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正文完結
小轎車的前端已經被撞擊到變形。
司機受驚過度, 鼓著眼趴在方向盤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搐。
而它對麵那輛勞斯萊斯,外表幾乎沒怎麽破損, 依舊保持著名貴豪車該有的氣派。
時以澤不緊不慢地解開安全帶,下車將轎車司機從座位上揪了下來。
對麵三人這才發現, 原來要開車撞他們的人, 是時以澤的堂兄時成。
“時成!你瘋了嗎!”喬淑棠著忍著心悸走到他麵前,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當年若不是他, 或許自己的大兒子還不會那麽早死。
沒想到現在出來了,還是這樣闖禍。
時以澤:“誰派你來的?”
時成驚魂未定:“沒有!沒有!”
時以澤奪走他的手機, 將通話記錄翻出來。
“是時建,對吧?”
時以澤的手段誰都知道, 隻要被他抓到把柄,未來每一天都將在淒慘中度過。
時成哆嗦著跪在他們麵前,伏在地上哭了起來。
警車隨後趕到。
兩名警察一見車禍現場是時以澤, 互相看了一眼。
時以澤是全市數一數二的企業家, 一般人不能動他。
於是商量著, 先讓他們去醫院檢查一下,順便跟報警人了解情況。
根據安婧描述的過程和監控錄像,警方證實小轎車一直在跟蹤他們,並且確實有意衝向時以澤的家人。
所以, 他是在保護家人,而非故意肇事。
那這就好辦了,直接把犯罪人時成帶回警局, 繼續吃牢飯。
醫院。
醫生從單人病房出來, 對喬淑棠說:“報告出來了,時先生隻是皮外傷, 請放心。”
喬淑棠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謝過醫生,她急忙跑進病房。
時以澤坐在病**,手裏敲著電腦鍵盤。
看見喬淑棠進來,視線很快又移到屏幕上。
喬淑棠輕輕關上門,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醫生說你沒有大礙,下午就能出院了。”
“嗯,我知道。”
“有沒感覺哪裏疼?”
“沒有。”
“安婧帶小亦去寄點東西,正在回來的路上。”
“好。”
時以澤簡單回答完,繼續處理公司的事。
忙了片刻,聽到身旁傳來細微的聲音。
挪眼一看,發現她的眼睛紅了。
時以澤合上電腦,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媽,我沒事,您別擔心。”
喬淑棠隻能點頭。
時以澤每次出遠門,她沒有一刻是不擔心的。
而現在他抓到集團裏最大的毒瘤,內部整頓大換血,以後隻會更加忙碌。
喬淑棠將削好的梨遞給他:“以後要好好休息,知道嗎。”
時以澤:“知道了。”
另一邊。
安婧寄完東西,立即和時景亦趕去醫院。
就在他們即將到病房時,時景亦突然停住不動了。
“媽,裏麵太悶,我坐在外麵等你。”
安婧知道他被之前那幕嚇著了,輕聲安慰:“放心兒子,你爸應該沒事的。”
時景亦垂著腦袋沒說話,隻是點頭。
安婧打開門,正好碰上喬淑棠從裏麵出來,立即問:“醫生怎麽說,他還好嗎?”
喬淑棠溫和一笑,剛準備回答,便聽病房裏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時以澤躺在**,單手捂著心口,虛弱,無力,半死不活。
喬淑棠:?
秒變臉:“哦,你也看到了……”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咳起來了?”
安婧急忙進去查看情況。
喬淑棠回頭看了她一眼,出去順手把門關上。
時以澤咳嗽聲漸弱,雙眼無力地望著安婧。
好像病得不輕。
安婧一臉擔憂:“時以澤,你哪裏不舒服?”
時以澤微微張口,聲音極輕。
安婧聽不清他說些什麽,俯耳湊近:“在說什麽?”
突然腰身一緊,兩隻有力的胳膊把他攬進懷中。
時以澤:“讓你叫老公。”
安婧:……
安婧溫順地趴在他身上,心情漸漸平複。
過了一會兒,時以澤聽到她在細微歎氣,柔聲問:“怎麽了?”
