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出所料,第二天早晨,季傾羽又是全宿舍最後一個起來的。

無論過了多久,季傾羽這個起床低氣壓的毛病依舊沒變,所以當他臉色陰沉地拉開椅子坐下來的時候,飯桌上沒有一個人敢惹他。

“公主,”吳越把盤子推到他麵前,說,“這是撒了蔥花的雞蛋餅,你要不要吃啊?”

“你找死是不是?”季傾羽鐵青著臉。

“我就問一下你嘛。”吳越又把盤子給推回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季傾羽的臉色說,“我這不是看你轉性了,順帶就想問問你的口味變了沒有。”

“沒變!”季傾羽不耐煩地喊,“我這輩子都不吃蔥薑蒜!行了吧!”

吳越:“……”

這性子到底哪兒變了?

“我看啊,這個雞蛋餅就給你吃吧。”蘇睿形直接用筷子夾起餅,塞進吳越的嘴裏,“省得你永遠有那麽多話要說。”

吳越猝不及防地被堵住嘴,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隻能發出一些嗚嗚咽咽的聲音。

“對了傾羽,昨天晚上……”高櫟星突然問。

“昨天晚上我們吵到你們了?”季傾羽下意識地接話反問。

吳越:“?”

高櫟星:“?”

蘇睿形:“?”

“……”季傾羽本來在喝粥,噎了一下,忽然間意識到他說錯話了。

“你們昨晚幹嘛了?”吳越好奇地問。

季傾羽原本以為他們問的是昨晚房間裏的動靜,擔心會不會吵到他們休息,因為雖然房間隔音效果很好,但昨晚確實有點激烈,結果發現他們想的根本都不是一茬事,反而是他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半天沒得到季傾羽的回答,吳越疑惑地看向蘇睿形,發現蘇睿形也正滿臉疑雲 地看著他,他們與高櫟星視線交匯,最終三人恍然大悟,心照不宣。

吳越突然做作地咳了幾聲,本來是想緩解尷尬,但由於太過用力,反而顯得刻意。

誰知道,當事人似乎還真的一點都不尷尬。

季傾羽繼續埋頭喝粥,喝了幾口後又抬起頭來,環視隊友們一圈,很張揚地說:“就做情侶間應該做的事啊,怎麽了?”

沒怎麽,不敢怎麽,哪敢怎麽。

這下沉默的人反而變成了純情少男三人組。

吳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們同性戀真的好可怕。”

季傾羽:“沒你沒人追可怕。”

吳越:“……”

蘇睿形和高櫟星簡直要憋不住笑。

一行人繼續吃早餐,吃到中途,蘇睿形突然問:“隊長人呢?”

沈則琛從大清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也沒跟屋子裏的人打個照麵。

“出去了,走得有點匆忙,應該是有什麽事要處理吧。”季傾羽無所謂地說。

高櫟星問:“什麽事?”

季傾羽聳聳肩:“我不知道。”

“公主你一點兒都不擔心隊長大人啊?”吳越壞笑著說,“萬一隊長大人是跟別人出去約會了怎麽辦?”

“我一點兒都不擔心。”季傾羽斜他一眼,“因為他沒你眼光那麽差。”

“他絕對不會做那種事。”季傾羽斬釘截鐵,說得鏗鏘有力,繼而笑了起來,炫耀中帶著得瑟,“他可是我哥哥,他隻愛我一個人,你們都沒有哥哥的嗎?”

全員:“……”

忙內天天在我們麵前喪心病狂地秀恩愛,怎麽辦,急。

——

“沈先生,請。”身穿職業裝的助理小姐伸出手為他拉開門。

一間寬敞的招待室,角落裏擺放的盆栽種植著綠意盈盈的觀賞植物,燈光明亮,沈則琛在靠近窗邊的皮質沙發上坐下來,側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這裏是22層的高樓,從上往下俯瞰,可以看見街道馬路上的車流如織和人頭攢動,一切都顯得渺小,如果是恐高的人,往窗外看幾眼恐怕就要開始頭暈。

建築的四周同樣矗立著高樓大廈,刺眼的陽光反射著冰冷的玻璃,沈則琛忽然在想,季傾羽恐高嗎?如果是他站在這裏,他會跟他一樣感覺頭暈目眩嗎?

“沈先生,我先去給您倒杯茶,請稍等。”

沈則琛轉過頭來看助理,很輕地點頭致意:“謝謝。”

助理踩著高跟鞋離開了,偌大的招待室裏隻有沈則琛一個人,門半掩著,沈則琛隱約聽見原本安靜的過道突然嘈雜起來,聲音似乎來自隔壁的辦公室,隱秘裏帶著興奮:

“真的是沈則琛??你確定?!”

“我確定啊,我親眼在公司前台看見的他,然後還看見他上了電梯呢!”

“但他怎麽會來這裏?”

“不會是公司要辦什麽活動請的嘉賓吧……”

“咱們老板不是最討厭娛樂圈的那些明星了嗎,不可能吧。”

“哎別管這麽多,人現在在哪兒啊?我要去要簽名!誰都別跟我搶!”

