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一張照片, 是時景亦剛出生的時候。
瘦瘦小小的一團,躺在繈褓裏,小眼睛都睜不開。
第二張照片, 是時景亦的百日紀念。
身體軟軟地趴在**,小臉白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
安婧被萌得心裏滲出蜜, 沒忍住都保存了下來。
接著打開第三張照片, 是一份收養證書。
上麵明確寫道:孩子出生後,因體征虛弱被親生母親丟棄在醫院, 經過醫院精心治療看護,終於得以存活, 最後被人收養。
而收養者是時康年。
就是時以澤的父親。
安婧:……
時景亦是收養的?
所以,他不僅不是時以澤的親生, 也不是原主的親生……?
這一下子信息量有點大。
難怪沈容要選在今天拆穿這件事,就是想當著所有商界頂尖人士的麵,為自己的兒子正名。
而時景亦跟時家沒有血緣, 所以以後不能繼承時家, 也不能動時家的財產。
好賊的女人。
但這件事, 又是誰告訴沈容的?
既然時康年把孩子的身世隱藏得那麽好,那為什麽最後還是暴露了?而且還是暴露給一個連時家都沒嫁進來的女人?
安婧再往後翻了一張圖片。
是戶口簿。
時康年給孩子上了戶口,列在了時以澤的名下。
這也就是為什麽,外人都知道時景亦是時以澤的兒子。
安婧:那原主呢?
既然連時以澤都知道, 那原主為什麽不知道?且在原主的記憶裏……時景亦就是自己的孩子啊。
安婧沒忍住先點開了錄像——
這是私人錄製的自述視頻,而錄製者,正是原主本人——那個看似跟她很像, 但其實打扮得格外招搖的女人。
「“他們騙我……那天時以澤根本不在酒店, 我上當了!”
“但時康年還是讓我嫁給了時以澤,那些日子時以澤根本不理我, 我每天過得渾渾噩噩,可沒多久家庭醫生告訴我,我居然懷孕了……”
“我一直以為時景亦是我生的,我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可沒想到……他根本不是!他隻是時康年在外麵收養的孩子!他騙我!他們都在騙我!”
“……如果你看到這條視頻,幫幫我!請幫幫我!幫我揭發時康年!揭發時家!我要讓他們不得好死!”」
視頻中,原主的情緒非常激動,並且明顯伴有神誌不清的狀態。
這個安婧知道,自從原主嫁入時家以後,就被安排在了偏冷的別墅裏,時以澤也不回來,所以她精神方麵一直都有問題,並且可能因為長期服藥,導致記憶錯亂。
可就是說……竟然連自己懷沒懷孕、生沒生過孩子都不知道,可見原主病得不輕啊。
結合當前的信息,安婧應該能捋出大概——
當年,原主確實看上了時以澤,也精心策劃了一場捉奸大戲,但反而因此落入了時康年的圈套。
因為,時康年要為正在收養的孩子找一對合適的父母。
而時以澤就是那個“爸爸”。
原主是被騙進來的“媽媽”。
安婧:嘖。
攤上時康年也是倒大黴。
難怪他要出家呢。
七七八八做了一堆壞事,最後頭發一剃、僧服一穿,就歸隱山林不問世事了。
可又為什麽,一定要把收養的孩子列入時以澤的名下呢?
時景亦跟時康年有什麽聯係嗎?
是戰友的孩子?還是什麽親戚?總不能是大發慈悲救苦救難吧?
看來,真相隻有時康年和時以澤知道了。
好在U盤最後到了安婧手裏,否則這裏麵的內容被放出來,對時康年倒是不痛不癢了,但對於現在的時家來說,確實是一種打擊。
關鍵是!準備這些資料就是原主自己!
現在安婧頂著原主的身份,萬一視頻當著大家的麵播放出來,那她十張嘴也解釋不清,這還不算最嚴重的,萬一被小亦看見……
險,真是太驚險了。
等安婧重新回到公館的時候,發現現場變了大樣——
顧太太被幾個警察帶回去問話了,看樣子,估計她兒子還得在少管所裏待上一陣。
而現場已經找不到沈容的身影了。
應該是發現U盤被掉包了,怕被連累所以跑了?
