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6
翌日戚少麟休沐,一大早便起床穿戴整齊,去庫房中挑了好些東西,打算一並送到蕭洵府中。
秦玥出房門時,見他一襲月白色錦袍,氣質絕俗,長身玉立在院中看丁擎宇清點物件。她晃了一眼,飾品玩物,花樣繁多。
戚少麟聽到動靜後轉過身,走到她眼前輕聲詢問:“打算什麽時候去蕭洵那兒?”
正麵相對,秦玥先是被他一身精致的打扮看得一愣,俄而對著院裏堆疊的禮品反問道:“這些都是送給蕭洵的?”
戚少麟對她溫和一笑,神情純良無害,頷首道:“他幫過你,我是你的夫君,自然要以禮厚謝。”
“夫君”二字,他似乎咬字格外清晰。
說到最後,他討好似地問:“阿玥,我這樣做,你可還滿意?”
前番哪次提及蕭洵他不是言語輕蔑,這驟然的變化叫秦玥不適,總感覺他溫潤的皮相下,隱藏著一隻凶虎。不過以戚少麟的氣量,能做到這一步已實屬不易,她開口道:“也不用這樣,蕭洵不在意這些。”
戚少麟走到她身側,攬住她的肩解釋道:“如今他是古禹的王爺,而我代表大梁,自然不能失了禮數,讓大梁顏麵無光。”
一次尋常的往來這就被他拔高了立意,秦玥啞然,須臾後才道:“全部送去太多了,他孩子心性,隨便挑幾件好玩的就是。”
戚少麟聽她言語間透露出對蕭洵的了解,心裏開始發酸,麵上不動聲色道:“好。早膳已經備好,我們用過再出門。”
擁著人走出幾步,他回過身,對丁擎宇吩咐道:“選幾件合適的。”
丁擎宇心領神會,待他們走遠後,立即吩咐人將所有新鮮有趣的全部撤下,隻留下些字畫花瓷等古板之物。看似體麵,實則於蕭洵那樣的性子無半點用處。
世子這一趟是去示威,而非真的送禮。
***
蕭洵性子直爽,來了京中幾月,已熟識了不少人。
秦玥他們到府上拜訪時,他正和一人在院中研究槍法,你來我往,打得不亦樂乎。聽到下人的通稟,他停下手,轉身欣喜地喊了一聲:“師弟!”
和隨從交待了幾句,送走客人後,他連忙跑來,喘著氣問道:“你怎麽來了?”
自從她和戚世子成親後,與自己還未見過麵,他三番兩次想去找她,都被府裏的管事勸住了。說是她已是侯府的世子夫人,這樣容易招惹是非。
秦玥笑道:“許久未見,我來看看你。”
蕭洵哼了一聲,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戚少麟道:“這麽久才想起我,你心裏早就沒我這個師兄了。”
秦玥對他的口無遮掩早已習慣,回道:“如今你在京城認識的人比我還多,已經不需要我這個師弟陪你了。”
蕭洵不以為然,隨意說了一句:“他們怎麽能與你相比。”
兩人寒暄時語氣熟稔,像是舊友相逢。
光是聽著戚少麟便覺得氣血不暢,他忍著不悅,出聲打斷道:“洵王,別來無恙。”
蕭洵將目光移到他身上,換了一副神情,學著大梁人的口氣道:“戚世子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秦玥在一旁聽得忍俊不禁,習俗移人,就連蕭洵這樣直性子的人,也習得這些表麵做派了。
戚少麟淡淡一笑,抬手讓丁擎宇將東西呈上,“在古禹時你對阿玥照顧有加,戚某在此謝過。”
蕭洵道:“她是我師弟,照顧是應該的,你要真謝我,不如和我比試比試。京城裏能打的沒幾個,他們都說你最厲害,去年在惠城我們沒有分出勝負,今天再比一場。”
戚少麟爽快地應下,揚眉道:“戚某也正有此意。”
才說了幾句話,兩人便要動手。秦玥皺眉,難怪父親會喜歡蕭洵了,他們果真是一路人。隻不過他不比父親,戚少麟會謙讓幾分。她正想開口勸兩聲,就見蕭洵像是想到了什麽,扭頭對自己道:“師弟,師父前兩日回信了!”
秦玥聞言杏眸睜大,揚起唇角驚喜地問他:“真的?”
“那當然,他答應我來京城住幾日,算著來信的日子,應當過幾天就到了。他還問起你了,信在我書房裏,我讓人帶你去看。”蕭洵說完叫來府裏一個下人,讓他替秦玥帶路。
秦玥許久未聽聞田逸春的消息,也顧不上他們,匆匆叮囑了一句“點到即止”後,便去書房看信。
沒了她在場,戚少麟偽飾的笑意退了下去。他信步走到院中,停在放置銀槍的木架前,伸出手摸了摸冰涼的槍身問:“要比什麽?”
蕭洵跟上來,“你會使槍麽?”
戚少麟未置可否,回首打量了他一番,遂應下:“好啊。”他話語一轉,“不過光比可沒意思,不如賭一場。”
蕭洵順著問:“賭什麽?”
