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正文完
進入元月,距離付費短劇上線測試的時間越來越近。
秋露收到外包方何虎導演的微信,以及一份個人履曆。
左上角的姓名一欄寫著:劉雨。
寧城連著一周陰雨綿綿,裹得裏外三層扔擋不住四麵八方襲來的寒風。入夜,一盞暖黃台燈將小夫妻圍攏在光源下,秋露安靜欣賞謝觀棋的眉眼,麵容輪廓被燈光柔和,更顯溫柔儒雅。
他一手握著秋露半截手指,垂著頭神色認真,另隻手擠出藥膏抹在凍瘡的位置,指腹打圈輕輕揉著。
她聽見他在歎氣,問他怎麽了。
他道:“再凍下去,就像外婆的手了。”
“等我到了外婆的年紀,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幫我擦藥嗎?”
“如果那時我還在的話。”
毛毯下的一隻腳輕踢他的小腿,謝觀棋低頭笑,專注手上的事,揉完左手又牽起右手。
秋露浴在烤火器烘著的暖意中,聽窗台邊若有若無的風聲,享受連軸轉的年底裏難得的二人時光。
“外包方的編劇劉雨,你還記得嗎?”她描述,“短發,戴眼鏡,我們示範劇本還有吃鐵鍋燉的時候,她都在我旁邊。”
“嗯,然後?”
“她想換個工作,何導把她的簡曆發給我,不過你知道,老板的財力條件有限,近期聯係的那個負責男頻領域的編劇基本談妥,如果再加一個員工,薪水最多開到編劇助理的工資。”
謝觀棋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你想把她推薦給意潮。”
秋露點頭:“劉雨以前做漫畫劇本,更偏向女頻,老板看過她的簡曆也覺得經驗不錯,編劇助理有些屈才。”
“明天把簡曆發給我,如果合適,HR會約她麵談。”他說。
她低低應了聲,感受他的指腹溫柔地揉搓她的手指,這樣燈下牽手的畫麵,又讓她憶起一件事,踢他第二回:“謝觀棋,你這個大騙子。”
他詫異抬頭:“我又怎麽了?”
下午和何虎聊完人才推薦以及短劇上線的事後,他突然發了句:替我向謝總監問好。她當時還納悶,以為隻是客套的結束語,哪知他又說:我知道你倆是夫妻。
秋露足足愣了一分鍾才回:啊?
隔著屏幕,她好似都能看見何虎兩指夾煙,悠哉地吸了口,揶揄地說:你老公告訴我的。
藥膏抹勻滲入皮膚,謝觀棋頓了會,不肯放她走,而是把她的手輕放在自己大腿上,笑著說:“很多東西瞞不住,尤其是感情,相處幾天後他就猜到了。”
“哼,人家說的是看見我們在花壇邊牽手。”
他笑容很淡,仔細觀察她凍傷的手指,不說話。
“你總是偷偷牽我的手,說不定讀書那會兒,也被熟人看到過。”她拍他肩膀,竟在十年後擔心往事,“該不會真的有吧?”
謝觀棋平鋪直敘地說:“應該有。”
教學樓後的車棚四麵透風,一處暗一處亮,那天他們出來時將近十一點,已經過了晚自習下課人流最多的時候。她的臉埋在圍巾裏,原地輕輕蹦跳暖和身子,等他開鎖拿車。
兩人站在不起眼的遠光處,她挪著步子近他身側,在他彎下腰時,兩隻手悄悄伸入他口袋裏,眼眸立馬彎起來。
他回過頭,她笑著嗬出白霧:“好冷喲。”
“還在學校。”
“我們又沒有牽手。”
謝觀棋低頭看一眼,目光越她頭頂和愣在後方的張昱對視,靜了半晌,突然握起口袋裏那雙手,合掌搓她手背手指。
秋露顯然一怔,難得有說話結巴的時刻:“還、還在學校。”
“我送你一對手套,免得你長凍瘡。”他恍若未聞,隻問,“還冷嗎?”
