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二合一◎
本縣城是個小縣城, 一共有兩個高中，分別是第一中學、第二中學。小朱安乖巧，成績又好，是在第一中學念書的。
到了第一中學後, 朱安也沒有去班級, 直接去了班主任章老師的辦公室。
張老師是個數學老師, 平時看上去非常的嚴肅。這會兒是早自修的時間，還沒有上課，所以張老師正在辦公室。
看見朱安來的時候，張老師先是一愣，隨即道：“朱安同學，你回來上課了嗎？”張老師對朱安的印象自然是很好的, 她成績名列前茅，長得清秀又安靜乖巧, 沒有一個老師不喜歡這樣的學生。但是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她父母先後去世, 讓張老師對這個同學也非常的憐惜。
朱安搖搖頭：“老師, 我不是來上課的，現在是五月份了，再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 現在都是複習時間，所以我不準備來學校上課了, 我想在家裏複習。您也知道，我爹娘都去世了，家裏的哥哥是那樣的情況, 我不在家看著我也不放心。所以來跟您說一聲。”朱安之前能請假那麽長時間, 自然是張老師知道她家裏的情況。不然的話, 就算老師不會多管閑事，但那麽長時間的請假，老師也是要過問的。
張老師想了想，現在確實是複習時間，在哪裏上課都一樣。“那你複習上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都圈出來，可以每周來一次學校，然後不懂的地方可以問老師。”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朱安道。至於不懂的地方，那幾乎不可能的。穿越之前，朱安還在讀研，還是學生。盡管不是高中生了，但是高中的知識對她來說都是小問題。現在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她稍微複習一下就好。再說了，她不準備讀大學，便是高中考的不好也沒有關係。
張老師又問道：“朱安同學，你現在可以在家複習，但考上大學之後呢？你哥哥這樣的情況，考上大學之後怎麽辦？”張老師沒想過朱安考不上大學，朱安的成績隻要發揮正常，考大學根本沒有問題，無非是大學好壞的差別。但是大學不管好壞，可都是大學生啊，那是能光宗耀祖的存在。
還沒等朱安回答，張老師又道：“如果我們這小縣城有大學就好了，你可以住家裏，也能照顧一下你哥，可現在我們這小縣城沒有大學，你要去外地上學。難道你要把你哥帶走？”
其實按照朱安的想法，她是不準備上大學的。這輩子，她隻想守護在大哥和小琛的身邊，讓小琛有愉快的童年，讓大哥能開開心心過一輩子，而大學對她來說沒有吸引力。退一步，就算現在不上大學，到了76年之後恢複高考，也就是還有17年的時間，她現在是17歲，到時候34歲再考大學，也是來得及的。
可是她知道，張老師不是這樣想的。朱安想了想：“我可能不去上大學了，到時候找個工作。”她也不想欺騙張老師。
“那怎麽行？”張老師一聽朱安這樣說，眉頭都皺緊了，“你知道對現在的世道來說，女孩子讀書有多麽不容易嗎？你能上學是一種幸運，你怎麽能放棄這種幸運呢？”
朱安笑了笑道：“可對我來說，我大哥比什麽都重要，我隻有他一個親人了。”
張老師也明白這個道理，她歎了一聲氣：“這個先不管了，你還是先好好的考大學，至於大學的事情，之後再想。”
“嗯，那張老師，我先走了。”
等朱安離開後，辦公室有個老師問：“張老師，這位女同學是怎麽回事啊？在高三這麽重要的時候，竟然在家複習？雖然說一樣都是複習，但是家裏和學校能一樣嗎？”
有其他老師也點頭附和：“張老師，學生不懂事，咱們得教她懂事，把道理掰開了分析給她聽啊，可不能隨便由著他們。”
“我也沒有辦法啊。”張老師也很是無奈，她自然是關心自己的同學的，可她也沒有辦法解決朱安同學的事情啊，“朱安家裏發生了一些事情，她爹去年下半年去世了，她娘今年年初也去了，她家裏又沒有其他的親戚，隻剩下一個大哥相依為命，可他大哥小時候燒壞了腦子，智商跟四五歲的孩子差不多，所以她要照顧大哥，隻能在家裏複習了。”
