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你們真該死
神國之外。
格魯與維克多一行人從通道內走出來時, 每個人都有些恍惚。
在那個小世界中向神國通道發起攻擊之時,包括驕傲自負的維克多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他們隻是一群吸引火力的炮灰。
但事實與他們想象的截然不同。
首先, 他們麵對的敵人並不是任何一個掌握了法則之力的強大神族人……不, 甚至連神族人都不是, 隻是幾個半神神仆。
這讓原本以為必死無疑的維克多等人成功誅殺了那些前來阻攔他們的半神神仆。
其次,也因為沒有神族人鎮守在這座通道,在殺死這些神仆之後,維克多和格魯等被改造者居然就這樣順利地進入了通道內!
“隻要我們踏出這裏,外麵應該就有無數神族人等著將我們捏成碎片了。”
維克多麵無表情地開口,看著被彌散的金色光輝籠罩的通道另一頭。
跟隨格魯在深淵世界中行走了這麽久,在過去的漫長歲月中,他們抵達了多個小世界。
這裏麵有文明剛開始萌芽的小世界,也有實力強橫的中型世界, 或是已經被神國剝奪了大半力量,完全無法抵達深淵入侵的小世界。當然, 看到最多的,是那些完全淪為死地的破碎小世界。
也正因跟隨格魯走了這麽多世界, 原本篤定隻有將改造進行到底才能拯救魔法世界, 堅信自己一直都在做正確抉擇的維克多,也變得越來越寡言, 眼底晦澀難明的光也越來越幽深。
他再一次看著通道的盡頭, 方才與半神神仆們戰鬥之時留下的傷勢很重,維克多的額頭自下頜處被破開了一條皮翻肉綻的血口, 這道口子太深了, 以至於治療術落下了以後,它還是在不斷淌血, 將維克多的視線都染紅了。
“喂。”
維克多突然回頭看向格魯。
“你回去吧。”他很冷靜地開口,聲音很平淡,“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你這家夥的野心和謀算非常可怕,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條通道居然沒有神族人鎮守,甚至連門都沒有人來關,但是既然這樣,就說明還有回頭的機會,你別跟我們去送死了。”
維克多還有好多話想說。
他胸膛中有萬種錯亂的情緒在紛湧著,他不想承認自己錯了,但是自從淪為天劍城的俘虜後,他跟在黎離,跟在格魯,跟在這群天劍城的人身後,看到了太多過去從未看到過的世界……
這個驕傲的前任軍團長,從心底無法否認天劍城正在走的這條從未有人敢設想過的道路的,而格魯在各個小世界中展現的冷靜與智慧,更是他做不到的,或許後者活下去,真的能讓魔法世界變得更好?
最後,維克多拔出大劍對著格魯,冰冷道:“你跟在我們後麵隻是拖後腿,還不如滾遠點!”
格魯卻隻是沉靜地看著維克多,動作很輕地用魔杖撥開擋在前麵的那把大劍,“不用說這些笑話,如果這次失敗,即便回到魔法世界等待我們的也隻有死亡。”
他揮了揮魔杖,很冷淡提醒:“既然通道沒有人,那我們先出去再說。”
語罷了,格魯等人便直接趕往神國的方向。
這一路上,讓格魯他們意外的事情太多了。
無數個類似於他們進入的通道內都在爆發激烈的戰鬥,更有無數道強大卻又與神族人截然不同的陌生力量自不同的通道中飛出,和那些強大的存在比起來,整個隊伍中戰力天花板隻是個維克多的這支隊伍……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通道不小心放進了一群實力平平的魔獸,根本沒人搭理他們。
“這不對勁啊。”
這一次,即便是情緒穩定的格魯都有些茫然了,隻不過此刻任務已經完成,能做的就是盡量為黎離大人拖延時間了。
怎麽拖延?那最好的自然是直奔那一看就是神國主殿之處。
然而就在即將靠近神國之時,格魯察覺到了數道熟悉的氣息。
遠處,一支數量龐大到可怕的隊伍站在某個破損的通道入口處,在他們對麵的敵人,赫然是上百個擁有各種法則之力的神族人!