她挪得離他更近了些:“冷。”
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讓他想到學校後門那隻愛趴在圍牆上曬太陽的小貓。
“再幫你搓一下。”他低聲道。
幾分鍾後,謝觀棋用餘光送走待不下去的同學,眼瞧著她的尾巴又要現形,溫度從她手上褪去,示意她上車:“回家吧,周日就去買手套。”
……
這麽多年,那雙眼眸裏的情緒還是一目了然。謝觀棋回視她不善的目光,付之一笑:“如果我是大騙子,你就是小騙子,罵人也討不了什麽好處,下次不許說了。”
“憑什麽?你是你,我是我。”
“你之前不是說,我是大混蛋,你就是小混蛋?”
“那不算。”
他和她說笑:“不管是什麽,我們都是一類,不然未來的小小豬豈不是雜交?”
“哎呀。”秋露抽出手,抓起毯子砸向他,起身繞過他時被捉住手腕拽到他腿上,熟悉的男性氣息和力量製住她,見他半垂眸盯著嘴唇的位置,她的心跳比暴雨聲還急。
兩人的婚姻即將步入第四個年頭,周圍人也旁敲側擊問過他們,準備什麽時候迎接家庭新成員。最近他總愛提“小小珠”這個詞,她就在想,這是不是某種暗示……
“別把手上的藥蹭掉了。”他扳過她的臉,更熱更近的呼吸落她人中,若即若離惹得她心癢,再次扭動時,他直接堵住她的唇。
秋露心跳震著耳膜,摟著他脖子喘氣,小聲問:“小小珠什麽時候才會來?”
“不知道啊。”謝觀棋低低地笑,闔眸蹭她臉頰,“多親親小珠,說不定就來了。”
……
短劇上線前幾天,伍通重回工作室辦公。
秋露根據意潮的安排,在寫匹配矩陣號調性的導流文案,將內部文案粉導入平台轉化成短劇粉,同時會在平台開放當天測試轉化率和接粉率。
三人互不幹擾,卻又相互影響。伍通在大廳裏來回踱步,秋露敲敲停停,為了給躁動的心找安穩的落點,她打開小化的對話框。
Lu露:未來我們的項目還會遇到解散的問題嗎?
她安靜等待幾分鍾,那邊回複:不知道,未來的事誰也無法確定。
她說了實話:我擔心短劇效果不好。
今天是嘴巴被親腫的老公:影響短劇效果的因素有很多,內容,拍攝,模式,還有決策,你的工作隻是其中一環,不要有太大壓力。
隔了會他又說:任何項目在進行的過程中都會遇到難以預料的問題,我們能做的,就是打好基礎,關關攻克,總結經驗,力求更好。
伍通重新落座,桌下的腳踹向白焰,又看著秋露,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她的心再懸高幾分。
她甚至在想,要是老板再說喪氣話,要用什麽措辭安慰他……
下一秒,伍通神情嚴肅地開口:“你們說,我求婚當天要不要請個樂隊來暖場?至少跪完後不會太尷尬,畢竟我也一把年紀了。”
一秒兩秒無人說話,他眼神催促。
白焰抬手:“我有門路,我朋友認識駐唱樂隊,今晚就問問他。”
伍通滿意點頭,目光投向秋露。
秋露默了半晌,艱難又鄭重地擠出一句話:“我覺得可以。”
“好,那就這麽定了。”伍通雙掌合擊,舒暢地笑了聲,“當天你倆得來啊,看見熟人我安心點。”
她偏頭偷偷瞟一眼,白焰電腦屏幕的右下角竟然在播放遊戲比賽。
原來隻有她的沉默是因為工作。
秋露重新點開謝觀棋的對話框,心平氣和地說:人各有命,工作成就也是命裏的一部分,我不強求了。
他很快回:嗯,我在想事情。
她問:什麽事?我能幫你嗎?