“燒毀了腦子？這不就是成了傻子了嗎？那這姑娘以後的壓力可大了。”
“可不是嘛，一個小姑娘，以後還得養大哥，以後嫁人也不好嫁了。她那樣的情況，如果不管大哥也不行，管了的話，人家男人家裏肯定介意。”
“我看小姑娘穿的幹幹淨淨的，衣服也整整齊齊，家裏條件應該是不差的吧？”
張老師想了想，從高一到高三，她都是朱安的班主任，這孩子的吃穿一向都是好的。但是再詳細的情況她也不了解，畢竟她一個老師不可能盯著孩子的家裏情況去問。“她的家裏情況我倒是不清楚，應該是不差的。”
“那給她大哥找個媳婦啊。”有個老師道，“她大哥雖然是個傻子，但隻要還是個男人就成，隻要出得起彩禮錢，還怕找不到媳婦嗎？有了媳婦，她大哥就有人照顧了，這樣她也能去上大學。將來她有出息了，照拂她大哥一下，還怕大嫂對她大哥不好嗎？”
“可不就是。”有人附和道，“現在有些人家女兒多的，隻要彩禮出的多，才不在乎男人是不是傻子。”
“可不就是，我家有個親戚的鄰居，家裏的兒子是個瘸子，花了66塊的彩禮錢，在鄉下娶了一個勤快又漂亮的姑娘當媳婦，那姑娘肚子也爭氣，一胎生了兩，可把公婆給高興的。”
“這瘸子和傻子還是不一樣的吧，瘸子能當男人，傻子不得跟兒子一樣？”
“傻子哪裏不比瘸子好了？傻子哄好了，什麽都是你的。”
張老師聽著他們說，心裏倒是也有了想法，如果給朱安同學的大哥找個好的媳婦，她大哥有人照顧了，朱安又能上大學，這難到不好？
朱安可不知道張老師的想法，她從學校出來，又去了一趟百貨大樓。想著家裏的兩個“孩子”又乖又聽話，但每天在家裏也不是辦法，雖然說可以和胡同巷的孩子玩，可胡同巷的孩子平時也是要上學的。
縣城裏的孩子，便是家裏條件再差些的，也會送男娃去上學。別說男娃了，就是女娃，一般也是能去上學的。
所以那些孩子去上學之後，家裏就剩下大哥和小琛了。
關於小琛的幼兒園，朱安本來是有安排，想找個離家近一點的，可現在任國勇沒死，這事情還得看看任國勇的想法。
朱安來到百貨大樓。百貨大樓也是剛開門不久，裏麵冷冷清清的沒有人，朱安來到買玩具的櫃台。
咦？
朱安沒有想到小縣城的百貨大樓竟然有皮球和籃球，這讓她非常的意外。
售貨員見她看著皮球和籃球，熱情的介紹：“姑娘，要買皮球或籃球嗎？據說咱們國家也有籃球隊呢，這是國家都在玩的東西。還有這皮球，可是上海產的。上海知道吧？上海的手表、自行車，那可是大城市。”
朱安對皮球和籃球的曆史不知道，不過：“買這個需要什麽球票嗎？我沒有球票。”
“不用不用，這些玩具不用票。”售貨員道，“姑娘來一個？”她是看著姑娘穿的好，大清早的她也沒事情，所以才推薦的。
朱安道：“謝謝，我再看看。”除了皮球和籃球之外，她還看到了羽毛球，“同誌，這個也不用票嗎？”
“啊喲，姑娘你會打羽毛球啊？”售貨員有些意外，“這小球很難打的，可沒有皮球籃球簡單，這個小球需要兩個人，這皮球和籃球拍一拍就行了。”
朱安笑了笑：“這個羽毛球給我一副，還有這個籃球也給我來一個。”皮球和籃球之間，朱安選擇了籃球，她想著，在家裏的小院子裏再做兩個籃球架子，一個高一點，一個低一點，這樣大哥和小琛都可以玩了。至於羽毛球嘛，她也能參與。而且運動可以鍛煉身體，他們一家子除了大哥，她和小琛的身體都需要慢慢的鍛煉。
“這個羽毛球拍和羽毛球是分開的，一副羽毛球拍能送一個羽毛球，姑娘最好買兩個羽毛球，這樣一個丟了還有一個備用？”看朱安買東西爽快，售貨員覺得她可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所以又趁機道。經理可是說了，這些玩具能推銷出去，她可是有獎金的。實在是沒辦法，這羽毛球籃球的，放在這一個月都不見得有人看。
“那就留來五個羽毛球吧。”朱安覺得家裏放一些備用也是需要的。
朱安手中有錢，也盤算過，目前這些錢足夠他們過好日子了，所以她沒想過節約讓“孩子”受苦。而且，她目前也沒想過找工作。對她來說，先高中畢業，再等任國勇回來，小琛的事情安排好，之後再找工作。
