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所有人急匆匆來到晾曬場這邊
這裏是專門留出來的空地，大家平日開會也會在這邊
這上一次緊急集合還是三年前，那會要收糧了，下了場大暴雨，所有人起來搶收，就這樣糧食產量還少了不少
這一回
所有人伴著惴惴的心情緊急集合
“大隊長”
“叔”
“這是怎麽個情況？”
……
大隊長沒說話，坐在那裏抽著旱煙，臉色難看，掩藏在難看臉色底下是滿滿的憂愁
“都來了吧？昨天，大隊的倉庫門沒關，裏麵留的花生種還有工具都沒了”
“什麽？”所有人震驚了
“怎麽會沒了？”
“門呢？為什麽沒鎖？”
“哪個挨千刀的癟犢子幹，這工具和種都有拿走了，我們怎能活啊”
……
這大隊幹活，最重要的可不就是工具和糧種了
這挖地總不能說用手挖，而且大隊這麽多人，需要的工具可不是小數目，就算再去買，那需要的錢就不說了，還不一定能買到
糧種就更別說了，那都是大隊一點點挑出來的精心準備的，後麵就算是還能買到，那肯定也比不上他們之前留的
所有人都慌了，有爭吵的有哭鬧的有慌張的……
“大隊長，到底什麽個情況？”
尤年年抱著歲歲就往大隊長旁邊，她狠狠皺著眉
“別的先不說，倉庫裏少的東西清理出來了沒有？糧種工具到底少了多少？”
“留的糧種全沒了，鋤頭少了三十七把，鐮刀少了四十四把……”
大隊長繼續抽著旱煙憂愁，一邊負責管理倉庫的三叔公老淚縱橫，這倉庫是他負責管理的，現在東西沒了就是他的責任
這一大早也是他發現倉庫東西不見的，當即就是踉蹌著來找大隊長，就這會已經是暈倒過一會了，人都有些站不太穩
聽到這，尤年年的眉頭狠狠皺了下來
別看他們大隊400來人，但是去掉100左右的孩子，再去掉50左右幹不了什麽活的老人，總共的壯勞力也就200人左右
這其中有負責管理大隊的、有負責出納、有會計，有倉庫員、有負責挑水、有負責養牛羊雞鴨的，總共一去，這地裏常年幹活的需要工具的也就150人
這鋤頭鐮刀一去，直接弄掉了大半的工具，這可不是小事情了，而且最重要的事糧種，上千斤的糧種……
“嘶”
尤年年立馬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怎麽是好？”
“疼”歲歲被她著急得一勒，有點疼地抬著腦袋看著她，委屈巴巴的
“抱歉抱歉”
尤年年趕緊把歲歲放了下來，然後繼續緊張地問這大隊長他們情況，而外麵的其他人也一個穿一個知道了情況，現場完全亂糟糟的
歲歲有些害怕，也被吵得有點耳朵疼，但是看著急急忙忙的尤年年，她人小也知道這時候不是鬧的時候，伸著腦袋在左右看了看，眼睛一亮
她立馬有些搖晃地跑到一邊的尤月月旁邊，有些害怕的抱著她的腿
“沒事沒事”
尤月月把人抱了起來，在喧鬧的人群裏看了看，然後大步走到大隊長他們麵前
“拖拉機還在嗎？”
“還在”隻能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尤月月鬆了口氣，看了看天色，冷靜說道，“現在5點出頭，我昨天回來的時候接近8點，那些人不可能上半夜偷東西，怎麽也得人睡了後半夜去了
而且這麽多東西，除非他們有拖拉機，不然不可能一次搬完”
而有拖拉機的大隊或者說是拖拉機手不可能幹這種事，那聲音也不可能避開的
就算是自行車運貨，那也得先來了再回家一趟，而且如果有自行車的話，路上會有車印子
“現在也不是收糧的時候，偷東西的人肯定不能早就算好，頂多就三五個人碰巧，最少來回兩趟，這麽點時間的東西也不可能處理完，要麽就是周圍的大隊，要麽就藏在山裏……”
“安排一部分人去打聽消息，再找一部分人去周圍大隊查，還有一部分人去山裏。前進大隊有獵狗，狗鼻子靈，總能找到點什麽。”