他說:我在想,今晚要給小豬喂什麽飼料。
她糾正:是小珠,不是小豬。原來你一直都叫我“豬”,那你就是大豬。
秋露叉掉對話框接著寫文案,八分鍾後點開小箭頭,風平浪靜看得她不爽,意圖引起他的注意。
一條:大豬,豬頭,我的男仆謝觀棋,命令你快點回我。
二條:不回我,今晚繼續把你的嘴巴親腫,不對,親得更腫!
又過去五分鍾,他的對話框依舊無動靜,她心想應該真的在忙,便放棄騷擾他的想法,右下角的小圖標突然開始閃動。
一個意想不到的群組。
阿宇:男仆謝觀棋(壞笑)。
皮皮:嘴巴親腫(奸笑)。
趙依景:親得更腫(色)。
秋露:……
三個人三句話,像一人朝她身上扔了個火把,燒得她又熱又麻。
皮皮:我們小組在開會,謝總監的電腦投屏,不小心就……
趙依景:每分每秒都很甜蜜啊(害羞)。
阿宇:我說棋哥今天的嘴唇怎麽這麽性感,秋露你真猛啊哈哈哈哈!
秋露幾次閉眼,艱難地應付三人的輪番轟炸,群組隔了四十分鍾才徹底安靜下來,直到謝觀棋的頭像出現,她鬱悶地點開一看。
兩條信息都被他引用。
一條:遵命,豬豬公主。
二條:好的,想親就親。
……
幾日後,寧城氣溫再降四五度,寒潮來臨的同時,也帶來了一個熱血澎湃的消息。
短劇上線後的效果,比預想中的情況要好,好得多。
意潮開創小說項目時,曾因矩陣號導粉受限,免費變為付費的模式轉變等諸多問題,項目宣告暫停。在文案導粉率10%是良好,20%是優秀的情況下,視頻文案的導粉率已經突破50%,付費率也高出幾倍不止。
短劇推出一周後,朱榮與從京都飛寧城,連夜約見伍通。
“他們對前期的效果很滿意,目前提出兩個方案,一個是增加每部劇的劇集數,時長不變,這個在合同裏有。另一個是調整內容風格,不再隻做下沉市場,把麵向群體的範圍上下擴大,這樣可以在更大的渠道上投放,不過有一個問題就是,他們希望模式不變,還是做1分鍾1集的短劇,這個目前還沒有團隊做過。資金的事我會去談,明天要約意潮的負責人見麵……”
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兩點猩紅起落指尖,一燃就是大半宿。
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女人披著外套挑燈書寫,落筆後將信紙折兩次,塞進信封用卡通貼紙封口,裝入盒後撳滅燈盞。男人似已熟睡,她小心翼翼挨他躺下,再當一次偷吻小賊,一隻手臂突然將她摟入懷裏,低頭掠奪她的氧氣。
窗外寒風瑟瑟,萬家燈火便是人間。
***
年前,項目組裏組織一次慶功聚餐,地點定在跨區的一家高檔酒樓。創匯三人抵達的時間尚早,秋露獨自穿梭在樓下各式美食店鋪裏選購一番。
原路往返時,遙遙見一輛黑色轎車裏下來兩個人,周凱歌和趙依景。她正想上前打招呼,卻見周凱歌捉住趙依景手腕拽她入懷,兩人在傍晚暗沉的天幕下吻了許久。
回憶往昔種種,倒在這幾分鍾內把這一幕想通了。秋露一口一口咬著蛋糕,饒有興趣地觀賞俊男美女車旁熱吻。
“這是什麽蛋糕?”有人問。
她下意識看一眼,回答:“抹茶慕斯。”
“好吃嗎?”
“非常好吃。”
“哪裏買的?”那人再問。
“就在——”她心猛地一跳,回過頭。謝觀棋在她目光望來的一刹那,朝她笑了,他的身後的店鋪已經亮起燈,為他披上一層柔光。
明知他也是飯局裏的一員,乍然一見仍會心動驚喜。他的手覆她發頂輕輕一揉,那雙鹿似的眼眸瞬間彎起,情不自禁地微晃小腦袋,蹭他掌心。
“看來今晚我可以多吃點。”謝觀棋自然地順過她拎在手裏的東西,替她減負,“畢竟小豬已經吃飽了。”
秋露雙手拽著他衣袖往前望,短短幾分鍾天色更暗,熱吻男女消失無蹤。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說完她又懊惱,意潮允許辦公室戀愛嗎?
