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綰笛隻以為鄭成言是有些事兒要找季晏禮,所以並沒有多想,便起身去院裏把正在給花澆水的季晏禮給叫了過來。
在季晏禮過來接電話的時候,趙芸就起身回了書房,反正她跟鄭成言的談話已經結束了,也沒她什麽事兒了,她還是抓緊時間學習才是,畢竟接下來,她可能就要忙上一陣子了,時間可不如現在富裕。
季晏禮沒想到鄭成言還有話跟他說,如果隻是打個招呼,那讓沈綰笛代勞一下就好了,不至於還要專門把他叫過來。
於是季晏禮一臉不明所以的接過了沈綰笛手中的電話,沈綰笛就守在季晏禮旁邊兒,側耳聽著,沒有跟趙芸一起回書房。
季晏禮:“二哥,是我,有什麽事兒嗎?”
“沒什麽大事兒。”鄭成言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是我今天出去擺攤的時候,看見了一個人,我瞅著眼熟的很,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我好像在你和綰笛結婚的時候見過他,叫什麽……武潤年,是你發小吧?就是變化太大了,我有點不敢認,所以就想著過來問問你,好像還是在機關單位裏上班。”
鄭成言記性不差,之所以沒有考上大學,就是因為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要不然,他早就考上大學了。
在武潤年過來的時候,鄭成言一看見他就覺得眼熟,隻稍微想了想,就認出了這人是誰,畢竟是和季晏禮一起過來接親的人,就是之後吃席的時候,也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知道他跟季晏禮是發小,所以鄭成言印象深刻。
隻不過武潤年兵沒有認出他來,而且當時那個情況,鄭成言也不好主動站出來說“我認識你,你是誰誰誰”這樣的話、
所以直到武潤年走,鄭成言都沒站出來說自己認識他,尤其到了後來,鄭成言也不想說了,他隻覺的現在的這個人與之前那個在飯桌上侃侃而談的,好似不是一個人似的。
鄭成言並不喜歡惡意揣摩他人,隻是這人怎麽說也是季晏禮的好兄弟,尤其沈綰笛說過,季晏禮和他、還有另一個發小,合夥弄了一個貨運公司。
都牽扯上錢,鄭成言還是覺得有必要跟季晏禮提一個醒,萬一後麵真有什麽,季晏禮也好及時抽身,不要被殃及。
鄭成言的語氣太平常,季晏禮並沒有聽出什麽,隻當是隨口嘮一嘮家常:“對,就是他,不過說起來,我跟他好像也挺長時間沒聯係了,你在哪兒看見他的啊?”
現在主要管理公司的是佘浩,所以一般有關於貨運公司的事情,也都是佘浩來跟他聯係,確實是很少和武潤年聯係了。
“在火車站!你說巧不巧!不過說來也是好笑,他丈母娘看上我攤子上的牛仔褲了,就非想要買一條,為這還跟一個女的吵了起來,還說什麽要讓她女婿來人家,結果等武潤年過來以後,竟然發現這人是自己的領導!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了嗎?趕緊又往我這兒買了兩條牛仔褲給人家賠禮道歉,可大娘不依不饒的,最後不得已,他又給他丈母娘買了一條。”
鄭成言玩笑似的說出了大概的經過,最後笑著道:“你可得幫我好好的謝謝人啊!今天可真是讓他破費了。”
季晏禮不傻,鄭成言自認他能聽明白自己話中的意思,不是他不想直白的說,隻是這件事兒本來就是他的一個猜測,沒有證據的事兒,讓他怎麽說啊?
可誰讓沈綰笛是自己妹妹呢!聽沈綰笛說,他還和武潤年還有另一個發小佘浩一起開了一家貨運公司,隻是……機關單位的人,能跟別人一起合夥開公司嗎?
這要是出了事兒,那第一個連累的就是季晏禮,那季晏禮遭殃了,沈綰笛可不也不好受?所以鄭成言才會這麽隱晦的提示。
季晏禮:“……二哥,咱們是一家人,你有什麽話直說就行,不用藏著掖著。”
季晏禮當然聽懂了鄭成言所說的是什麽,隻是他沒有想到,曾經的老好人武潤年,現在竟然也開始耍小心眼了。
鄭成言聞言在電話那頭歎了一口氣,然後才語重心長的說:
“晏禮,我不知道這件事兒你是怎麽看的,但是吧……我總覺得那裏不對勁兒,這兩條牛仔褲可不便宜,就算我這兒賣的便宜,也是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到了百貨大樓,那可更貴!結果他連價格都沒問,就直接說這錢他出了,而且還是送給他們部門的領導……”
季晏禮:“……”
“而且我還聽說,你跟他一起合夥開了一家貨運公司,這裏邊兒,你們沒借著他的職權謀私吧?”
“沒有。”季晏禮斬釘截鐵,隻是說完卻又猶豫了,“……我不知道。”
自從佘浩主動擔起管理公司這件事以後,季晏禮就很少過問這裏麵的事情了,除非佘浩主動問上門來,季晏禮從不主動打聽,就連分紅,也是說好了,等年底再分,現在的錢都先緊著公司的發展。
鄭成言聽到“沒有”以後,正處在慶幸之中,就聽到了後半句話,頓時恨鐵不成鋼怒罵道:
“你糊塗啊!他現在可是機關單位的人!盡管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的科員,那他也是公家的人,公商結合,你知不知道這要是被發現了,是多大的事兒!?你不要命了啊你!?”
