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曲榛從小到大沒這麽丟人過。
從早上起來, 老秦和祁禹就輪番笑她,吃飯的時候笑,工作的時候笑, 不管在幹什麽一見她就笑。
曲榛惱羞成怒, 瞪他們, “看什麽!”
祁禹小聲和老秦嘀咕:“我說吧, 小丫頭每回罵我的時候說話就利索得不得了。”
老秦拍他腦門, 示意他適可而止。
“榛兒。”老秦輕輕咳了一聲, “以後別往**放那麽多娃娃, 房間就這麽大, 也塞不下更大的床了。”
曲榛:“……”
她鬱悶地摸摸額頭一角, 又紅又腫,一碰就疼。
今天早上,老秦和祁禹是被一聲悶響吵醒的。
兩人開門出來看, 你看我我看你, 一起去敲曲榛的門。
沒一會兒, 門從裏麵打開。
房間的地板上散了一地娃娃。
曲榛捂著額頭, 睡眼惺忪,有點兒沒反應過來,“我……我好像, 從、從**摔下來了。”
老秦和祁禹頓時清醒了,往**看。
兩米的大**塞滿了娃娃, 小丫頭就給自己留了個邊邊睡, 早上一翻身, 就摔地上了。
“……”
“……噗。”
兩人就這麽笑了一早上。
中午吃完飯老秦才想起來趕祁禹出去買藥, 總不能讓孩子一天到晚頂著腫腦袋。
曲榛以為最丟人的事莫過於此了,但她沒想到下午來了個“不速之客”。
許枳風進門的時候, 祁禹正在給曲榛上藥。
女孩子眉頭輕皺,閉著眼睛,緊張地整張小臉都要皺起來。祁禹強硬地固定住她的腦袋。
“別動。”祁禹摁住這顆不安分的腦袋,“小孩兒才怕疼。”
曲榛:“胡說!”
許枳風被曲榛難得孩子氣的一麵逗得發笑,他握拳擋在唇邊藏住笑意,溫聲問:“怎麽了?撞到頭了?”
曲榛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往祁禹肚子上一埋,但腦袋被他箍得緊緊的,根本動不了。
她臉頰微燒,羞恥的感覺姍姍來遲。
祁禹:“她啊,是從……嘶——”
他腰上的肉被狠狠擰住,痛得他齜牙咧嘴。
祁禹痛苦道:“對,不小心撞的。”
許枳風輕挑了下眉,那看來不是撞的。
他沒多問,走近看她的傷口,腫了一塊,有點紅,沒有傷口,這讓他微微鬆了口氣。
許枳風自己找了地方坐下,老秦出來看見他讓他自便,自己去邊上倒口水喝,沒空招呼。
他見曲榛那兒沒好,便饒有興致地去看老秦修車。
許枳風自己經營著車隊,還是個技術不差的車手,當然不會是個花架子,看老秦上手沒多久就笑了。
他指了個地方,“曲榛也喜歡這麽改。”
老秦哼笑一聲:“小丫頭的小習慣,我和她學的。”
許枳風和老秦就這個話題聊了起來,他原以為老秦和曲榛認識很久了,沒想到才兩年。
除了學校,她隻往店裏跑,幾乎把所有精力都給了車。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在改裝圈聲名鵲起。
老秦瞥他一眼,“在她眼裏,車比人好。人會欺負她、背叛她,讓她傷心,機械不會。”
許枳風微頓,澀聲道:“我會改的。”
老秦:“和我說沒用。”
交談間,祁禹和曲榛弄完了。
曲榛摸摸腦門上的膠布,總覺得不太舒服,還悶,想偷偷拿掉,然後在祁禹的威脅下作罷。
“學長,你怎、怎麽來了?”
她調整好心情,已經能正常和許枳風說話了。
許枳風晃了下手裏的U盤,遞給她,“這是上幾屆比賽的學生作品,可以參考一下思路。”
“謝謝。”曲榛接過U盤。
他輕笑道:“我現在是你的小組成員,由你命令。”
曲榛輕眨眨眼,她和許枳風的身份似乎發生了對調,昨天之前他還是她的老板,今天他就變成了她的組員。
這種感覺似乎不錯。
許枳風:“下午準備做什麽?”
曲榛老實道:“研、研究規則。”
“一起吧?”許枳風指著門外的烈日,“這個點太熱,車裏燙得和火爐一樣,我晚點回去。”
“嗯。”曲榛點頭。
祁禹在邊上瞧著,對老秦說:“榛兒是不是缺心眼?她看沒看出來許枳風對她有意思?”