不過，這段日子下來，也確實花的比平時多。外公留下來的五千的存折自然是沒動過的。爹娘留下來八百的存折已經動了一百了。這一百的大頭是花在儲存糧食上和買奶粉麥乳精上，所以看似動了錢，但其實也等同於沒動。
“舅舅，你跳錯了。”任見琛很是無奈，你要先一隻腳，再兩隻腳。
兩孩子沒有事請做，幹脆在家裏的院子裏畫了圖來玩跳房子遊戲。這可是能玩到了九十年年代的遊戲，很多農村的孩子都喜歡玩。
“小琛，我知道了。”朱大寶好脾氣的又重新開始跳。
不得不說，這兩人中，小的有耐心，大的好脾氣，所以相處起來非常的融洽。
朱安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看見兩人在玩跳房子，她叫道：“大哥、小琛，你們在玩跳房子啊。”這遊戲她小的時候也玩過。孤兒院裏的孩子能玩的玩具很少，所以這跳房子遊戲是孤兒院的小朋友很喜歡玩的遊戲之一，還可以幾個小朋友一起玩，又不用花錢。此外，還有跳皮筋的遊戲也是孤兒院的小朋友很喜歡玩的遊戲。
“妹妹。”
“姨姨。”
朱大寶和任見琛見朱安回來了，連遊戲都不玩了，他們一起迎了上去。當然，他們視線則停在了朱安的手中。
“妹妹，這是什麽啊？”朱大寶雙眼圓溜溜的看著妹妹手中的……籃球。和羽毛球相比，籃球更讓小朋友喜歡。沒辦法，羽毛球兩個球拍，朱大寶看不出怎麽用的，但是籃球一看就知道怎麽玩的。不管是腳踢還是手拍，都很簡單。
任見琛也看著籃球，好奇的很。他也是和朱大寶一樣，看著籃球就知道怎麽玩了。所以相比起來，這羽毛球就沒有吸引力了。
“這啊？這是籃球啊。”朱安把羽毛球放到一邊，然後道，“大哥小琛來，我告訴你們怎麽玩。”說著，她開始拍籃球，“你們看啊，人蹲下，這樣就可以拍籃球了。”
朱安是會打籃球的，大學的時候，體育課考試的項目之一就是籃球的三步上籃，所以她會些簡單的三步上籃。不過籃球這東西，就是沒學過也會玩。
朱大寶瞪大了眼睛：“妹妹，這個籃球怎好玩？我也想玩。”這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玩具，他好奇的不得了。
朱安笑眯眯的道：“大哥不要心急，這籃球不僅一個人玩，而且兩個人也可以玩。”
“姨姨，兩個人怎麽玩啊？”任見琛聽聞，好奇的問。
朱安道：“小琛看著，我和你舅舅玩一會兒，如果看會了你和舅舅再玩，好嗎？”
任見琛重重的點頭：“嗯，姨姨我看著呢。”
朱安說著，就示範給了他們看：“你們看，我站這邊，大哥站我對麵，我把籃球斜一點扔到地上，然後籃球落地了會彈起來，再彈到大哥那邊，大哥再把籃球接住。不過大人和小孩子的力氣是不一樣的，大哥如果和小琛玩，你的力氣要小一點……”
朱安給他們示範了一遍之後，就讓他們上手了。事實上，小孩子玩籃球是不需要技術含量，也不需要解說的，兩人沒一會兒，就玩的很溜了。
朱安見狀，又拿起羽毛球拍：“大哥、小琛，這個也很好玩哦。”
兩人聽到朱安的聲音，又看向朱安，不過，相比於還沒有玩過的羽毛球，他們的視線更加不舍得離開籃球。
“來大哥，我來教你們。”朱安道。
很快，繼籃球之後，羽毛球怎麽玩他們也知道了。隻是，兩人都很菜，羽毛球發球還沒學會。尤其是任見琛，因為力氣小，個子小，那羽毛球拍也非常的不方便。所以，他更喜歡玩籃球。
有了籃球和羽毛球，兩人的活動突然豐富了起來，這種互動的運動比彈珠之類的更得他們的喜歡，畢竟打籃球新鮮的很。
籃球不能投籃是沒有樂趣的，所以下午，朱安去找秦阿婆打聽了縣城裏的木工。秦阿婆作為地地道道的縣城人，自然知道縣城裏的木工情況，從秦阿婆這裏知道了木工家的地址之後，朱安就去了木工家。
朱安去的時候，木工正在院子裏做活兒，還沒到66年，這個時候接這種私活沒有人會舉報。
“姑娘，有什麽事情啊？”在木工旁邊幫忙的中年老婆子微笑的味道。
“阿婆好，我想做東西，我這裏有圖紙，不知道做東西要多久。”朱安道。
木工是個老頭子，朱安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就繼續手中的活了，現在聽到朱安的話，又抬起了頭：“圖紙給我看看。”