“我知道。”
這個回答出乎意料。
“你又知道?”秋露狐疑地打量他,“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為什麽不能?”謝觀棋好笑道,“他倆的事我去年就發現了,不過兩人還沒對外公開,既然被你看到了,心裏知道就行。”
“好哦。”她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
暗光將他的眉眼輪廓勾勒得更深,他凝神看她一會兒,含著笑擦肩而過,聲音悠悠在前:“走了,笨蛋小豬。”
秋露跑兩步追上他,走在右側:“你現在說的是哪個zhū?”
“小豬的豬。”
“珍珠的珠。”
他笑,不予回應。
她不甘落下風:“我的專屬男仆謝觀棋,命令你今晚替我夾菜!”
“好啊,隻要你願意,我還可以喂你。”
“……”
“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坐我旁邊,嗯?”
秋露捂著耳朵倉皇跑走,謝觀棋目光追隨她的身影而去,靜了一靜,又笑了。
***
日曆用紅筆再劃掉一日,新年近在咫尺。
創匯提早一周放假,在等待謝觀棋結束工作一起回豐城的日子裏,秋露正式開啟蝸居生活,每天除了寫稿就是在“三個臭皮匠”群聊裏溝通老板的求婚大計。
誰能想到,年近四十娃有兩個的男人仿佛一夜間變回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初戀之火熊熊燃燒,寫下的情詩情真意切,簡直可以整理成冊印成詩集。
白焰嘖嘖感慨:“早有這種覺悟,還會鬧到離婚這一步?”
秋露總結自己每天的生活,書寫愛情,旁觀愛情,享受愛情。
以及……思念謝觀棋。
原來古人早就將想念參透,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是這般幸福又悵然的感受。
深夜十一點過,謝觀棋停在家門口。他為自己的猶豫感到好笑,門開後,第一時間目尋屋裏某道身影,直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才算真正有了安心鬆懈的感覺。
“你回來啦。”柔軟的身體輕輕撲上來,回頭就能看見那雙擒住他心髒的眼。聲音很可愛,人也是,就是可愛的背後,總要付出點觀賞的代價。
秋露故意說:“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呢。”
“本來是打算不回的。”他口是心非地頓了頓,“但又擔心你晚餐隨便吃,半夜肚子餓。”
“別把我想成女魔頭嘛,我又不會吃了你。”她鑽他胸前,邊扭邊蹭。他回抱住她,笑了下心想,這還真有可能。
將近十二點,進入夫妻夜話時間。
黑色袋子裏的東西映入眼簾時,謝觀棋頭疼地闔眸,在長久的寂靜中甘拜下風,捏著眉心笑道:“小珠,你饒了我。”
歡快搖擺的尾巴漸漸變慢,直至垂下。麵前的人慢吞吞收著東西,背對他坐在床沿,側過頭還能看見那張撅起的小嘴。
她自言自語嘀咕:“這個月的心情信件都不知道寫什麽,因為沒有開心的事。”
謝觀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小香豬心情不順,是他養豬事業上的最大障礙。他試圖挽救:“我知道期待落空的感覺,咱們就不能換件事期待?一定得是這件?”
她仍舊留給他一個委屈的後腦勺,悶悶地嗯一聲。
他從後摟住她,近她耳旁低聲商量:“就和以前一樣,我全脫,半脫,或者上麵穿西裝,這樣也不行嗎?”
秋露不言不語,手指一下一下戳著黑色袋子。
他下巴挨她肩頸處,又說:“這些衣服不太好看,不適合我穿。”
她回過頭:“我研究過了,是你的size,而且說身材好腿長的男人穿起來特別性感。”
臥室的燈光映她眼眸,亮似火芯,亦如她此刻燃燒沸騰的欲望,目光貪婪地在他身上流連,他仿佛能聽見輕輕吞咽的聲音。
“我的天,口水都要流了。”謝觀棋哭笑不得,雙臂肌肉收緊,牢牢圈住她,“你是真的在考慮如何烹飪我嗎?”
