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欲望法則
黎離的感慨無聲無息, 情緒也一如既往的平靜。
然而和她的平靜比起來，下方的兩個神族人的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沒有一個在神國主世界的神族人會認不出劍修這種高危職業。
甚至在並不久遠的以前，劍修的劍, 還曾經與祂們的脖頸緊擦著掠過, 即便被殺死的十七個神族人的靈魂回歸了主世界, 但是神國不允許失敗和犯錯，因為這些都意味著不完美，所以等待祂們的也淪為新生神族人的養料這一項命運了。
兩個神族人的雙眼中同時有金色的光芒亮起，祂們是想要記錄下這一幕，向神國內的其他族人示警！
在祂們意識到不對的同時，黎離的手腕一抖。
枯榮劍上的那顆巨大的神仆頭顱自劍身上滑落，像一塊石頭飛快往下墜落。
與此同時，黎離的身形也倏然而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 竟然比頭顱墜落的時間還快。
黎離出手的速度極快。
劍光一閃，枯榮劍強勢到極致的劍芒穿透了其中一個神族人的脖子, 它墜落後咕嚕滾動到了黎離腳邊，她抬腳將其踢開。
而此刻那顆巨大的神仆頭顱終於落地。
“砰！”
巨大的神仆頭顱砸在那顆神族人的頭顱上方, 黑色與金色的血液緩緩交融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誰高貴誰卑賤。
活下來的那個神族人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縮，然而還未等他反應過來, 就看到那把劍芒再次轉向。
最後傳回神國所有人眼前的畫麵, 是一張飛濺了金色血液的蒼白麵孔。
在鋒銳的劍芒映照下 ，那雙黑眸似寂靜長夜中的星芒, 亮得駭人。
那一刻, 所有神族人的思緒都停滯了片刻。
原本總是高度統一，決策效率驚人的神國意誌, 在此刻竟然顯得有些錯亂了。
“劍修，為什麽又有劍修出現在主世界！這是巡邏護衛隊的嚴重失誤，祂們所有人都要接受審判定罪！”
“這不是審判的時候，我們現在需要調集所有隊伍傳送回來守衛神國。”
“為了杜絕出現神仆叛逆的可能性，通道與神國之間隻有單向傳送渠道，祂們趕回來需要一定時間。”
“求援，第二百一十一號通道發生叛亂，請求巡邏護衛隊支援。”
“求援，第一百七十號小世界叛亂者疑似引爆其小世界，能量波及神國通道，請求……”
“S級警告！第七號通道失守，來自泰坦世界的叛亂者正向神國主世界北側接近！”
“S級警告！第三十三號通道失守，來自鬥氣世界的叛亂者正向神國主世界西側接近！”
“SS級警告！神國東側出現大量叛亂者，根據力量體係判斷，疑似魔法世界叛亂者！”
來自各個方向和通道的求援聲音和警告聲不斷響起。
在那些毫無情緒起伏的神族人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有無數道隱隱約約的背景聲在所有神族人的耳畔炸響，它們轟鳴著，嘶吼怒喊著，帶著祂們永遠也無法理解的強烈情緒，從神國的每個角落炸響成驚雷。
有聲嘶力竭的痛苦——
“我不想死啊！我苦修千年，你們說讓我死就得死，憑什麽！”
有瘋魔顛倒的崩潰——
“果真是假的！我信了一輩子，老師信了一輩子，我們上上下下信了一輩子的神，原來真的是假的，到底什麽是真的！你告訴我到底這世間可還有真的！”
有痛快肆意的狂喜——
“哈哈哈我做到了！我賭贏了，這一次我看到了真正的天！”
有痛徹心扉的悲哀——
“我抵達這裏，是為了那些無法抵達的人。今天應該站在這裏的，不該隻有我一個的。”
無數種不同的語言，或高或低，或近或遠，帶著那些洶湧的情緒炸響在神國之中。
黎離拿著枯榮劍抖了抖，她甚至也隱約聽到了遠方的怒吼聲和呼喊聲。
她抬起頭，隔著神國那些氤氳破碎的流光與雲霧，看到無數道光芒自她背後的虛空之中點亮，更有一道緊接著一道的流光朝著神國主世界墜落。
它們都是緊隨著黎離的飛蛾，隻不過今日們飛蛾所求不是逐光，而是以它們羸弱的雙翼撲滅這團高懸了太久的烈日。
黎離手中一閃，須彌萬物瓶出現在她的掌心。
下一刻，數十道來自不同世界，不同種族的身影陸續出現在神國之中。
“這就是神國啊？和我想象中也差不多嘛，沒多大驚喜。”
“接下來我們怎麽做？黎離大人或是白骨大人有什麽指示嗎？”
白骨真人環視著神國，冷然道：“問我管屁用，我是救人的，不會殺人！要問要她……”
不過看著那些不斷靠近的神族人，白骨真人也忍不住心生憂慮：“黎離，我們身在神國，此刻後方的通道中似乎也有不少援兵正在趕來，我們是否需要防守一波？”
黎離一邊將須彌萬物瓶收起，一邊照著白骨真人所說認真思忖了片刻。
“您說得對。”
白骨真人心中甚慰，還好，黎離和那些沒腦子的莽夫劍修不同。
下一刻，黎離已然目光灼灼，以意氣風發之姿敲定了最終的戰術——