老秦嗤笑:“她能看出來,還能單身到現在?”
祁禹悶聲笑。
曲榛以為都丟臉到這份上了,應該不會更丟臉了。
沒想到烈日當頭,還有人來店裏找她。
裴啟辰來找曲榛,沒想到還能在這兒見到許枳風,兩人看規則看得認真,他幹脆湊祁禹邊上。
“誒。”他指指那兩人,“溯神情敵啊?”
祁禹隨口“嗯”了聲:“我估摸著這兩個男人彼此心知肚明,就榛兒被蒙在鼓裏。”
裴啟辰直呼可惜:“這麽大的熱鬧,我都不舍得回去了。”
祁禹翻翻白眼。
裴啟辰是來找曲榛告別的,正好許枳風在。
“學姐,我要回歐洲備賽了。你以後也考慮來F1吧?來我簽約的車隊吧,我很喜歡你哦。”
次數多了,曲榛已經能免疫裴啟辰隨口說的“喜歡,她認真祝他明年比賽順利,並祝他一路順風。
“以、以後見。”
“一定要來哦,我會一直等你的!”
熱情又迷人的家夥比夏日更熾烈,對他們露出笑容,他眼睛裏的光芒比那頭金發還要耀眼。
在他們眼中,裴啟辰是一個純粹的追夢人。
他熱愛賽車的心,誰都能感受到。
曲榛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小聲道:“真、真好啊。阿禹以前,也、也和他一樣。”
“我才沒有那麽幼稚。”他無語。
“明明有!”
“嘖,又利索了。榛兒,來和我吵架吧?”
兩人沒安分一會兒,又吵了起來。
曲榛說話著急,有時候說不過祁禹就上手打他,祁禹哈哈大笑,滿屋子亂跑,她追上去。
老秦額角狂跳,大喊:“還有客人在!”
祁禹:“你這短腿,能追上我嗎?榛兒你沒吃飯啊,跑這麽慢哈哈哈哈哈哈。”
曲榛:“你好煩——”
許枳風:“……”
他歎氣,老秦也不容易。
裴啟辰找完曲榛,又笑眯眯地去找了周溯。可惜不巧,周溯不在,隻有小顧在睡午覺。
他一把把人拽起來,幸災樂禍地喊:“起床!”
小顧腦袋發懵,眼睛剛睜開,一張照片就懟到眼前。
車間裏,曲榛和許枳風安靜地對坐著,低頭看文件,明明沒有交流,氣氛卻異常得好。
他頓時清醒了。
“許哥在追榛姐?”小顧瞪著照片,“他下手居然這麽快,那我哥怎麽辦,還追得上嗎?”
裴啟辰摸著下巴道:“應該問,他會不會去追吧?”
小顧:“……也是。”
周溯和許枳風對同一個女生有好感,先不說兩個人是兄弟,從條件上來看就有巨大的差異。
裴啟辰豎起食指,“第一點,家世。”
小顧:“一樣爛,家長都是控製狂。”
“第二條,外形。”
“那肯定我哥帥。”
“不一定哦,溫柔款的哥哥也受歡迎~”
“嘔,你語氣好惡心。”
“第三條,性格。”
“我哥對女朋友不會那麽高冷吧?但許哥也不見得那麽好,招惹一堆花花蝴蝶。”
“果然是許枳風更有欺騙性。”
“第四條,男友力。”
“唔……我哥遲早得回歐洲,榛姐以後也不知道是出國還是留在國內,如果戀愛了那就是異國戀。再算上F1的賽程,我哥一年到頭休息的時間就沒兩個月,聚少離多是一定的。相比許哥就沒什麽限製,自由的很,應該是能隨叫隨到的男友類型。”
“溯神完敗啊。”
“說不定榛姐以後會去F1呢?”
“第五條,長輩對戀情的參與度。”
“……我哥他爸是完完全全的變態控製狂,一定會幹涉的。許哥家裏不怎麽管他這方麵的事,也沒有聯姻需求。”
“嘖,還用比嗎?”
小顧:“……”
他不高興道:“說來說去還不是看榛姐喜歡誰?我哥機會很大好嗎,比起車隊,榛姐更喜歡來我們這兒。”
裴啟辰雙手一拍,總結道:“所以前麵可以全部推翻不計。不過是戀愛而已,在有限的日子盡情相愛,分開也沒有遺憾。對吧?”
