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在車廂中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後,父親還未出來,秦玥掀開車窗簾,恰好看到他身邊的侍從龔年走來。
龔年站在車外道:“姑娘,將軍讓您先回府。”
秦玥並未見到父親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父親呢?他不與我一同回去嗎?”
龔年仍是恭敬道:“將軍與周將軍還有事要敘談,恐怕晚上才能回。”
多年好友重聚,這也是常情,秦玥不疑有他,應了一聲後就放下簾子乘車回府。
見馬車消失在街角,龔年才回到秦常鋒身前複命。
秦常鋒還未從恚怒中平複,麵如寒鋒,像是經曆過一場角逐廝殺。他陰著臉,壓低聲音吩咐道:“龔年,你去將顧家那個顧宏帶來。”
周薇那丫頭此舉太過刻意,三分真七分假,她既說顧宏知曉全貌,他便問個明白。
龔年領命:“是。”
在他走前,秦常鋒叮囑道:“行事隱秘些,不要張揚。”
***
自從得罪了戚少麟,顧宏借他的力升官的美夢就破滅了。非但如此,戚少麟極為小氣,連其他晉升的路都給他堵了。他低人一等,周旋不過,索性打消了這個念頭,依舊過原來紈絝浪**的生活。
不過自打京城裏的秦家人露麵後,他便又開始提心吊膽起來。那位大名鼎鼎的老將之女,分明就是之前隨戚少麟來他府上,被他一時鬼迷心竅下了藥的女子。
他擔憂得不敢出門,每日散值後乖乖回府,生怕被人捉去舊事重提。
但他偏又不是老實人,如此安穩度過大半個月,那點危懼便消散,每日脫下官服後就止不住地往外走。
他是酒肆的老熟人了,一跨進大堂店小二就迎了上來,“顧公子,您今日怎麽得空前來?”
顧宏隨手丟給他一份賞錢,“給我尋間上好的雅間,再叫幾個唱小曲的。”
店小二沒像平常那樣滿口答應,而是道:“已經有人訂了座,就等您了。”
顧宏瞥了他一眼,“哦,是誰這麽長眼?”
“公子去了就知道了。”他往前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您隨我來。”
進了屋,顧宏隻看到一個寬挺的背影,放眼望去,那人年紀似乎不小了。
身後的門被人猛地關上,他頓覺不妙,警惕地問道:“敢問閣下是何人?”
那人轉過身,刀眉長眸,不威自怒,犀利的眼神如鷹隼般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霎時兩腿發軟,冷汗直流,說話時嘴皮子哆嗦:“秦···秦將軍。”
依顧宏這副心虛的神態,他絕不止是知曉玥兒與戚少麟的事,定參與過其中。他臉色沉了幾分,“你既認識我,也應該知曉我叫你來所為何事。”
顧宏顫聲道:“小···小侄不知,還望將軍明示。”
秦常鋒冷笑一聲道:“顧宏,我雖一把年紀,可還有點氣力,在這京城中讓一個人消失不是什麽難事。”
他一掌拍在桌麵,喝道:“我女兒與戚少麟之事,你知道多少,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
“砰”的一聲響,嚇得顧宏渾身一抖,直接跪了下去,“將軍,不是我不想說,實在是不敢。戚世子位高權重,我若是說了,怕也是逃不過一死。”
秦常鋒如不欲與他多廢話,使了一個眼神,龔年腰間的刀就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顧宏僵直了脖頸,唇色慘白道:“我說!我都說!”
左右都是死,他不如先保全現在,解了燃眉之急再考慮其他。
“戚世子與秦姑娘如何相識的我不得而知。去年戚家宴上,他曾在酒桌上說新得了一名侍妾,言語間對她尤為輕蔑。不過那人似乎不願意跟著他,他後來還問我如何調|教人。”他磕磕絆絆地說完一段,才繼續道:“直至一次我府上聚會,他將人直接帶了出來,私下找我···找我要一些閨房助興的藥物,能讓人聽話的。他拿我朝中的官職威脅,我拒絕不得,隻有照辦。”
他半真半假,將所有事推到戚少麟身上,而後急切地解釋道:“但是將軍,我當時的確不知那人就是令千金,否則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那樣做的!”
秦常鋒骨節作響,語氣讓人不寒而栗:“可有半句虛言?”
“絕無。”顧宏矢口否認,“當時殷念柏也在場,殷家您總信得過,大可以問問他。”
···
從酒肆出來,秦常鋒隻覺一陣頭暈目眩,眼前浮現出女兒燦然的笑和堅毅的眼神。
他步履不穩,龔年想上前扶住他,被他一手擋了回去,“天一亮你就去殷家,讓殷公子來我府上一趟。”
***
到了安寢的時辰,父親還沒回來,隻差人傳來消息說今晚或許就歇在周府了。
秦玥梳洗完,將丫鬟退了出去,準備入睡。
她站在床邊正要熄燈,窗口“吱呀”響動,一人探進半邊身子。
看清他的臉後,秦玥溢到喉間的呼喊止住,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戚少麟!你這是在做什麽!”