“此役我們是以數十界對一神界，優勢在我。沒什麽戰術好講，事已至此，那就按真人所言，放手一搏吧！”
白骨真人緩緩點頭，片刻後瞳孔震驚：“嗯……嗯？！”
然而此刻，劍芒與數十道不同的力量衝天而起，主動迎著前來狙擊他們的神族人飛掠而去！
神國意誌發出最終的警告。
“SSS級警告……”
黎離將那把修複好的防禦神器琉璃寶傘拋給了白骨真人，後者怔了一下：“你這是……”
“此物權當抵了那百萬靈石的欠款了。”黎離微微側身回頭，挺拔的身姿似一柄出鞘的利劍，與身姿一般冷清的嗓音卻柔和了下來。
“還望您好好活著，真人，這次輪到我許諾帶您回家。”
語畢，年輕的劍修以化作一道劍光，直直迎向遠處氣息最強大的一個神族人！
雖然那個神族人看起來和其他神族人並無區別，但是祂的身周縈繞著一股強大到近乎實質的法則之力的波動，黎離能夠感應到，對方掌握的，是屬於世界本源力量之一的某種至高法則。
而且祂的法則之力非常完整，並不似希澤的時間法則那樣有多種使用限製。
在與那雙冷漠淡然的金色神瞳對上的那一瞬間，黎離便知道，自己找對了對手了。
幾乎在黎離靠近祂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強光驟然出現在黎離的眼前。
下一刻，一股強勢的法則之力籠罩在黎離身邊，而黎離的視線瞬間失去了焦點，意識也有了片刻的渙散。
“……”
再次看清這個世界之時，黎離眼前出現的是無數個閃爍著光芒的小世界，她看到那些小世界中無數個不同的種族都跪拜在地上，對著她深深叩首祈禱，所有人都仰望著她，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熾熱而虔誠到極致的光芒。
而她高高站在雲端，俯瞰著下方那些微小到與螻蟻無異的存在，她抬手覆手間，便可決定任何一人乃至一個世界的命運。
他們尊稱她為，仙人。
黎離冷漠注視著成仙的自己。
“你是誰？”
而那個雲端的黎離看著下方仰望自己的黎離，勸說道：“修士苦修千年，不就為了飛升成仙嗎？此刻你便有成仙成神的機會，享受蒼生叩拜。”
她對著下方的黎離伸出手。
黎離閉了閉眼，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下一刻，她抽出枯榮劍化作一道流光，無形的劍氣衝霄而起，毫不猶豫洞穿了天穹上方的自己！
“哢擦——”
像是鏡子破碎的聲音響起，眼前的所有畫麵驟然滯住，下一刻眼前的這個仙人黎離破碎，畫麵回歸於神國。
黎離身後有一道勁風傳來，一個神族人正朝著黎離殺來。
但是祂也沒料到黎離清醒得這麽快，還未殺至，黎離便倏然睜眼，那柄閃爍著寒光的劍斜斜一斬，悄無聲息將靠近的這個神族人斬落。
但是黎離並沒有任何鬆懈，她視線飛快掃過身周，發現方才同自己一起廝殺的那些弑神者們竟然齊齊僵硬站在原地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最初的目標。
野獸般的直覺告訴她，這家夥是剛才那完全真實的環境的製造者！
必須盡快將這家夥抹殺才行，否則所有人來了都是白搭！
對方也正凝視著黎離。
縈繞在祂身周的那些奇異法則之力再次朝著黎離湧來。
下一刻，黎離眼前的畫麵再次流轉。
這一次，她看到自己已經脫離了神國，正身處在天劍宗之中。
此刻青石翠峰，流嵐緩緩，耳畔有鶴鳴劍嘯，隱約間，可見得無數個劍修正在禦劍穿行於雲端。
為首的是個眉目飛揚的爽朗劍修，他衝黎離大聲招呼，“老六你愣著幹嘛，上來一起比比，別說入門這麽久了你還不敢禦劍啊！”
他身後，一個端莊高挑的女劍修皺眉，當即回護：“大師兄，少作弄小六！”
又一個冷臉的男修輕哼一聲：“二師姐說得對，大師兄你真是越來越不像樣了，就這樣以後還怎麽當咱們天劍宗的掌門？”
忽而一個嬌俏的小個子女劍修爽朗笑道：“小六別理大師兄，等會兒四師姐下來帶你買糖吃去。”
另一道溫和雅致的男聲不讚同說：“不妥不妥，小六該換牙了，要少吃些糖了，四師姐可別再帶她去偷嘴了……”
而那看不到盡頭的青石長階末端，一個姿容如仙人般挺拔清逸的劍修對著黎離招了招手。
“莫理會他們，小六，走，師父帶你去烤頭靈豬吃。”
黎離僵站在原地，眼前這一切都沒有半點幻覺的虛假氣息，更像是她在心中重演了無數次，渴求了無數次的真實畫麵。
那一刻，她有種強烈的直覺。
隻要她此刻伸出手，過往百年間，她日日夜夜所求所盼之物便唾手可得。
一道聲音若有似無響在她的靈魂之中。
“你會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你將擁有最頂尖的容貌，
你將擁有海量的資源，
你將擁有掌控所有人生死的權力，
你甚至能夠重返內心最渴望回溯的那段歲月，重見你再也不可見之人。
聆聽你內心的欲望吧，它本就隸屬於你，順從它有何不對？
隻要你想，你將無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