那裏的每個神族人身上都散發著恐怖的神明威壓,遠不是那些神仆能夠相比擬的,祂們身上的力量與遙遠的神國主世界遙相呼應著,仿佛隻要那些燦爛的金光不滅,祂們就不會死亡。
而祂們的對手,雖然在數量上完全碾壓,但是實力卻很可笑。
那是一群由不同種族不同力量擁有者組成的巨型隊伍,隻不過他們之中大部分人居然隻有高級或是超高階的實力,甚至實力最強者也不過半神。但是更古怪的是,明明實力懸殊,但是這群弱者看起來似乎並未受到神明威壓的影響。
正是魔法世界與修真界的大部隊。
格魯與維克多等人匆匆對視。
雖然對手是上百位神明,此刻的戰局看起來也像是在集體送死,但是他們這數百人毫不猶豫加入了隊伍之中。
“格魯大人!”
格魯幾人的加入讓特訓營和無雙軍團眾人都很是驚喜,畢竟都以為彼此死了,能活著再碰頭真是莫大的喜事。
此刻兩方竟然正在激烈交著手!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附近通道內竟然還有數十個規模不亞於大部隊出現,同時出現的還有數十道神級氣息。
一個噬神者幹脆利落地化身為一道幽影,快速掠向那群神族的巡邏護衛隊。
“哼,連法則之力都沒有的家夥也想殺我?加上剛才殺死的那家夥,我幽影就達成神族人四殺了,今天我必拿下五殺!”
另一道血紅的身影飛快自前者身邊擦過,頃刻間化作一大群蝙蝠,隻有冷淡的聲音傳出:“少吹牛了,連法則之力都沒有的神族人算是神?現在真正的四殺弑神記錄保持者是我。”
“別以為你在深淵之中覺醒了血之法則就了不起了,該死的蝙蝠怪!”
“那就請沒有法則之力的廢物閉嘴。”
後方,又是數十道強大的身影快速加入激戰的隊伍之中。
“好了你們閉嘴!老子才是最強……不,第二……第三強的噬神者!”
“滾,別礙事,今天讓我先殺個痛快!”
這群人正是先前跟隨黎離從秘密入口進入,中途又去阻攔那些巡邏護衛隊的瘋狂噬神者們!
片刻後,一個巨大的火係巨人帶著衝天的火焰,一圈轟開了身後的神族通道,奔向這片戰場。
它雄渾的聲音振響在天地間。
“劍修,熔岩巨人一組不是懦夫,我們按照約定抵達了!”
熔岩巨人剛出現沒多久,又是一個年輕的女王舉著權杖出現。
在她身後,是數萬道身披鎧甲的戰士,他們的鎧甲上泛著奇異的雲母貝光澤,那些光澤連在一起,竟然生生地在這支隊伍的上空凝聚召喚出一道氣息強大的殘像。
頭頂沒有冠冕的女王朗聲道:“司空先生,雲母小世界這一次的選擇是反抗,我們如約來了!”
後方的通道再次毀滅一道。
這一次從中踏出的是一個長辮女孩,手中拿著的是一疊好似卡片似的事物。
她口中念念有詞,快速洗牌切牌,最後手拂過牌麵,伴隨著卡麵的光芒閃爍,上百隻氣息不亞於半神的古怪獸類同時出現!