她鄭重又失落地說:“這是我這個月最期待的事。”
對他而言,她依舊是那個被他捧在心上的女孩,但懷裏的身體告訴他,這是一個一顰一笑,一扭一動,都會讓他把持不住,也不想苦守的、美麗的女人。
他的女人。
謝觀棋目光垂落掃一眼那個黑色袋子,閉眼再笑:“既然你都這麽說了……”
連空氣都跟隨他漸沉的眼神變得安靜,他的唇擦過她臉頰,呼出的氣息似烈火,燒著她耳後最敏感的位置。
“綁在椅子上,讓我穿著套著這些東西,都隨你。”他的聲音又輕又慢地勾著她,“你怎麽開心,怎麽來。”
……
這一夜,冰火兩重天。
晨起霧濃,謝觀棋從床底撿起褲子套上,找不到上衣,隨手抓一件外套攏著走到陽台,把沾滿水霧的窗推開一小條縫,寒風便急不可耐地鑽進來。
他靜立一會回到臥室,對上一雙迷蒙困頓的眼,一路注視他走到床旁,好像在說:快點躺回來。
謝觀棋脫了外套重新上床,摟過她腰身貼向自己。她的身體軟而滑,帶著暖意的香,一點點滲透著他。她的手碰到他後腰時,不滿地嘟噥:“你怎麽穿了褲子,脫掉。”
他笑她尋求平衡感時的小心眼,照著做了,兩人在難得同步的休息日裏,一起窩在**浪費清晨的時光。
秋露還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手斷續地摸著他的身體:“昨晚靚靚給我打國際長途,她說過年會帶安德烈回家吃飯哦。”
謝觀棋側臉貼她發絲,輕聲道:“那今年應該會很熱鬧。”
“好期待過年,好想吃火鍋,板栗雞,豆腐釀,紅燒鯉魚……”她唇角彎彎的,他忍不住低頭去吻,懷裏光溜溜的人開心地動著,“我們馬上結婚四年了。”
“是啊,第四年,有什麽願望?”他低聲問。
“願望就是,一起快樂地走向第五年。”
風吹散了霧,雲隙光下人間萬物逐漸明亮,預示著整日的晴朗。謝觀棋低低嗯了聲,在光塵灑落的清晨裏,向她承諾:“一定。”
願她永遠開心,願生命長久明朗。
……
回豐城的前一天,伍通在時代小廣場上向周筱鬱求婚。他的想法是,年前求婚,年後補辦婚禮,把曾經虧欠的幸福一樣一樣彌補。
好在對眼前的這對夫妻而言,為時不晚。
心意相通的浪漫讓感情和計劃水到渠成,樂隊在唱那首《你是對的人》,伍通和周筱鬱在歌聲和人海中緊緊擁抱,白焰藏在布偶人服裝下,承受著孩子們的“圍攻”,暈頭轉向地給路人免費發氣球。
粉藍色氣球飄在燦爛的晚霞裏,兩個女兒圍在他們腿邊又笑又抱,越來越多的路人被幸福和歡愉吸引,停駐在此,送上祝福的掌聲和目光,繼續等一首歌的時間。
秋露也在等,她站在遠離喧鬧的一角,等歌,等他。
Lu露:謝觀棋,你又遲到了(難過)。
她在浪湧般的聲潮裏,盯著屏幕笑起來,嘴上愛撒嬌數落,心裏隻期待他能在下一首歌響起時,來到她身邊。
今天是會被打屁股的老公:平台有點小問題,處理得久一些,馬上到,別去人堆裏擠,站在旁邊等我。
她說:哼,我才不會告訴你,剛才有人問我要微信。
他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是話不說盡,為了讓他來得快點,再快點,拉她入懷時,她會抱著他說出答案:“我就跟那個人說,你等等啊,我得問問我老公。”
她得逞地笑,撳滅手機望向前方,女主唱重新上場,看來下一首歌是男女合唱,情歌無疑。
……
謝觀棋一眼就看見站在台階上的她。
她說今天有陽光,要換一身淺色幹淨的衣服出門,烏壓壓的人群裏,那抹白格外顯眼。
她說他又遲到,沒有刻意指摘,他承認是他的錯,總讓她等待。
晚霞橘紅似火焰,大片大片停留在天邊,像紅色的海。望著她跟隨音樂微晃的背影,他有刹那的恍惚。
想起那天。