“我擔心,萬一小亦知道我們不是他的親生父母,怎麽辦。”
“是不是親生沒那麽重要,就像你,會因為這個嫌棄他麽?”
“當然不會,我巴不得小亦天天在我耳邊鬧。你說的對,是不是親生的不重要,陪伴才是最寶貴的……那你以後,也能多抽空陪陪他嗎?我感覺小亦心裏是需要你的,那天在遊輪上,他喝醉酒,別人都近不了他的身,隻有你,小亦願意接受你,被爸爸背在身上的時候,一定很有安全感。”
時以澤:“他怎麽樣?還好嗎?”
“他也被嚇到了……”安婧抬頭問,“要不我把他叫進來?你好好跟他說兩句。”
時以澤搖頭,把她的腦袋摁回懷裏:“現在沒有力氣,休息十分鍾。”
安婧眨了眨眼,試探問:“我聽說,你公司有人在傳,說你要把總裁的位置讓給他,你怎麽看?”
“讓他們傳。”
“不正麵回應一下嗎?畢竟也是輿論嘛。”
“不是輿論,”時以澤輕抬她的下巴,與之對視,“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安婧:!
美了。
霸道總裁的位置!我兒子的!
安婧調皮一笑,毫不客氣地連連點頭。
“那,其他的怎麽處理?現在大家都在說,小亦不是你親生的。”
時以澤將她摟緊,輕輕嘖聲:“我們能不能聊點別的?”
安婧:“聊什麽?”
老夫老妻的,除了兒子還能聊啥?
……那事?
不至於吧?他沒那麽急吧?
這邊安婧正在遐想,殊不知左手被他悄悄握了起來,等終於感受到什麽的時候,無名指上,赫然多出了一枚鑽戒。
安婧:鑽……?
安婧臉頰漸漸發燙:“都結婚十幾年了,幹嘛呀你。”
“不啊,”時以澤輕吻她的額頭,“這才第一年。”
安婧:第一年?
……他知道老婆換了?
!什麽時候知道的?!
安婧在他懷裏眯了一會兒,感覺差不多有點精神了,便起身去叫兒子。
時景亦還在病房外坐著。
一個人坐在門口,兩眼放空,腦袋低低地垂著,幾乎沒怎麽動過。
安婧出來看到他這副模樣,心疼得緊,在他身旁安慰了幾句。
時景亦沒有出聲,一直陷在心慌中。
剛才,如果不是時以澤及時出現,那他們就要被堂叔的車撞了。
他差點見不到奶奶和媽媽。
安婧:“我先去打個電話,你進去看一眼你爸,他狀態不太好。”
時景亦:“他怎麽了?”
安婧:“剛才一直在咳嗽,說話無力,感覺挺虛弱的樣子,小亦,你進去別跟他吵架,好嗎?”
時景亦:……
受傷了嗎?
等她離開,時景亦站在門外調整了一下。
無論呼吸還是衣著,都沒有流露絲毫淩亂的感覺。
懸著一顆心,輕輕推開病房門——
一道低沉有力的聲音傳了過來:“嗯,先交給網絡部去辦,其他事等我回來。”
——時以澤手持電話,背對著他站在窗口。
時景亦:?
狀態不好?
一直咳嗽?
虛弱無力?
——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時景亦準備關門離開,突然裏屋人朝他喊了一聲:“時景亦,你進來。”
時景亦:“……”
乖乖走了進去。
這邊通話還在保持——
助理:“總經理這次下不來台了,但他又開始煽風點火,想讓您跟小時總做個親子鑒定,看來他們還是不認賬!”
“不需要跟他們解釋,既然要鬧,就趁機把他們處理了,集團不是自己家,心懷叵測的人就應該離開。”時以澤看了眼老實坐在椅子上的時景亦,“先這樣,剩下的等我回去處理。”
掛了電話,時以澤走到時景亦麵前,遞了個削好的梨給他:“之前嚇到你了?”