朱安把自己畫的籃球框給拿了出來。她畫的籃球框很簡單，就是L的形狀，然後在L豎著的上麵再做一個圓形的投籃框。至於投籃框下麵網狀她自己用線可以編織，這種手工活很簡單。
老木工看了一眼：“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朱安道：“用來給小孩子扔籃球玩的，打算是放在院子裏，下麵這個橫著的是木板，埋在泥土裏的，這樣就不會倒了。”
“籃球？”老木工顯然不知道這是什麽。
朱安解釋：“就是皮球，這個叫球框，人站在一定的距離，把皮球向上扔，扔到這個木頭圈圈裏。”
皮球老木工是知道的，聽到她的話，老木工馬上就明白了。“我知道怎麽做了，相比於你這個L形狀，我覺得可以做⊥形的。”他說的時候，還用在地上畫了起來，“就是這個形狀，下麵是木板，豎著的也是木板，然後下麵的木板做的厚一些，多疊一些木板，大約……半米左右的厚度，再在木板中間切一個口子，然後豎著的木板插進下麵的木板裏麵，這樣就不會倒了。同時，也方便拆開拿，你看怎麽樣？”
朱安一聽，馬上同意了：“還是您考慮周到，這樣很好，那要多久？可以加錢盡快做好嗎？”
老木工道：“不用價錢，我現在沒有木板，你明天下午這個點來拿吧，可以做好，材料加上手工費，給個一塊錢就好，你如果有材料的話另算。”
“我沒有材料，那就麻煩您了，我明天這個時候來拿。”朱安爽快道。
從老木工家出來，朱安騎著行車回了家裏，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裏麵傳出大哥和小琛的笑聲。她覺得，這日子真好。
晚上是炒青菜、再一人一個荷包蛋。肉少，用雞蛋來補充蛋白質也挺好的。
晚飯後，朱安收拾了廚房，回房間把高中的書籍整理了一下，之前搬家的時候都一堆放在一起，還沒整理出來。外麵是朱大寶和任見琛拍籃球的聲音。
突然，朱安想起了五月份的居民福利還沒領，她對外麵的朱大寶道：“大哥，明天咱們去領取居民福利。”
“那明天可以吃肉嗎？”朱大寶問。他可是記著呢，每個月領取居民福利的時候有肉票，肉票可以買肉。
“如果能買到肉的話，咱們就吃肉。”朱安回答。
朱大寶聽聞，眼睛一亮。
第二天
記著今天要去領取居民福利，所以朱家三人一大早的就起床了。早飯是青菜白粥，每人一個水煮蛋。早飯後，三人一起去了胡同巷所在的街道辦事處。
一般來說，居民福利都是第一天來領取的，大家領取的很積極。如果每個月的第一天是休息日，那麽會延遲到第二天。像朱安他們前幾天在外麵，今天來領取，幾乎沒什麽人排隊，所以領取的福利很快。
街道辦事處領取的是每個月的一些票據，比如肉票、雞蛋票等等。在這裏領取了這些票之外，朱安又拿出糧食供應證。糧食供應證是用來統計糧食和油的，這本糧食供應證的最前麵有兩個人的名字，但是從三月份之後就隻有朱安一個月的名字了。
姓名/出生日期/性別/工種/糧食標準/油
朱安/1943年1月/女/學生/24斤/4兩
街道辦事處的幹事填寫好之後，朱安帶著朱大寶和任見琛去了糧食店，糧店的工作人員會給糧食和油票。
24斤糧食，給的是大米。這也是的多虧了這裏是南方，如果是北方，給的就不是大米了。
很多縣城居民家裏人口多，大米不夠吃，就會拿大米去換粗糧，比如土豆番薯之類的，已經大米可以換三斤粗糧。朱家的大米都是存著的，因為村裏年底用工分換的糧食基本都是番薯和玉米。至於大米很少，大米都上交了。
糧店領了24斤大米，朱大寶麻利的拎了起來：“妹妹，去買肉嗎？”
“去。”朱安爽快道。一斤肉四張肉票，今兒一天都花了，就是不知道菜場還有沒有肉。
縣城的肉是在菜場買的，所以朱大寶扛著24斤大米，朱安牽著任見琛，三人又去了菜場。
很可惜，大家都是一大早來搶肉的，他們這個點來，別說肉了，就是豬下水都沒了。
聽到沒有肉了，朱大寶的笑容肉眼可見的垮了，他很委屈。
朱安見狀，笑著道：“大哥別會心，我們明天早點來。”
菜場是每天有肉的，就是肉是定量的，比較少。所以要趕早的來，這年頭為了在菜場買到肉，誰不是天還沒亮就起來排隊了。
“妹妹，我晚上不睡覺了。”朱大寶很有決心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