沒有現在這樣燦爛的晚霞,隻有刮不盡的寒風和一輪蒙蒙的月。他終於應付完校團委老師的談話,從晚會現場抽身趕到湖畔,她坐在四麵透風的亭子裏,見到他的那一刻,先笑再瞪,哼道:“謝觀棋,你遲到了。”
他一句話也沒說,果斷拉下外套拉鏈,想把衣服脫了給她披上。她像尋到機會,直接撲上來鑽他懷裏抱住,哪有剛才的半點不滿:“等你幾個小時就為了抱抱你,我真是一個可愛又可憐的女朋友。”
謝觀棋喉嚨幹澀,用外套罩住她,緊緊將她摟在雙臂下:“怎麽不找一個學院樓進去,避風等我?”
“怕你找不到我嘛。”
“這是我的學校,我怎麽會找不到?”找的人是她,不可能找不到。
他身體的溫暖包攏著她,秋露無心談論其他,隻想和他分享今天:“我來的時候去你們禮堂轉了一圈,真的好大,我看見你了,但是不敢叫你,怕打擾你工作。我還聽見有人在討論你,說校會的副主席謝觀棋好高好帥,嘿嘿,我當時就想,這是我竹馬男朋友。”
“你們的晚會好正式,進去看還需要票,我沒有票,有個男生問我是不是外校的,說在學校沒見過我,學校這麽多人,也不會每個都見過呀,他說帶我進去,但我想著快到我們見麵的時間了,就沒去,直接來這裏等你。”
“今天好冷喲,我想到要來見你,還是穿了新裙子,好不好看?”
謝觀棋安靜地聽她說話,她疑惑他半天不吭聲,仰起頭借著湖邊燈光瞧那張英挺的臉,他突然低聲問:“什麽樣的男生?”
秋露簡單描述男生的外貌,他心中了然,應該是體育部的部長。下次開例會,先點他起來回答問題。
她望著他的眼睛,心一寸寸變軟,還有無法言說的悵然:“大學都讀了三年,我還是後悔,當初就該更努力一點,和你考上同一所學校,雖然同在一個大學城,但也不能天天見到你。”
謝觀棋反問:“你想天天見我?”
“嗯。”秋露揣摩他的話,問,“難道你不想?”
他慢慢笑了:“我想,所以,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是什麽?”
“等實習結束,再告訴你。”
又在賣關子。
“那我開始期待實習了。”她開心地瞅著他,睫毛微揚,身體朝他胸前擠近幾分,“謝觀棋,我們親親嘴唄。”
謝觀棋單手托著她的臉,俯身。
他想,原來愛情和發燒一樣,又冷又熱,人會在這樣的感覺裏昏昏不醒,反複沉睡。
兩人在風裏吻了很久,吻到她的身體變得和他一樣燙時,他聽見懷裏的人輕輕喟歎:“謝觀棋,我好喜歡你。”
這句話聽過上百遍,無數個場景,晴天雨天,歡愉悲傷,心房顫動的感覺依舊清晰,好像又被她帶回到第一次牽手的那個夜晚,小心翼翼,悸動難耐。
她總有這樣的魔力,讓見到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告白當夜。
謝觀棋貼著她的臉頰,闔眸道:“我也是,很喜歡你。”
隻喜歡你。
……
熟悉的前奏音符跳出來時,秋露驚喜到心髒一縮,下意識在人海裏尋找那個身影,即便知道他還沒來,即便——像有感應一般,她轉過身,遙遙見他穿過人流朝她走來,一束花連通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
“是我喜歡的小花。”她驚喜接過,將粉色小花湊到鼻尖,神色期待地望著他,像在等他開口。
他忽地明白笑靨如花這個詞從何而來。
“還記得嗎?這首歌。”謝觀棋讀出她的內心,微笑道,“你答應陪我走完一輩子的那天,這首歌見證了我們的愛情。”
他果然記得。
秋露眼眶發熱,衝他笑:“我記得。”
橙紅如焰的晚霞留下藍紫色尾調,謝觀棋凝神盯著她的眼,輕聲問:“三年過去了,當時的那個問題,有答案了嗎?”