時景亦把臉朝下,低聲:“沒有。”
視線轉回來,發現他手背上多了一道深紅的劃痕。
應該是撞車的時候傷到的。
時景亦愣了幾秒,拿小刀把梨切成兩半,一半給自己,一半給時以澤。
時以澤:“梨不能分著吃,寓意不好。”
時景亦腦袋這會兒有些宕機,以為他不願接受,於是把梨收回來,自己細細地啃。
啃著啃著,眼淚掉下來了。
梨不好吃。
時以澤很了解時景亦。
心思細膩,敏感多疑。
但他從不在別人麵前哭。
時以澤挪挪椅子,湊到他身旁,在他耳邊柔聲問:“你想不想,開蘭博基尼?”
時景亦:“蘭博基尼?”
時以澤:“我給你買了,一直放在5號車庫。”
時景亦雙眼盈盈閃著淚光:“真的嗎?”
時以澤點頭,拿出手機翻了翻相冊,把那張全球限量的敞篷車照片選出來:“就是這台,對嗎?”
時景亦連連點頭:“對。”
時以澤:“但你要等身份證滿十八歲之後,拿了駕照才能開。”
時景亦擦掉眼淚,霧靄瞬間散了:“好。”
見他開心,時以澤也輕鬆不少:“好,沒事了,明天跟我回趟公司。”
“好。”
……
時氏集團。
高層會議室吵嚷一片。
在總經理時建的煽風點火之下,幾位老總已經開始坐立不安了。
時建:“你們別聽下麵的人瞎說,那小屁孩什麽都不懂,怎麽可能當總裁?”
“可是,當年時董接手這個職位的時候,年紀也還小呀!”
時建:“那是因為時康年要逃避!要出家!那自私的老東西肯定會把位置留給他兒子。但時景亦呢?不是最近有人爆料說,他不是時以澤的親兒子嗎,既然不是親生的,那還怕什麽,總裁還能給一個外人不成?”
旁邊財務總監立馬站起來:“對!既然這孩子不是時家人,那就沒有理由慣著他啊,對一個外人都這麽偏心,集團遲早栽在他手裏!”
“過去十幾年,我們為集團做了不少貢獻,可時以澤不僅瞧不起我們,還一直打壓我們!我們可都是他叔叔輩的,他怎麽能這樣過分!”
會議室吵嚷不絕。
而這樣的場景,正是時建最想看到的。
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時以澤一家開始崩潰——
也不知小成的事辦得怎麽樣了?有沒有把現場處理幹淨?
正當他在心裏樂滋滋時,忽然電話響起,正是時成打過來的。
時建非常激動。
事情這麽快就辦好了?
他起身走到隱蔽處,接起電話:“小成,怎麽樣?事情辦妥了嗎?”
聽筒裏傳來聲音:“嗯。”
時建高興到拍大腿:“太好了!小成,我馬上給你訂好機票,你先出國避一段時間,放心,時以澤不會查到我頭上,關鍵是你,幺叔一直很心疼你的。”
“那麻煩您出來一趟。”
時建:?
怎麽是時以澤的聲音?
……上當了!!!
時建拿起外套,慌裏慌張就往外跑。
結果好巧不巧,剛開大門就撞見兩名警察,和剛掛電話的時以澤。
“你……你們……!!”時建瞪大眼盯著他們。
警察:“時建,現懷疑你涉嫌故意引導肇事犯罪,跟我們到局裏一趟!”
眾目睽睽之下,時氏集團的總經理被當場抓捕。
集團內隱藏最大的毒瘤,被一舉掃除!
之前在他手底下吃過虧的項目經理們,連連拍手叫好!
而麵對時以澤的到來,會議室裏的老總們卻閉上了嘴。
剛才還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嚷,現在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時以澤:“對我有意見?”
“沒……沒有意見。”
時以澤:“對我兒子有意見?”
“沒有……不是……”
外麵,來看熱鬧的經理們也不知裏麵在談些什麽內容,隻聽會議室的大門關上之際,裏麵突然傳來時以澤的怒斥。
各位經理:嘖……
看來,那幾個老總又得掉幾斤肉了。
對麵。
安婧邊嗑瓜子邊問旁邊人:“你們董事長,平時都這麽凶?”