沈容是個定時炸彈。
隻要她待在時家一天,關於時景亦的秘密,就會有被揭開的可能。
對於書中世界原本的設定,安婧保持清醒和尊重,因為她始終把自己和這個狗血世界區分得很清楚。
但時景亦不一樣,他對安婧的意義不隻是紙片人,安婧確實真心把他當成自己的崽。
所以如果這件事傳到時景亦耳朵裏,當他知道安婧不是自己的媽媽,他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沒有安全感,會不會又把自己關在小世界裏不出來?
這些,才是安婧真正擔憂的。
看著滿堂賓客的時氏公館,安婧有種漸入虛境的恍惚。
難怪小亦寧願自己去和朋友們玩,也不想待在這裏。
生日不是他的,榮華不是他的,滿堂賓客不是為他而來,他和書裏的人一樣,生於世界,卻被世界的命運支配。
可時景亦明明是男主。
男主怎麽可以認輸。
他應該,走上巔峰才是。
安婧離開公館,給時景亦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哪。
那邊,時景亦一邊接電話一邊將中指豎在唇間,示意大家安靜。
“媽,我還在影廳呢,你們吃飯了嗎?切蛋糕的時候我再過去唄。”
“就你跟言霖他們嗎?小吉在不在?”
時景亦看了一眼正在切水果的時吉,點頭:“他在。”
安婧一顆心又懸了起來。
看來沈容沒有跑遠,她怎麽舍得扔下這個王牌。
安婧:“切蛋糕還早,但晚宴你一定要出現,小亦別忘了,今天你才是主角。”
“主角?”他輕笑一聲,“時以澤才是主角吧,我頂多就算個門檻。”
安婧:……
果然,兒子慢慢長大,很多社會人的心思也漸漸懂了。
但安婧不想他成熟那麽早啊,傻乎乎的兒子她還沒rua夠呢。
“怎麽會,叔叔阿姨們都給你帶了很多禮物,你不期待嗎?”安婧柔聲說。
“不期待。”他音色清冷。
安婧:……
臭兒子!
安婧叉腰:“那你也不期待我的禮物嗎!”
“啊?什麽禮物?快說!”
聽他語氣變得跟從前一樣了,安婧這才安下心來。
對啊,兒子就是要奶凶奶凶的才可愛嘛。
安婧:“想看禮物,那你晚宴必須要到,別的流程媽都可以幫你推掉,但晚上是主宴,你一定不能缺席,媽說了,你是主角你就是主角。”
“……”
“小亦,遇到事情要大膽麵對,不可以逃避,如果有一天媽媽遇到同樣的事情,你會希望我縮在角落裏跟朋友打遊戲嗎?”
時景亦細微克製地吸著空氣。
沒錯,他承認自己在逃避。
逃避那些,並不屬於自己的高光。
那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媽媽身上,他會怎麽做——
他會連拖帶拽地把媽媽送上高光。
讓她成為晚宴上最耀眼的星。
“你生日是什麽時候呢?”
時景亦並沒有回她的話,反而問她的生日。
安婧:?生日?
安婧:完了完了。
原主的身份證號她都沒背全,哪知道什麽生日啊!
……話說原主的生日,時景亦也不知道?
安婧默了一陣。
她有些害怕,萬一自己說錯了日期,兒子知道她不是真的媽媽,會不會不高興啊……
“媽的生日……你居然不知道?你、你是怎麽給人當兒子噠!”
沒錯。
安婧也逃避了。
她還沒想好怎麽讓兒子接受這件事。
電話那頭,時景亦“嗯”了一聲。
“對不起媽,我不知道你的生日,別生氣。”
安婧聽後反而舒了口氣,笑著說:“不會生氣,媽剛才逗你玩兒呢……我的生日是9月25,已經過啦。”
這是安婧自己的生日。
管它呢,反正兒子不知道。
“那下回放假,我再給你補一個吧。”時景亦語氣平穩地說。
“不用啦!媽已經幾年沒過生日了,因為每過一次生日媽就要老一歲了嗚嗚……好啦,你準備一下帶朋友們過來晚宴,不許遲到!”
安婧輕巧地掛了電話。
果然跟兒子聊天最開心了!
