷了。”

季傾羽有點懂他的意圖了。

他差點忘記,季靖安有資本,可眼前的這位董事長——Cloud-Castle娛樂公司的老板黃啟鋒也有的是資本。

“我覺得萬一真的影響到SYMPTOM,那我這個公司還要不要繼續開下去了?所以我就去找了他,跟他稍微麵談了幾句。”黃啟鋒微微笑起來,他所謂的“麵談幾句”恐怕不隻是幾句,“我說季總啊,年輕人的事歸年輕人自己管,你要是影響我做生意,那我可就難辦了。”

“然後呢?”季傾羽問。

“然後你父親大人有大量,他心胸比我寬廣,同意不再插手你們的事。”黃啟鋒朝著杯子裏的水麵吹了一口氣,“而且他說,反正你都跟他斷絕關係了,這事暫且就算這麽結束了。”

季傾羽跟沈則琛:“……”

黃啟鋒此人最喜歡將大事說成小事,別看他說得這麽雲淡風輕,還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實際上他們的聊天肯定不怎麽愉快,黃啟鋒多半還威脅了季靖安,連現在站在他們麵前還不忘嘲諷季靖安幾句,看來黃啟鋒是一點都不怕。

也對,黃啟鋒當然有威脅季靖安的資本。

讓季靖安有朝一日也嚐到被自己所引以為傲的資本給威脅的滋味,季傾羽簡直想笑。

他知道黃啟鋒這是在幫他們,本來這事黃啟鋒確實不用管,但他還是管了,無非就是因為黃啟鋒護著他們。

作為老板,黃啟鋒用不著做到這種地步,他會這麽做,純粹是因為把他們看作自己的孩子。

“反正這事算結束了,對吧?”季傾羽說,“我跟那個家也沒什麽關係了,從今以後我會作為SYMPTOM的忙內好好努力的,你就等著看吧。”

黃啟鋒笑而不語:“看到你這麽自信滿滿的樣子我就放心了,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小季啊。”

“……謝謝你,不管怎麽說你也是在為我費心。”

“小季啊,你其實可以再坦率一點的。”

“沒事我們就先走了!”季傾羽避開話題,想拉著沈則琛離開。

黃啟鋒趕緊叫住沈則琛:“小季你可以先走,則琛留下,我還有話跟你說。”

季傾羽看了沈則琛一眼,沈則琛溫聲道:“你在辦公室外麵等我吧,我馬上就出來。”

“那好吧。”季傾羽戀戀不舍地鬆開手,“你快點出來啊。”

“我聽說你們兩個人在宿舍不是住同一個房間嗎?怎麽,分開這麽點時間都舍不得了?”黃啟鋒調侃道。

“你又沒談過戀愛,你懂什麽。”季傾羽沒好氣地嘲諷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的門。

黃啟鋒搖頭感歎道:“我可是結了婚的人哪。”

“黃總。”沈則琛從沙發上起身,站在他麵前喚道,“您有什麽事要跟我說?”

“也沒什麽,就是想跟你聊下小季。你知道的,小季那孩子啊臉皮薄,我要是當著他的麵跟你說這些,他肯定得害羞,所以我隻好喊他先出去咯。”

沈則琛不予置否:“他確實容易害羞。”

“是的噻,別看他表麵那麽強勢,其實內裏啊,就是個單純害羞的小孩子。”黃啟鋒一言道出季傾羽的本性,“可愛得很。”

“這話可不好在他麵前說。”沈則琛笑。

黃啟鋒突然問:“則琛啊,你還記得我跟你見麵的第一天,我對你說了什麽嗎?”

“記得。”沈則琛回答道,“您跟我說,您需要有個人來激發出季傾羽的內在和潛力,從而發掘出他真正的模樣。”

“你覺得他現在成長了嗎?”

“其實他本身就很優秀,隻是有時候做事的方式有些偏激。”沈則琛誠懇地說,“但他現在已經學會控製住自己的衝動,也學會了去關心別人的感受,所以我覺得,在這個方麵來說,他確實成長了。”

“這幾天我時不時會找出他們幾個剛出道時候的舞台視頻來看,然後我才發現,當初的他們跟現在站在舞台上的他們已經判若兩人了,現在我能真正感受到他們對舞台的熱愛,以及對台下粉絲們的熱愛。”黃啟鋒說,“其實這種熱愛才是現在的娛樂圈最稀少的,能賺錢的人很多,能真正熱愛舞台的人卻並不多。”

“你們的表演裏包含著對夢想的追求,這非常難能可貴,我想你們的夢想不僅僅是能夠獲得多少名和利,你們想給粉絲們最大的愛,想在更多更高的舞台上和全世界的粉絲們見麵,我相信總有一天,你們的夢想會實現的,而且夢想會變得更大,而一周之後的巡演,就是你們夢想邁出的第一步。”

黃啟鋒抬起眼睛,望著沈則琛說:“我從SYMPTOM籌備出道的時候就開始挑選成員,季傾羽其實是我選中的第一個成員,他確實是這個團隊的概念中心,也是核心,沒有他,也許SYMPTOM都不一定會存在。”

“他當得起這個概念核心。”沈則琛語氣肯定。

“你知道為什麽我會挑中他嗎?當時我身邊的所有人——包括你們的經紀人章城,都反對我選季傾羽進團,因為他們覺得小季這孩子性格不行啊,再加上他沒有係統地學過舞蹈和音樂,實力差,那個時候整個公司上下,除了我沒人看好小季。”

“可他們都不知道,我看重的並不是他以後的價值,也不在意他一開始站在怎樣的起跑線上,而是他追逐夢想、實現目標,讓自己成為最應成為的人的過程,這個過程才是最令我、最令所有人期待的。”黃啟鋒緩緩地、慢慢地開口道,“隻是這個過程,光靠他一個人是不行的,我看得很清楚,他不是那種能完全自立自主的類型,起碼以他現在的閱曆來說還不行,所以才需要一個人去帶著他轉變,去推著他蛻變。”

“我們第一次見麵,我就覺得你是那個人,我對你說你就是那個人。”黃啟鋒朝沈則琛伸出手去,“而你用實際行動向我說明了,你就是那個人,不僅僅是SYMPTOM命中注定的隊長,還是季傾羽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過了一會兒,沈則琛也回握住黃啟鋒的手。

黃啟鋒的笑容裏還有幾分得意的味道:“他很耀眼,對吧?”

“是。”沈則琛說得篤定萬分,“他是最閃閃發光的公主。”

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