尤月月這一開口，可算是讓眾人清醒了一些
是啊，在這裏討論有什麽用，把東西找到了才是關鍵
“對對對，趕緊安排人安排人”
眼看著年紀大了的何躍富和何三叔公都在顫抖了，尤月月趕緊上去攙著人，深吸一口氣，說道
“事態緊急，我就先僭越了，咱們大隊旁邊近一點的大隊就是前進大隊、衛星大隊、豐收大隊……”
她按照親屬娘家分了一一遍，再找上大隊那些個平日不幹正事，四處浪**的該溜子出去打聽消息，身強體壯對山裏熟悉的去山裏……
一項項安排下來以後，見大隊長幾人也沒有別的意見，大隊上的人立馬就行動了起來，一個個按照各自任務出發了
但是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了，像歲歲他們這種小崽子，就隻能在大隊上蹲著了
“怎麽辦？要是找不回來怎麽辦？”二狗子有些驚恐，“沒有種子就種不出糧食，沒有糧食我們就沒有吃的，沒有吃的我們就會餓死……”
“嗚嗚我們要餓死了”二妞也跟著嚎了起來
“沒有被野豬撞死，竟然要餓死了，我們好慘嗚嗚”
鐵柱也跟著幹吼，然後一手拉著二妞的手，另一隻手拉上歲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然後大膽嚐試出主意
“我們去城裏要飯，早點要能多點糧食”
“嗚嗚要飯，去要飯”二狗子絕對這個主意還不錯
“哇哇，還得要飯嗚嗚我不想當小乞丐”二妞崩潰大哭
看著哭得傷心的已經討論要去哪裏要飯的小夥伴們，歲歲的手抖了抖，大眼睛裏閃過驚恐
一個頭發亂糟糟，臉蛋髒兮兮，穿著破布爛鞋腦袋還有虱子的小乞丐形象浮現在腦中
歲歲連忙驚恐地甩了甩腦袋
“不，不會吧，大人不會讓我們餓死的”
聽到歲歲的話，二狗子幾人頓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後抱頭痛哭，哭得更大聲了
“對啊，歲歲餓不死”
“隻有我們會”
“嗚嗚歲歲你以後記得給我們上墳”
想著自己以後清明節要爬高高的山去給三個小夥伴上墳，歲歲再次打了個哆嗦，吸了吸鼻子，她，她爬不動的
再看看他們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傷心欲絕的小模樣，歲歲吸了吸鼻子，有些羞愧的低下腦袋
嗚嗚，她是個壞孩子，好髒哦
看著自己白白淨淨的小手，猶豫了好久，歲歲憋著氣，勉勉強強還是伸手抱了抱他們三個，軟乎乎安慰道
“不會噠，我們都不會餓死噠”
她的聲音慢吞吞軟乎乎的，輕輕的，讓幾個人是心安定了幾分，抽抽噎噎道
“真，真的？”
歲歲非常肯定地朝他們點了點頭
至於這肯不肯定的，她一個小崽子哪能確定呀，但是吧，這就叫善意的謊言呢
幾個人蹲在樹下麵蹲著，一個個紅著眼睛的，別提有多顯眼了
家裏人都去找東西，一個人往回走的何雙夏走過就看到他們幾個小崽子在這裏哭哭啼啼，她頓了一下，停下步子看向他們
尤其是其中的歲歲
說起來，上輩子好像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不過比起這次的更為嚴重，那會兒歲歲去世，尤家人更瘋狗一樣見誰咬誰，擾得大隊好一段時間不得勞作
等發現的時候，倉庫已經被掏空了
不隻是花生種，還有其他的所有糧食農具，打穀機收割機拖拉機……
最後大隊這一年損失慘重
何雙夏猶猶豫豫走過來看著這群哭得眼淚兮兮的小崽子
“你們這是怎麽了？”她看著這幾個小崽子，一個個和腦海中長大後的模樣對應起來
他們這一批孩子，日子不好不壞，沒有太差，但是也沒有抓住風口，隻能說過著普通日子。
二狗子三個人依舊抽抽噎噎沒說話，就跟受了什麽天大委屈一樣