經理苦笑:“都習慣了。”
安婧:……那他以後凶我兒子怎麽辦?
正擔憂著,突然保鏢走過來,對她說:“太太,人帶來了,在17樓的小會議室。”
安婧:“好,謝謝。”
安婧跟隨保鏢去到小會議室。
剛開門進去,就看到一個身穿紅衣服的女人坐在領導位上,一臉高傲地抱著胳膊。
此人正是沈容。
沈容:“安婧,你叫我來這裏幹嘛?我很忙的。”
“忙什麽?忙著在農地種菜?還是忙著繼續造謠我兒子?”安婧嚴聲質問。
沈容反倒冷笑一聲:“那可不是造謠,時景亦本來就不是你們的兒子,他跟時家半點關係都沒有——這些不都是你自己交代的嗎。”
安婧:“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怎麽會聽不懂,你不是還專門錄了條視頻嗎?說時康年當初騙了你,你壓根沒有懷孕,時景亦不是你和時以澤的兒子!”沈容越說越激動
安婧點頭:“沒錯,他確實不是時以澤的兒子……哎對了,小吉是你和誰的兒子來著?”
“時以沐啊!他是時家長子,如果不是因為去世得早,那你老公也不會坐上今天的位置。”沈容急切地說,“雖然我沒有嫁進時家,但這跟小吉有什麽關係?隻要血脈純正,他就可以是時氏的繼承人!”
安婧非常認同:“嗯,你說得對,那我給你看個東西——”
安婧把公文包裏的文件袋拿出來,放到桌上。
沈容不懂她什麽意思,疑惑地拆開文件。
定睛一看——
是一份親緣關係鑒定的複印件。
鑒定結果顯示,經過血液檢測,時康年與時景亦確實是爺孫關係。
沈容:……
安婧:“時景亦是時以沐和他前妻的孩子,論關係,他是小吉的哥哥,時家的長子——你剛才說,誰是繼承人來著?”
沈容把鑒定書甩在地上:“假的!你拿一個假的鑒定報告騙我!一個出家的和尚怎麽會配合你們去檢測?”
安婧:“出家並不意味斷絕關係,人心都是肉做的,隻要活著,親情就還在,他是小亦的爺爺,當然要為了孫子爭取更多。”
安婧不想再跟這種人浪費時間,起身給她一記冷眼:“沈容,你背後指使他人傳播輿論,惡意造謠我兒子,本來我老公說直接送你去警局,但我覺得,不能這麽輕易放過你。”
沈容激動大吼:“安婧你沒搞錯吧?那錄像是你自己拍的!是你自己說要毀了時家,警察要抓也是抓你!”
安婧:“別急,先聽我說,警局你肯定是要進去的,但不止是因為這一件事——”
安婧從包裏翻出幾張照片的複印件,和一支錄音筆。
她把照片扔在沈容麵前,順便點開錄音——
「“媽媽,我的腿已經康複了,奶奶對我很好,嬸嬸對我也很好,哥哥對我也好……”」
「“媽媽,以後能不能別再打我了……”」
是時吉的聲音。
沈容驚恐地瞪大雙眼:“你……你居然教我兒子說這種話!你個歹毒的女人!”
安婧:“對,錄音筆是我給他的,我跟小吉說,你媽媽要去遠方,有想對她說的可以用這支筆錄下來。但你真以為小吉什麽都不懂?你真以為他懦弱到不敢開口?
“對自己的親兒子都下手這麽狠,你真的很無恥,你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這些照片和錄音,我都會提供給警方,你下輩子,就好好待在裏麵贖罪。”
說完,安婧果斷離開。
會議室裏,就剩沈容一人崩潰大哭。
路過這裏的經理們驚呆了。
好像時太太更凶一點!
……
兩天後。
時氏集團的官網和微博發出聲明,辭去原總經理、財務總監、人力資源總監的職位。
此聲明一經發出,震驚大半個商界。
某位知名企業家順手轉發,並留下疑問:【總經理、總裁和幾個重要的總監都被辭了,那誰來頂替他們的位置?】
評論區爆了。
[連續辭了這麽多核心大將,時氏集團這波動**不小啊!]