她眸中含淚重重點頭,給他一個遲來的正式答複:“謝觀棋,你很好,嫁給你的這幾天,我過得很開心,很幸福。”
秋露伸出戴著戒指的右手,伸向他。
萬千情緒流淌在他眼底,最後隻留下一抹笑。謝觀棋左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抱進懷裏。
這一瞬,與過往畫麵重合。
餘暉落人麵的廣場,她在突如其來的幸福中驚喜又忐忑,望著單膝跪在她麵前的人,說道:“我喜歡你,我知道怎麽做一個可愛會撒嬌,愛你圍著你的女朋友,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你的好妻子,不過我很想,一直想。謝觀棋,從來沒有人給過我這樣的感覺,我一想到你,每時每刻都會覺得開心幸福,未來……也會是這樣嗎?”
When I heard someone who
當我聽說有人
Couldn’t hold on to life oh
無法堅持活下去時
I’d look up to the sky it’s big and wide
我會抬頭看一看那遼闊的天空
They brought us light in every darkest night
它們在最黑暗的晚上帶給我們光芒
那一天,他深深地回視她的目光,傾盡所有的專注、認真和虔誠:“那我就把自己的心裏話告訴你,秋露,你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從來沒有這樣愛過一個女孩,你讓我喜悅,讓我不安,讓我心痛,讓我幸福。我一直在想,能再為你做點什麽?最後我想到了,我想成為你的丈夫,一輩子為你所用,為你所有。”
他低頭,從口袋裏摸出戒指盒,無視紅塵煙火的所有喧囂,極為鄭重地看著她,打開。
“我說的這些,都是真心話,你願不願意走進來看一看?看看我的真心,給我一個機會,我想成為你的依靠,讓你永遠開心,永遠愛你。”
I could never let you down
我永遠不會讓你難過
My love is here and for you now
我的愛在這裏,一直為你
Cause in no cases can I just have you alone
因為我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不管
十七歲,他說:“我喜歡你。”
二十歲,他說:“隻喜歡你。”
二十三歲,他說:“你願意嗎?”
秋露一遍遍揉著眼角,笑著回應他:“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原來啊,他們的故事在一開始就寫下答案,無論是十七歲還是二十三歲,自始至終,她都是這個回答。
謝觀棋,我願意。
白鴿在他們頭頂盤旋飛過,有人笑著搖頭,有人羨慕停駐。旁人感慨熱情易逝,隻要他們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一生摯愛。
她朝他伸出手,他為她戴上戒指,她撲進他懷裏,在夕陽下落淚。
有人曾說,求婚這天,是一段浪漫愛情的結尾。
秋露時常在想,婚姻究竟是不是愛情的墳墓。直到今天,她也無法很好地回答這個問題。
但是她知道,愛沒有結局。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2022.11.7-12.15
正文完結
*
這章寫了兩天,這兩天我一直在整理心情給小珠和觀棋寫結局,今天下午太陽特別好,我突然發現,要收尾的不是他們,是我,我們才是過客,所以我寫下“愛沒有結局”,算是對我的一個圓滿。
閉上眼,我總覺得小珠還在撒嬌,觀棋還在對她笑,突然覺得,有他們真好。
小珠和觀棋,要一直一直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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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兩天開始更新番外,還想再見見他們。不一定日更,可能隔日,爭取這周更完,更新的時候會發微博通知@幾玉不是玉米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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