戚少麟道:“你若是輸了,答應我一件事;我輸了,亦是如此。”
蕭洵聳了聳鼻子,嘀咕道:“我要的你未必能做到。”
戚少麟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開口道:“在京城,隻要洵王說得出口的,戚某都能一試。就算你想回古禹,也算不得什麽難事。”
蕭洵眼神亮了亮,“此話當真。”
“君子一言。”
蕭洵拿起另一隻槍,“好,我答應你。不過你大病初愈,可別說我欺負你。”
戚少麟但笑不語,提腳將架上的槍踢起,而後利落地一把握住,反手橫槍於身後。他往院中央走出幾步,挑眉道:“還望洵王別手下留情。”
蕭洵禁不起激,聽他語氣囂張,也擺出交手的動作。
兩人身量相當,對峙少時後便出手相鬥。
誠如秦常鋒所說,蕭洵確有習武天賦。他槍法雖還未嫻熟,但憑著敏捷的身手,招式行雲流水,非京中普通公子哥能相提並論的。
可與人比試並非單講究套路章法,對戰經驗更為重要。戚少麟從前閑時多在營中與人練習,也帶兵出戰過幾次,深諳製敵之術。
兵器碰擊的清響此起彼伏,來往數十個回合後,蕭洵便隱有落下風之勢。他要強,越是應對吃力心裏便越急,招數也逐漸淩亂起來。反觀戚少麟,招式迅猛,直擊要害。
他顯然不願多與蕭洵糾纏,找準時機當頭全力一擊。重力之下,蕭洵虎口發麻,被他一挑,手中的銀槍便脫落在地。戚少麟趁機再攻他下盤,槍杆揮到他腿上。
蕭洵震驚之餘,右腿彎一痛,單膝直直地跪在地上。再抬頭時,鋒利的槍頭已經指向他的脖頸。
戚少麟自上俯視他,直言道:“你輸了。”
“我們再打一局。”蕭洵滿臉不服氣,欲要起身。
戚少麟槍頭移到他肩上,壓著他道:“就是再來十局,你也打不過我。”
蕭洵仍要掙紮,“我少有使槍,自是不如你,有本事你和我比騎射。”
他在古禹長大,待在馬背上的時間恐怕比路上都多,不信還會輸給他。
戚少麟輕笑一聲,“願賭服輸,洵王怎還要比其他的。待會兒若是騎射也輸了,莫不是要和我比針線刺繡?”
蕭洵知道他這話是在譏諷自己,抿著嘴半晌,不情願地問他:“我古禹的男子當然輸得起,說罷,你要我做什麽。”
“我隻要你做一件事。”戚少麟手上微微使力,鋒刃當即劃破了蕭洵肩上的衣料,“從今往後,你見了阿玥,不許再叫她‘師弟’。”
從第一次聽到,他便開始惱怒這聲稱呼,這種關係。師兄師弟,好似親密無間,連他這個夫君也插不進來。
蕭洵錯愕:“我叫她師弟和你有什麽關係?”
他實在不解,原以為這個世子會讓他去做什麽折辱他的事,豈知竟是這個莫名的要求。
戚少麟收回槍,準確無誤地擲到架上,垂眸睨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因為我不喜歡。”
···
秦玥臨走前將匕首還給蕭洵時,不出意外地聽他抱怨了一番,話裏話外無不說她沒良心,成了親便不在意他這個師兄了。
秦玥反複解釋無果,最後答應等田逸春抵達京城後請他吃飯才稍平他的怨氣。
“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不認賬。”他氣哼哼地說著,邊送他們出門。
秦玥笑道:“我哪裏敢忤逆師兄。”
聽到這一聲,蕭洵便想到適才與戚少麟的約定,心頭更為悒悶。好似賭氣一般,當著戚少麟的麵,他故意道:“我府裏還有事,就送你們到這兒了。有空常來,戚世子,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
秦玥一怔,若是為了那把匕首,他這反應未免太過,連她這個師弟都不肯認了。
戚少麟接話道:“那我和阿玥下次得空再來拜訪。”
蕭洵看向他,“下次我們再來比試一場,還和今日一樣。”
戚少麟含笑道:“一言為定。”
直到上了馬車,秦玥還回想著方才那一幕,開始思索是不是自己真的惹得蕭洵不開心了。他性情直率,心裏有什麽向來會說出來,應當不會如此才對。她在京城中知心的好友不多,也不想因此和他疏遠了,還是下次見麵再多安撫他幾句。
一旁的戚少麟見她蹙眉苦思,問道:“怎麽了?是你師父信裏說了不好的事?”
秦玥搖搖頭,“我總感覺師兄在氣我,他方才都不叫我師弟了。”
戚少麟道:“師兄弟不過是當時隨口一說,他或許也沒當真。況且他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男女間避諱些總不是壞事。”
這話也有幾分道理,秦玥不再多想,而是問他:“方才比試,你沒傷到他吧?”
戚少麟握住她的手,低下頭問她:“你怎麽不擔心他傷了我?”
秦玥偏頭麵向他,“你渾身都好好的,我自然不擔心。而且師兄心思單純,你們之間若有人吃虧,那人定會是他···唔”
話裏話外全偏向那個所謂的師兄,戚少麟賭氣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止住了她口中剩餘的話。
秦玥推開他,捂著嘴看了一眼車前,小聲道:“在馬車上,你做什麽!”
隔著一道薄薄的簾子,裏麵動靜一大定會傳到趕車的丁擎宇耳中。
戚少麟將她這副小鹿受驚的神色盡收眼底,“他不會聽到的。”
秦玥眨眼問:“你怎麽知道?”
戚少麟唇邊笑意浮起,隨即偏頭對外提聲道:“丁擎宇。”
“世子有何吩咐?”丁擎宇停下鞭回道。
“捂上耳朵。”戚少麟說完,轉頭看回秦玥:“他聽不到了。”
在她訝異的目光下,他拉下她的手,重新含住那雙溫軟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