[下手挺狠,隻能說幹得漂亮!]
[這就大換血了?那我現在去麵試總經理來得及嗎?]
[沒機會了,未來總經理的位置是留給那個時少爺的,我們外人隻能吃瓜]
[?真的假的?]
[謝邀,時氏集團前員工,現在內部都傳瘋了,時以澤要讓他兒子當繼承人,先讓他出國留學,回來後直接上任總裁]
此評論一出,立即引來更多討論。
一開始大家都還不信,直到時氏集團的官微點讚了這條評論。
[官方點讚?那就是承認了??]
[不是手滑吧?時景亦不是還在讀高中嗎?他怎麽可能???]
[又是一個少年總裁,我窒息了]
[家族企業就是厲害,一畢業直接上崗,身價都要翻幾番,實名羨慕了]
[誰有這位小總裁的社交賬號?求求了私我一個!]
……
聽到消息,尚義中學的論壇也爆了,靠前的貼子全是關於時景亦的。
高一陸淞:【所以時景亦要起飛了?臥槽!】
高一劉誌:【是真的,他下學期直接去國外學管理,連高考都不用參加,羨慕死了啊啊啊啊!】
高三劉曉晨:【高考都不用考??沃日昌晶!!!】
高一黃孜幼:【啊啊啊啊啊時學長受我一拜!@時景亦】
高二裴言霖:【請大家記住這個男人 @時景亦,這個男人是我哥,他答應過我,以後會讓我當上總裁!哥放心飛!我等著你!】
高二杜俊瀚:【亦哥威武!亦哥霸氣!亦哥帶我飛!@時景亦】
高二何子睿:【@時景亦 亦哥我不想努力了[流淚]】
高一時吉:【那個……其實他也是我哥哥,嘿嘿!】
-
時間一晃來到除夕。
時氏莊園張燈結彩。
聽說今年一家子齊聚一堂,廚師和傭人們忙裏忙外,直到把年夜飯都做齊了,四處打整得幹淨後才趕著回家過年。
如果有趕不回去的,時家也不虧待他們,五位數的紅包隨便發,大魚大肉隨便吃。
如果家裏就隻有父母孩子,還可以把家人接來一起過年。
年夜飯安排在時氏公館。
大廳內,時家人坐一桌,親戚們坐一桌,傭人、司機、保安、廚師、帶著他們的家人各坐一桌,熱鬧得像一場聚會。
這是時家二十幾年來,最為溫馨淳樸的一次年夜飯。
安婧上一筷子還沒結束,剛低頭又看到碗裏多了新菜。
光吃他們幾個夾的菜就已經撐飽啦!
管家舉著紅酒走過來,明著是來敬酒,實際上跟喬淑棠碰完杯就不走了。
喬淑棠瞥他一眼:“要坐就坐,站著幹什麽?”
安婧:?
情況不對?再看兩眼。
時景亦拿起公筷站起來,單獨給管家夾了兩個黃金蛋餃:“管家爺爺,來坐。”
安婧:?
怎麽感覺這家人有事瞞著我?
最後,時以澤主動把喬淑棠身旁的位置讓出來,給他坐。
安婧:!
喔~~~
這邊安婧正在磕糖,突然手肘被時景亦碰了下。
時景亦:“媽,吃完飯帶你去個地方。”
安婧:“哪裏?”