而那頭,時景亦還停頓在接電話的姿勢,仿佛被短暫地定了身。
“時吉!我們的水果切好了沒?”正在打遊戲的杜俊瀚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來啦來啦!”時吉身穿圍裙,雙手端著一盤水果咻咻跑過來。
“快點啊!我被老何打得好慘,得吃點黃龍果冷靜冷靜!”
時吉一邊忙著把水果端到他們麵前,一邊又幫他們取夾子,嘿嘿笑得可開心啦。
何子睿剛在遊戲裏把杜俊瀚打趴下,得意忘形地把右腿掛在他身上:“服不服?服不服!哥哥曾是全服第一!”
“服你妹!”杜俊瀚一把掀開他的臭腳,伸手朝時吉招了招,“來,給我捏捏肩膀,今天運氣太背了!”
時吉把濕噠噠的手往圍裙上擦了擦,老實巴交地準備過去,結果中途橫過來一隻手,把他攔了下來——
時景亦:“杜俊瀚,肩膀長蟲了?要不我給你捏?”
杜俊瀚秒慫:“不、不捏了……”
何子睿見狀大笑,手中的紅寶石葡萄不慎抖落。
何子睿大驚:“時吉快!幫我拿去洗一洗!這葡萄比我命還貴!”
“好的好的!”
時吉彎腰準備去撿,結果手還沒碰到,地毯上的葡萄就被時景亦一腳踢開。
時景亦:“為什麽讓別人幫你洗,自己沒手嗎?”
何子睿:“……”嗚嗚。
隻有裴言霖老實坐在一邊,手裏拎著一串紅寶石葡萄,一顆接著一顆慢慢嚼。
“最討厭你們兩個了。以後時吉就是我們五當個中最小的,除了我誰都不能欺負他!聽到沒有你們倆!”
杜俊瀚和何子睿冷冷地甩開了臉。
“切~”
“哼~”
而時吉在聽到這句話後,開心得心裏甜滋滋冒著泡。
這是不是就代表,他們願意和自己成為朋友啦?!
那堂哥呢?堂哥願意跟他成為朋友嗎?
時吉轉而去觀察時景亦——
剛才堂哥幫了他兩次……哦不對!上次在學校堂哥也幫他啦!
三次!堂哥幫了他三次!
時景亦視線撞上來,看時吉傻乎乎地笑著,皺眉問:“幹嘛?”
時吉眼睛彎成月牙:“哥,我這次月考全班第五哦!”
時景亦:……
杜俊瀚:……
何子睿:……
裴言霖:……!
“哇去!”裴言霖張著嘴巴大喊,“你竟然考得比我們都好!”
時吉:“嘿嘿嘿。”
時景亦看了眼腕表。
時間差不多了。
他正了正西裝上的領結,找最有眼光的杜俊瀚問:“怎麽樣?還行嗎?”
“帥呆了!”杜俊瀚抬手點讚,“亦哥你幹嘛?你要去哪?”
時景亦理完領結,又繼續理袖口。
“去晚宴。”
讓媽媽看一眼她的大帥比兒子。
時氏公館。
晚宴進行中。
安婧打點好一切,把兒子和他的朋友們都接了進來。
時景亦坐在第一排最耀眼的位置,兩旁分別是喬淑棠和安婧,再旁就是身價較高的幾個企業家。
往年的坐席分布都是安排好的,重要的位置留給長輩和大人物,而時景亦就坐在旁桌。
但今年不一樣,今年喬淑棠讓安婧試試手。
那行,試試手就試試手——
既然是小亦的生日,那小亦肯定要坐在最重要的位置!
而我是他媽,媽媽肯定要陪在兒子身邊啦!
再來就是喬夫人,喬夫人話語權最高,肯定要挨著一起坐!
最後就是旁邊這些知名的企業家、商界大人物、國際巨佬等等等等……
全都在我兒子身邊!圍著我兒子坐!
大人物們看到這樣的坐席安排,都有些懵了。
時景亦現在坐的那個位置,不是時以澤坐的嗎?
那時以澤呢?又被安排到哪裏去了?
旁邊有位老板忍不住問:“小亦,你爸呢?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剛開始聽到這句,時景亦下意識是反感,但緊接著又想起媽媽的話——麵對這種情況,一定要大膽麵對,不能逃避。
時景亦眨了眨清墨般的眼睛,禮貌回答對方的話:“他應該快回來了。”
剛說完,碗中立馬多了塊糖醋排骨。
安婧:兒子乖!