“我也要!”

……

熱烈的討論聲聚集在一起,又驟然中斷,走廊過道裏重新恢複安靜。

助理的高跟鞋踩在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端著一杯茶走進來,將剛泡好的茶放在沙發前的木桌上,表情似乎有點不太好意思,帶著歉意說:“抱歉,沈先生,讓您看笑話了,公司裏都是些年輕人……”

“沒事的,我不介意。”沈則琛搖搖頭,禮貌地回複道。

“請您在這裏稍微坐一會兒,季總正在忙,等他忙完了我會帶您去他的辦公室。”助理說。

“麻煩了。”

門再度被關上,這次關得很徹底,隔絕了來自外界的聲音,沈則琛靜靜地看著紙杯上方氤氳升起的水霧,心裏什麽也沒想。

就在今天早上,沈則琛收到了由助理代發的短信,最後的結尾落在“季總想要在中午十一點半跟您見一麵,還請沈先生務必要來”。

約定在中午見麵,但直到早上才發送邀約,明明可以在昨天甚至更久前商量約定好時間,卻偏偏選擇這麽趕的時間點。

如果不是故意的,沈則琛隻能理解為對方情商不高。

本來沈則琛是可以推掉這個邀約的,因為他本身就沒有義務要去赴陌生人的約,但這個“陌生人”偏偏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算不得陌生人——

因為他是季傾羽的父親。

於是沈則琛坐了最快的一趟航班,輾轉幾番才趕在十一點半前抵達約定好的見麵地點。

來到公司,卻又被告知對方現在正在忙,沒空見他,讓他等會兒。

放在平日裏,沈則琛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但此時此刻,沈則琛覺得這些刻意的小心思有點令人發笑。

沈則琛確實有點口幹舌燥,他趕了幾個小時的路,路上沒來得及喝一口水,但他不想喝這裏的水。

就這樣等了大約半個小時,助理才走進來,客氣地對他說:“沈先生,請吧。”

沈則琛聞言起身,跟在助理的後麵,繞過幾間會議室,最終到達了最裏間的一間辦公室,門上掛的牌子寫著——“董事長辦公室”。

“季總,我把人帶過來了。”助理在門外敲門,小聲地說。

“進來吧。”是有點威嚴的中年男子的聲音。

助理打開門,領著沈則琛走進辦公室後就隨即離開,在離開前替他們緊緊地關上了門。

辦公室內的裝潢風格簡約樸素,除了必要的物件外幾乎看不到什麽額外的裝飾,與黃啟鋒的辦公室形成了兩個極端,一個是富麗堂皇的,一個是簡潔低調的。

沈則琛在辦公桌旁的沙發上坐下,與椅子裏的人對視。

筆挺的西裝,精心打理好的發型與鋥亮的頭發,以及那張嚴肅的臉。

親眼見到後沈則琛才明白,季傾羽的長相應該是完全繼承了母親,因為他跟眼前的這個男人長得完全不像。

男人的外貌很英氣,平心而論長得並不差,但與季傾羽完全是兩模兩樣的風格,幾乎找不到任何的相似之處。

唯一相似的,可能就是那股由內而外的銳氣,尤其是在不苟言笑的時候,那種凸顯出的攻擊性簡直一模一樣。

季靖安坐在轉椅裏,身子靠著椅背,看起來很放鬆,表情卻很嚴肅,被那樣的目光一掃,也許整個公司的人都會膽戰心驚。

但很可惜,沈則琛並不是這個公司的人,即使他是,他也不覺得這種人有什麽可畏懼的。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吧?”季靖安盯著沈則琛的眼睛,緩緩地說,“沈先生。”

被這樣的人喊“沈先生”,沈則琛覺得還不如直接喊他的全名,可能會更自在點。

沈則琛禮貌地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回答道:“的確是第一次見麵,季總。”

他同樣把“季總”那兩個字咬得很重。

“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不過在此之前,其實我已經關注你很久了。”季靖安說,“你知道理由吧?”

“我還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沈則琛笑著說,“您關注我,無非就是因為我是您兒子的隊友,不是嗎?”

“還有呢?”

“還有就是,”沈則琛說得輕描淡寫,“哦,我跟您兒子官宣了。”

季靖安的臉色在聽見“官宣”那兩字時沉了幾分,但他還是維持表情不變:“收到我的邀約,驚訝嗎?”

“不驚訝。”沈則琛平淡地說,“我早就料到了您會來找我,再不濟,您也會去找季傾羽。我既然會選擇官宣,那就說明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到了,包括您。”

“你是聰明人,這很好。”季靖安眼神淩厲,望著沈則琛的臉,“那我們的談話也會簡單很多。”

“是嗎,”沈則琛皮笑肉不笑地說,“到底會怎樣呢。”

“你應該知道,”季靖安將雙手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沈則琛,“我不可能讓季傾羽當一輩子的愛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