“格魯先生您說得不錯,我們確實不忍看著自己的契約獸全部變成魔獸,所以他們讓我帶著他們的契約獸來了……我們古獸界,也願赴死一戰。”
“……”
科林斯和艾瑞爾他們正聚集在一起,手中的魔法武器和魔杖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卷軸和魔法藥水以及丹藥在此刻都失去了價值,像是不要錢不斷往外砸。
又是一輪整齊的魔法釋放完畢後,耗空魔力的科林斯快速退後,讓其他魔法師頂上去。
到了後方,他才看到同樣耗盡了力氣的艾瑞爾也傷痕累累也退下來了。
兩人也來不及關心對方了,隻大口大口往嘴裏灌著回魔藥劑和療傷丹。
等待藥劑和丹藥生效的過程依然痛苦,科林斯痛得齜牙咧嘴,想摸顆止痛丹吞服,才想起自己把這東西都分給戰士們了。
他隻能一邊倒吸冷氣,一邊和艾瑞爾說話分散注意力。
“獅子,說實話我們剛剛撞上這群神族人的時候,我真以為要交代在這兒了。”
艾瑞爾劇烈喘息著,“就算交代在這兒,我也要在交代之前咬死一個。”
“但是真沒想到,大師兄和格魯他們居然去了這麽多小世界,還真的一下子說服了這麽多的人。”
艾瑞爾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搭在額頭上,聲音低沉。
“不是一下子。”
這哪裏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事情呢?
“當壓迫出現的第一天,反抗的種子其實就開始萌發了。它們會越長越盛,最終,會遇到了一把火。不,甚至不需要一把火,隻需要一丁點火星就可以點燃這些旺盛的野草,然後這片從萬年前就開始醞釀燃燒的野火,注定會將整個世界都焚燒得幹幹淨淨。”
艾瑞爾與科林斯狼狽並肩站在一起。
在這片浩瀚無際的虛空之中,無數人倒下,又有更多人出現。
然而就在艾瑞爾準備提起雙刀繼續戰鬥時,他的目光卻驟然一縮。
“不……不對勁!”
“剛才被那個熔岩巨人擊斃的神族人,好像正在複活!!”
注意到這點的不止是他們,其他人也猛然驚覺到了這點。
幾乎每個小世界的隊伍都是拚盡了全力,甚至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與這群神族人戰鬥的,也確實快速斬落了近十個神族人。
然而此刻,這些生機已經斷絕的神族人身上卻好似籠罩著一層淺淺的金色光芒,在這些光輝的籠罩下,祂們身上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恢複。
“那是從神國之中傳輸入祂們體內的生機之力!”
格魯握緊了拳頭,臉色慘白地盯著那些死而複生的神族人們。
“傳說中的神明不死不滅,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真的,因為神國掠奪了不知多少個小世界的生機,足以用來延續神族人的永生。”
“神國算得上是自行創造了生命法則,這也是祂們越來越強盛的原因。”
希澤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雙月權杖,他艱難咳嗽一聲,虛弱開口:“神國的底蘊恐怖,我們耗不過祂們,隻有黎離才能真正毀滅這些怪物。”
……
而此刻的神國之中。
白骨真人看著周遭近半數僵硬站在原地不動的弑神者們,一顆心如墜冰窟!
上一秒還在與神族人死戰,下一秒這些弑神者們就仿佛失了神智,僵站在原地,雙目空洞虛無地盯著前方,麵上卻或是落淚或是狂喜。
剩下那半尚未受到影響的弑神者隻能迅速丟下正在應付的對手,飛快奔過去護住這群人。
“淦!!你正在弑神發什麽瘋!”
“是不是他們在深淵吸太多迷霧腦子出問題了!”
“狗屁!我在深淵待得比他們幾個久多了我怎麽沒事,而且要發病也不至於十多個人一起發病!”
這不對勁!!
更讓白骨真人沉重的,是黎離居然也不動了。
她的手鬆鬆地握著枯榮劍,背脊依然挺得筆直,然而總是冷然揚著的頭顱,此時卻低垂著。
那一頭在戰鬥中散亂的黑色長發,此刻濕漉漉垂落在她的額上。
那雙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忽而緩緩墜落一滴淚水。
眼看著一個正在醞釀著強大法則之力的神族人正在快速朝黎離飛掠而來,白骨真人急得咬牙。
她毫不猶豫撐開了那柄流光溢彩的琉璃寶傘,另一隻手拎起來一隻巨大的丹爐,準備直接迎上去。
然而就在這時——
枯榮劍柄上的那隻手倏然收緊。
下一刻,黎離睜開了眼睛,漠然看向幾乎殺到自己眼前的神使。
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身影擋在了白骨真人前方。
平樸無華的一劍揮出,劍修的嗓音嘶啞。
“你們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