“我知道。”季晏禮伸手捏著眉心,略顯疲憊,“二哥你放心,這事兒我會盡快處理好的。”
“我知道你的為人,我也想相信你,隻是你必須得留點意了,沒有事兒自然好,萬一真有什麽事兒,你趕緊把你自己摘出來,你要出了什麽事兒,你讓綰笛怎麽辦?”
季晏禮:“我明白,二哥,這事兒我得謝謝你。”
鄭成言:“謝什麽謝,想你說的,都是一家人,見什麽外!那沒什麽事兒我就先掛了。”
季晏禮:“嗯。”
至此,這通電話就算結束了。
其實,最開始武潤年進入事業這件事兒,是瞞著季晏禮的,畢竟季晏禮在部隊,又是出任務又是訓練,很少和他們聯係,他跟佘浩都不說,季晏禮自然不會知道。
等季晏禮知道的時候,武潤年早就已經在機關單位站穩腳跟兒了,當時季晏禮生氣極了,甚至想直接散夥算了!
是佘浩和武潤年兩人一起找到他,苦苦哀求,武潤年更是說,如果沒有貨車的收入,全憑他的工資,他們一家老小絕對會餓死!
這倒是也是真的,武潤年家雖然住在軍區大院,但卻跟部隊沒什麽關係,他們之所以能住進軍區大院,也全是因為他爺爺。
可是,他爺爺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他的父母又沒什麽本事,父親雖然在工廠上班,但卻隻是個臨時工,母親更是連個工作都沒有。
自從火車開始賺錢以後,武潤年就讓他的父親辭職回家了,而他的妻兒現在也沒有工作,他們這一家子確確實實全部都壓在他身上。
想到這兒,季晏禮就說給他兩萬塊錢,算是他把他的股份買過來,這樣他們短時間內也不用擔心會沒有錢花。
這本來是個極好的解決辦法,可武潤年卻不同意,他覺得季晏禮能給出這兩萬來,就證明以後會掙的更多,抱著這個想法,武潤年怎麽也不同意。
最後,更是拿兄弟情來壓季晏禮,說他這是要把他給逼死!還百般跟他保證,絕對不濫用私權為他們謀私。
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季晏禮實在沒辦法,隻好應了下來,但在那之後,季晏禮就慢慢減少了對貨運的投入,開始當甩手掌櫃。
更是在和沈綰笛結婚以後,順理成章的,自己退至幕後。
就憑佘浩和武潤年瞞著他,讓武潤年進入機關單位這件事兒來看,季晏禮就不可能再全新全意的信任這兩兄弟。
所以,對於武潤年會給領導送禮這件事兒,季晏禮並不驚訝,相反他早就有所準備,這兩個月以來,他也一直在想著怎麽把自己手裏的股份給扔出去……
沈綰笛看到季晏禮把電話掛了後,才擔憂的看向季晏禮,輕聲詢問道:“沒事兒吧?”
果然,聽到沈綰笛的詢問後,季晏禮一句話也沒說,隻是深深的看了沈綰笛一眼,然後緊緊抱住,把頭埋進了沈綰笛的肩膀,才甕聲甕氣的說:“讓我抱一會兒。”
沈綰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他,隻是不斷撫摸著季晏禮的後背。
看著這樣的季晏禮,沈綰笛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兩人剛結婚的時候,季晏禮一臉興奮的給她介紹兩個發小的樣子。
隻是當時他隻介紹了他們的名字,卻並未介紹他們是做什麽工作的,想來也是不想讓她知道武潤年是機關單位的人吧……
她比鄭成言要了解季晏禮,知道以季晏禮的為人,他可以帶著兄弟們賺錢,但絕不會帶著兄弟們犯錯。
所以,季晏禮是絕不會讓武潤年去機關單位的,就算武潤年非要去,那等他去了以後,季晏禮也是絕不允許武潤年還和他們一起做貨運的!
可偏偏武潤年去機關單位後,居然還和季晏禮他們一起做貨運,那就隻能說明——他找過季晏禮。
或者說,是他拿兄弟情來要挾過季晏禮。
因為沈綰笛知道,那時候季晏禮才是主要出錢的人,他要是不出錢的話,那他們的貨運根本就做不下去,所以就隻能是季晏禮妥協了……
可就算這樣,季晏禮也仍然把他當成最好的兄弟來介紹給她……沈綰笛隻是想想就覺得十分心疼。
其實對於季晏禮這兩個發小,不論佘浩鬧出什麽幺蛾子,沈綰笛都不會太意外,因為他本身就不太安分,而且還有一個比他還不安分的老婆。
可偏偏最終鬧出幺蛾子的卻是武潤年……不對,不是隻有他一個!
要知道佘浩也在北京,不論武潤年做什麽,他瞞的過遠在部隊的季晏禮,可瞞不過近在咫尺的佘浩,但凡佘浩跟季晏禮說一聲,武潤年又怎麽可能瞞的住季晏禮?
想到這兒,沈綰笛不僅眯了眯眼睛,從小長到大的好兄弟,竟然丁點兒比不上半路在部隊認識的江朝宗。
也是直到這時,沈綰笛才突然明白,為什麽季晏禮明明在北京,還有兩個那麽好的兄弟,結果在書中卻隻是寫他隻有江朝宗這麽一個好兄弟了。
因為那兩個好兄弟,已經半路腰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