旁邊大佬們不明覺厲。
既然時少爺被安排在這個位置,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大佬們漸漸對他產生興趣,並開始嚐試搭話。
“小亦,在學校表現怎麽樣啊?聽說你這學期住校了,生活還習慣嗎?”
“畢業後有沒有心儀的大學?如果需要這方麵的幫助,可以隨時聯係我。”
“小亦啊,未來十年有什麽規劃?想不想開家公司?”
“時氏集團的股價知道吧?這兩年漲得太猛了,小亦,好好跟著你爸學,他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
麵對各位大佬的問題,時景亦都耐心溫柔地回應了,並且對答如流,因為這些問題,他也曾被時以澤問過,
隻不過,父子倆的關係一向疏淡,溝通方式都是硬碰硬,以至於每每都是不歡而散。
大佬們欣然地點點頭。
沒想到這孩子不僅文雅知禮,說話邏輯也一點不輸他爸,一轉眼又長大了……怎麽以前沒發現時家多了這麽一塊寶藏?
“小亦,你平時都是跟你爸學的說話嗎?怎麽感覺你身上總有他的影子。”其中一位老板忍不住讚歎。
時景亦淺勾唇角:“不,是我媽,平時都是她教我說話的。”
安婧:?
兒子你幹嘛?
怎麽把話題往我身上拋??
大佬們剛誇完時景亦,立馬又開始欣賞起了安婧。
“原來是時太太?怪不得能教出這麽好的孩子,看來時太太也是一個有趣的人!”
“時太太是我見過同齡人當中,最優雅的女士。”
“不僅長得漂亮,還特別年輕,你平時用的都是哪些護膚品?”
……
安婧桌子底下的腳趾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剛回完兩句,安婧倏然發現,自己碗裏也多了幾塊糖醋排骨。
喬淑棠將公筷放回去:“多吃點。”
安婧:“嗯!”
旁邊,帥氣的男老板顯然不想結束話題,還在不停跟她搭話。
安婧一邊吃著排骨,一邊連連點頭。
哎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時景亦見她這般敷衍,肯定是不想再聊了,於是主動幫媽媽中止話題:“抱歉,我媽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說話。對了叔叔,您剛才說,您至今單身對吧?”
安婧:?
喬淑棠:?!
有完沒完?
還想找後爹??
晚宴進行到一半。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公館大門。
助理迅速從駕駛位下來,幫時以澤打開後車門。
這次回來得匆忙,助理連司機都來不及叫,索性自己充當司機,隻想快點把時董送回家陪老婆孩子。
隻不過,今天是小時總的生日,而他沒帶禮物……
時以澤下車見他扭扭捏捏地跟在後麵,於是問:“怎麽了?”
“時董我……我先回去,明天公司見!”助理準備告辭。
“吃完飯再回去。”
時以澤也沒多問,隨即從內側衣袋裏取出一隻紅包,遞給他:“你先用這個。”
助理:“……”
沒猜錯的話,這起碼又是一張八位數的支票吧?
時董對兒子真好,您還缺兒子嗎?
走進公館,管家禮貌地將他們引到靠近門邊的桌位上。
對。
最外層。
靠近門邊。
狗都不會看一眼的地方。
時以澤:?
管家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先生,那個……這是您的位置。”
時以澤:?
助理:?!
“誰安排的?”時以澤單手插進褲兜,神情明顯不悅。
管家保持微笑:“是太……太太說,Y國氣候涼爽,你在那待這麽久肯定已經習慣了,而坐在宴廳中央又擠又熱,她怕你不適應,所以特地給你安排在門邊的位置。”
時以澤:……
原來,是這樣?
時以澤默然不語。
而助理卻聽得頭皮發麻。
聽聽這像話嗎?他可是時董誒!
助理上前兩步,抬頭望向宴廳中心的主飯桌——
飯桌上,安婧和時景亦坐在那,喬淑棠也坐在那,各位商界巨佬們也坐在那。
推杯換盞,有說有笑。
助理咽了咽口水,視線小心翼翼轉向門邊的時以澤。
卻發現,他已經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