小顧:“我同意!”
兩人湊一塊兒說了半天,裴啟辰才想起來自己到底是幹什麽來的,他讓小顧替他和周溯告別。
“告訴他,我在F1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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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了陣急雨,高溫降下來,晚風有了涼意。
老秦出門辦事去了,許枳風也走了,曲榛和祁禹便溜達到外麵的麵館去吃晚飯。
附近的夜市早早就開攤了,熱鬧得很。
曲榛走哪兒都顯眼,哪怕腦袋上腫了一塊。
祁禹早就有經驗了,往臉上戴副墨鏡,脖子上掛著粗的大金鏈子,雙手插兜,外八字走路,要有多囂張都囂張。
誰那雙招子老往她身上看,他就頂著墨鏡看過去,一副“再看老子就揍你”的模樣。
曲榛每次看都忍不住笑。
她走在鬧市中,忽然想起某個夜晚經過夜市時,外表冷漠的男生把帽子扣在她的頭上,高大的身軀擋住覬覦的視線。
“到了榛兒。”祁禹把差點走過頭的人拽回來,“想什麽呢?”
曲榛老實說:“周溯。”
祁禹:“?”
祁禹點了兩碗海鮮麵,再要了一紮酸梅汁,往角落一坐,開口就問:“不想許枳風了?”
曲榛愣了一下,隨即羞惱道:“不是,那、那種想!”
祁禹自顧自地給她翻譯:“哦,你還不喜歡他。”
曲榛:“……”
她喝了口酸梅汁,雙手托臉,小聲說:“我隻是在、在想,他爸爸為、為什麽不讓他開賽車了。”
周溯從小時候就進了賽車圈,周維楨突如其來的幹涉很不合時宜。
想阻撓,也不是那時候。
祁禹猜測道:“會不會和他的車禍有關?他車禍是什麽時候,宣布退役是十二月。”
曲榛搖頭,網上到處都找不到車禍的新聞,應該是私人行程。
祁禹算著時間,篤定道:“一定是同一年。那一年他一直在比賽,中途出車禍肯定無法完成比賽,所以是比賽結束後。冬季是休賽期,說不定就是在十二月。”
曲榛還是想不通,“但是,賽、賽車手幾乎都出過車禍。”
祁禹:“也是。算了不想了,麵來了,先吃麵。”
一碗熱騰騰的海鮮麵下肚,在空調屋裏都熱得人發汗。
祁禹和曲榛吃完又去邊上買了冰飲,準備去附近湖邊溜達一圈再回去,消消食。
水麵的晚風舒爽,天還沒暗得徹底。
粉橘色的晚霞鋪滿低矮的天際,湖麵映著柔和的光暈,吵鬧的夏日在此刻變得靜謐。
兩人慢悠悠地轉了一圈,準備回去。
天色徹底暗下來,街道對麵,麥當勞的甜品站燈牌很亮。
祁禹一指甜品站,“吃嗎?”
曲榛搖搖頭,今天吃得夠多了,正要走,餘光瞥見麥當勞門口那道黑色高大的身影。
她有瞬間的恍惚,仿若回到賽車俱樂部那一夜。
很快,她看清他的側臉。
是周溯。不是許枳風。
祁禹也看見了,“那是溯神吧?他來吃麥當勞啊?他體能師不是管他挺嚴,能吃嗎?”
曲榛遲疑道:“麥、麥麥還好吧?”
但她知道,他一定是出來偷吃的。
陳豫昊回國前,她就撞見他買燒烤回去,吃麥當勞已經是進步了。
正想當做沒看見,祁禹已經揮起手。
“溯神!”
周溯偏頭看來,目光看到曲榛時停住,緩慢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額頭的位置,對應她受傷的地方。
曲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雖然他沒說話,但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在問她怎麽了。
她說不出口娃娃的事,好丟人。
祁禹忍笑,在一旁沒出聲。
周溯走到曲榛麵前,垂眼看她的額頭,女孩子白皙的皮膚上紅腫很明顯,像是撞的。
他瞥見她躲閃的目光,微頓,“我有藥膏。”
祁禹道:“上過藥了,嫌紗布悶熱不肯貼,就塗了點藥膏。沒事兒,過兩天就消了。”
周溯:“我的明天就能消腫。”
曲榛頓時抬起頭,眼睛很亮,“真的?”