歲歲狠狠鬆了一口氣，鬆開三個小夥伴，不著痕跡地往旁邊退了一點點，就一點點
她臉色蒼白，但是身上幹幹淨淨，和旁邊髒兮兮的小夥伴形成鮮明對比，她撓了撓腦袋，軟乎乎道
“毛蛋，你也出來玩啦”
“……”這哪裏是玩了？
還有這個名字，何雙夏嘴角一抽，聽過太多夏女士何女士莊夫人，毛蛋這名字，聽著她都腦袋瓜疼了
“他們怎麽哭了？有人欺負你們嗎？”何雙夏又問
“嗚嗚嗚糧食沒了，我們要餓死了”
三個人再次抱在一起，扯著嗓子嚎啕大哭，那場麵如同生死離別一般
何雙夏被嚇得一個哆嗦，然後嘴角一抽，又是無語又有些心累
“……丟的是糧種不是糧食，再說了，就今年的糧食還在地裏呢，就算餓肚子也是明年的事了，而且哪裏餓得到？頂多就是七分飽還是六分飽，有沒有新衣服的問題”
他們大隊雖然不能和有些大隊比，但是地多山多還有湖，周圍還有農場，這再怎麽也餓不到他們啊
“真，真噠？”二狗子破涕而笑，“那可太好了嗚嗚我還以為要餓死了，我都沒吃早飯”
那確實是很有憂患意識了
“別擔心了，大家都出動了，等晚上回來就有消息了”作為內裏成年人的何雙夏還是安慰他們
她隻覺得尤月月不愧是最後都能絕地重生的人，確實是很有主意，反應也相當快了
運氣好的話，真的有很大可能找回東西，就算運氣不好，雖然有損失，但是隻要拖拉機還在，損失都是還在承受範圍內
幾百塊的損失，平攤到每一戶不算少，但是總沒誇張到那一步
何雙夏也真不愧是大人，在她的安慰下，二狗子幾個人很快就放下心來
見此，何雙夏心裏也有幾分小惆悵，雖然回到這時候了，但是她看這些個小崽子真的就跟看自家小孫子一樣
不一樣，還是不一樣了
光是想著，何雙夏又忍不住抿了抿嘴，趕緊回憶一下上輩子的苦讓自己堅定堅定
什麽孩子不孩子的，她上輩子已經為了他們過了一輩子了
她這輩子，要過不一樣的日子，就算普普通通也好
那種戰戰兢兢貌合神離拈酸吃醋多日子，她再也不想過了
再想想自己親娘，何雙夏眼神逐漸堅定起來，既然重活一輩子，那就活出個不一樣來
看著突然陷入自己世界發呆，又突然就有了鬥誌的何雙夏，歲歲忍不住又歪了歪腦袋，一雙漆黑大眼睛看著她，裏麵帶著滿滿的疑惑
她總覺得，毛蛋有些不一樣了咧
**
大隊出了這麽大事情，大部分人都出去找東西了，少部分剩下的也沒有心思幹事情了，大隊上亂糟糟的，有些人心惶惶
雖然說這些損失到時候平攤到眾人頭上最多也就十塊左右，但十塊錢對誰家都不是小數目，尤其是對於那些個本來每年就還欠著大隊錢的人家
陸陸續續有人回來，又陸陸續續有人出去，依舊沒有糧食的消息，所有人心情越發沉重
大隊長能主持事情的人都出去了，留下的人要麽身體不行要麽人不靠譜，這些人日子就沒有多好的
“要是東西找不到怎麽辦？”
“明年花生減產？”
“損失怎麽算？我家還等著錢過日子呢”
……
這些人一個個心情沉重地聚在一起，有慌亂有焦慮到了最後都變成罵罵咧咧了
罵著罵著就互相懷疑了起來
“王水生，我早就覺得你有問題，整天偷偷摸摸，誰知道是不是你幹的？”
“你媽了個巴子的趙四，老子還覺得是你呢，你家窮得褲子都要換著穿的，就你們嫌疑最大”
“我#*@”
說著說著，王水生和趙四這夥人就你推我攘了起來，場麵迅速混亂
“都給我住手，打什麽打吵什麽吵？大家都是一個大隊的”實在有人看不下去了，說道
“大隊上誰沒事幹這種事？偷幾斤夠了，這種缺德事誰幹？要說是你們還不如說是知青靠譜……”
一語驚醒夢中人，一群在這裏圍著的人麵麵相覷，低咒幾聲，然後氣勢洶洶地就朝著知青院跑去
本意隻是想讓他們不要吵的人大感不妙，焦急地左右踱步
完了完了，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