時景亦:“你先吃。”
酒足飯飽。
安婧剛放下碗筷,就被兒子從座位上拉起來,往外走。
這人還沒空理她,邊走邊埋頭看手機,不知道正在給誰發消息。
十分鍾後,他們來到瞭望台樓下。
時景亦自己先跑上去了。
“媽,我先上去,你趕緊來。”
安婧緊隨其後。
登上最後一層階梯時,發現他在四個角落都掛上了風鈴。
微風一吹,清脆的聲音特別好聽。
這是時景亦晚上觀星的地方。
安婧抬頭看了眼天空:“冬天晚上好像沒有星星。”
時景亦:“不是看星星,馬上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對微信上的聯係人發了句語音:“開始。”
幾秒後,安婧聽到一陣“嗡嗡”聲,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瞬間亮起星光。
其他光點也接二連三地亮了起來。
它們排列規整,像一張天然的巨網,盤旋在時氏莊園的上空。
“這是無人機表演。媽我們玩個遊戲,你猜猜它的圖案是什麽,猜對一個給你一顆珍珠。”
時景亦把手插進衣兜,故意晃了晃裏麵的珠子。
“好呀!”安婧搓搓手,迫不及待地看向天空。
成千上百的光點慢慢匯聚到一起,隨著圖案成型,顏色也在發生變化。
“這是葫蘆!”安婧指著天上的大葫蘆喊道。
時景亦點頭:“嗯,葫蘆寓意福祿雙全。”
剛說完,閃光的無人機再次編排,組成了“福祿雙全”四個字。
時景亦揪出一顆圓滾滾的珍珠給他。
安婧:“謝謝兒子!”
光點再次變化,由一個大圈分裂成幾個小圈,再各自匯聚成形狀。
安婧兩眼放光:“這些都是我喜歡的零食!薯片、可樂、炸雞漢堡……還有辣條?!”
時景亦又給她一顆珍珠:“明天帶你去吃漢堡!”
安婧開心:“好~”
緊接著,上空又出現一個大型物體,由右邊慢慢飛到左邊,穿越雲層。
安婧指著它,驚喜道:“這是不是上回,我們去Y國坐的那架飛機?”
“是。”
“形狀好像啊!等過完年,媽再帶你出去玩!”
“好。”
光點朝四周散開,換了個顏色和方向,又重新匯聚,飛機變成了一艘巨大的遊輪。
安婧:“呀,這不是我家醉鬼兒子喜歡的地方嗎?”
時景亦的耳朵瞬間紅了:“那麽多好玩的你不記,別總記著這個事啊!”
安婧捂嘴笑。
對對對,兒子的黑曆史要給他藏好。
光點漸漸消失,夜空又恢複寂靜。
安婧:“沒有了嗎?”
時景亦:“還有。”
安婧把他給的珍珠都揣進兜裏,手臂疊在看台上,繼續期待地望著。
時景亦走近她身旁,抬眼一起等待。
倏然,上千架無人機點亮整片天空,在四麵八方匯聚成煙花,美麗無聲地綻放。
高空七彩耀目,光亮散落在兩張抬起的臉頰上,將這一刻得襯得溫馨美好。
時景亦:“媽,除夕快樂。”
安婧雙手托起下巴,欣賞著兒子帶來的禮物,心裏甜滋滋地冒泡。
“小亦也快樂~”
看了一會兒,安婧才想起還沒拍照,連忙拿出手機,對準煙花聚焦,哢嚓一聲,將這份美好保存在手機裏,在心裏。
光點再次變化,一朵朵煙花朝中心聚攏又散開,慢慢勾勒出五官和線條。
安婧臉上的笑逐漸僵滯。
——那是一張中年女人的臉。
“那天你說,用望遠鏡都找不到你的媽媽。”
時景亦抬起胳膊,指向夜空中熒光燦燦的女人:“看,媽媽在那。”
聲音溫柔,像在哄一個孩子。
安婧:……
那確實是她的媽媽。
有時候翻來覆去睡不著,安婧會拿出自己的素描本,仔細畫出媽媽的臉,對著她說話,跟她聊聊在這邊發生的事。
素描本,應該是偶然間被小亦看到的。
但他怎麽知道,這就是她的媽媽呢?
“小亦,你……”安婧不知該從何問起。
時景亦轉過來,笑得認真:“媽,以後每年除夕,我們都帶外婆一起過年好不好。”
安婧眼睛漸漸溫潤,點頭:“好。”
微風習習,風鈴叮當作響。
無數個場景在安婧腦中回放。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小亦看出了她的身份,並且一直把她當成媽媽,還把她的媽媽也帶到她眼前?
——不知道,不重要。
時景亦,終會成長為令她驕傲的少年。
而安婧的人生故事,也將在此另起一行。
就像這場無聲的煙花秀,散開,聚攏,成為彼此生命中,不可缺失的光點。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