半夜三更,翻牆入院,潛進她的閨房。
戚少麟翻身進屋,合上窗子,徑直走到她麵前,“阿玥,那姓殷的當真來求親了?”
“你發什麽瘋!”白日發完晚上又來發,秦玥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是不是都忘記你說過什麽了?”
才安分了不過幾日,就又故態複萌,甚至變本加厲。
戚少麟已經換下了那套官服,一襲玄衣,冷峻挺拔。他憤憤道:“我沒瘋,我若是還不來,往後怕就隻有去殷府尋你了。”
秦玥氣極,殷念柏來往幾次,不過都是送些補品或是兵書,從未提過求親之事。此情此景,她不願與他多解釋,指著窗外他來的方向,“你滾。”
麵對殷家那人,她能談笑風生,可輪到自己,便是這些冷言冷語。戚少麟一把握住她素淨的柔荑,順手將她拉入懷中,胡亂地吻了下去。
白日周將軍與秦常鋒說的那番話讓他頓悟,他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君子,偽作得再好也不會讓人改觀,隻能眼睜睜看秦玥另擇良婿。
秦玥又氣又急,幾下打在他肩上,“戚少麟,唔···你這個混蛋!放開我!”
戚少麟巋然不動,收緊了環在她後腰的手。秦玥口中剩下的話還來不及罵出口,就被他柔軟的唇舌堵住。
她那幾句驚動了屋外的春蘿,屋門被扣響,她在外輕聲問:“姑娘?”
戚少麟猛然清醒,兀地睜開眼,收回動作看向門外。
他並非是怕春蘿,而是擔心驚動了秦常鋒。無論秦玥對他如何,他這個嶽父總是喜歡他的,這也是他最大的倚杖。可若是讓他看到自己這樣,從前百般努力便都白費了。
秦玥雙唇發麻,正打算回春蘿話時,見他目光殷切,在自己耳邊軟聲哀求:“阿玥。”
他又變回了乖順的模樣。
她抿了抿唇,對外道:“春蘿,我沒事。”
應對完春蘿,她抽回手,“還不快走。”
戚少麟沉默半晌,轉身走向窗口。到了窗前,他又不甘心地回過身道:“阿玥,你如何恨我不要緊,十年五年我都等得起。可你若是動了嫁給別人的心思,我決計不肯。”
“你知道我的性子,說到做到。”他抬起眸子,篤定道:“別說是拜了天地入洞房,就是生了孩子,那孩子也會隨我戚少麟姓。”
秦玥聽到他這昏話,抄起**的軟枕扔向他,“走!”。
***
翌日清晨,戚少麟便從庫房裏尋了些上好的兵器,動身去秦府。
秦常鋒是個武將,定是喜好這些的。
進了秦府大門,小廝引著他到了秦常鋒的書房,說將軍就在裏麵。
跨進門檻,看到裏邊的人後,他眉心微蹙,殷念柏倒是殷勤,一大早就已在此。兩人站在屋裏,看樣子是已經交談過許久了。掠過他,他對秦常鋒:“秦伯父。”
秦常鋒抬眼直直地看著他,一言不發,殷念柏則神色古怪地站在一旁。
戚少麟心中一動,一股不祥的預感蘧然升起。他穩住心神,又謙恭地問候了一聲:“秦伯父。”
“啪”一聲清響。
他左頰一陣劇痛,火辣辣的一片,腦中也一片空白。
“畜牲,你還有臉叫我!”
戚少麟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他臉上已經疼得發麻,神智逐漸回攏。顧不得殷念柏還在場,他毫不遲疑地屈膝跪下,低下頭道:“伯父,都是少麟的錯,您盡管打。”
殷念柏錯開眼神,對秦常鋒道:“秦伯父,那我就先走了。”
他從未想過在戚少麟背後告黑狀,但也不會特意隱瞞。
秦常鋒今日一早叫他來,問了秦玥在永安侯府的事,他問得仔細,想來也是有人特意告訴他了。殷念柏隻將自己知道的盡數相告,至於其他,就看戚少麟的造化了。
秦常鋒在氣頭上,自然沒給他回應,他兀自出了書房,穿過院落準備離去。
行至院門口,秦玥迎麵而來。
她稍為吃驚道:“念柏哥哥。”她看向他來的方向,問道:“你是來找父親的?”
殷念柏想著方才的情景,點頭道:“是,不過伯父正在會見戚世子,還不得空。”
戚少麟也來了。秦玥往父親的院子望去,隔得太遠,書房被院中的海棠樹遮擋,看不清裏麵的場景。
作者有話說:
隻打了一巴掌,還不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