“真的。”
曲榛看了眼祁禹,滿眼都寫著“我想去車行”。
祁禹無奈地擺手,“走吧,去車行上藥。不就是小組會議,小丫頭還嫌丟臉,從床……咳。溯神,你不進去了?”
周溯低嗯了聲:“路過。”
曲榛:“……”
祁禹:“……”
明明就看到你盯著門上貼著的新品套餐看了好一會兒,一副想吃的樣子。
算了大家都是朋友,就不揭穿了。
於是,出來散步的兩個人在路上撿了隻貓,還得送他回家。
三人回到車行,便見小顧樓上樓下地到處找周溯。
“哥,你哪兒去了?”小顧看到他們三人一起回來,愣了下,“榛姐,禹哥,你們也來了。咦,榛姐你頭怎麽了?”
“……沒事。”
她捂住腦門。
周溯看她一眼,“別用手碰。”
曲榛慢吞吞地收回手,耷拉下腦袋。
小顧把周溯的晚飯放桌上,提醒道:“哥,吃飯。找你半天了,再不吃要涼了。”
曲榛和祁禹看周溯的晚餐,照舊是魚類和肉類,搭配蔬菜、糙米,再加上燕麥酸奶。
食物烹飪得很幹淨,健康且讓人沒有食欲。
每天都這麽吃,也太慘了。
祁禹也控製飲食,但沒苛刻到這個地方,他由衷地同情周溯,湊過去悄聲道:“溯神,回頭我們一起吃麥當勞吧。”
周溯頓了頓:“我們?”
他靜靜看著曲榛。
曲榛微愣,然後點頭:“嗯,我們,偷、偷偷吃。”
小顧:“……”
喂,偷吃能不能不要講這麽大聲。
小顧掏掏耳朵,就當沒聽見,扭頭出去幹活,不想管這隻不聽話的貓。
鬧心。
曲榛不急著換藥,讓周溯先吃飯,他坐在沙發上,垂著眼,安安靜靜地吃著晚飯。
混球也蹲在他腳邊吃飯,小舌頭飛快地舔|舐著小飯盆。
兩隻貓,看起來都好乖。
曲榛忍不住戳戳祁禹,小聲道:“和貓,一、一模一樣,對吧?”
祁禹不忍直視地閉上眼。
沒救了。
周溯吃完飯,利落地收拾幹淨茶幾,上樓拿了藥遞給曲榛,祁禹接過去,低頭看說明。
沒見過的進口藥,似乎是他自己在用。
周溯淡聲道:“很安全,不會過敏。”
祁禹讓曲榛坐下,用酒精擦幹淨她額頭上殘留的藥,一碰她就躲,他兩隻手忙不過來,順口喊:“溯神,幫我摁住小丫頭。”
曲榛尚未反應過來,一隻微涼的手貼上她的下巴,後腦勺抵在男生緊實的小腹上。
他站在她身後,輕而易舉地控製住她。
骨感的指節握住她小巧的下頷,強硬地施加了力道。
額頭上的刺痛感陣陣襲來,屬於男生的氣息讓她耳根發癢。
她像是慌不擇路,誤入捕獸夾的獵物,下意識想掙紮,卻知道掙紮的動作會帶來更強大的禁錮。
再亂動,可能會被扯得四分五裂。
“……”
曲榛僵住,不敢再動。
祁禹忙碌間隙,瞧了眼曲榛睫毛亂顫的模樣,忍笑道:“老實點兒,很快就結束了,我輕點兒。”
她不出聲。
周溯垂著眼,女孩子白皙的額頭上微微紅腫,可能是因為疼,她緊張地攥緊拳,耳朵紅了。
他看了幾秒,忽而喊:“曲榛。”
“嗯?”她下意識應。
“額頭怎麽弄的?”
“從、從**掉下來了。”
“?”
“…………”
世界忽然一片寂靜,曲榛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說了什麽,一緊張就全說了。
他問得太突然,完全不給人反應時間。
祁禹沒忍住,笑道:“溯神,你別往娃娃機裏塞娃娃了。她把娃娃往**帶,自己都沒地方睡了。”
“你說傻不傻啊。是吧,傻榛兒?”
曲榛臉頰發燙,自暴自棄地閉上眼。
她不想說話了。
周溯冷漠的臉上慢慢浮上笑意,黑色的眼眸微彎,唇角弧度淺淺,難得的少年意氣。
他嗓音帶笑,低聲道:“不傻,很可愛。”
你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