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金條
22章
徐建軍見程知仁和程玉銘一時半會兒恐怕吵不出結果, 皺眉按了按鬧嗡嗡的腦袋,開口道:“要不你們還是先商量商量,我們就先回去了, 等你們確定好了怎麽分家,我們再過來。”
程玉銘想也不想道:“不行,今天必須分家。”
程知仁也是一如既往的反對,
徐建軍就說:“你看,你們一直這樣來回, 那我們也沒有辦法啊, 要不你們再商量商量, 我們先出去透口氣。”
徐建軍說完也不給程玉銘他們反應, 抬腳就走。
盧支書也不大想聽他們繼續吵架, 也跟在徐建軍的身後出去了。
徐建軍溜達達走到程建功的麵前, 見他在和泥, 想到他剛才單獨要了給鐵鍋的事, 就問道:“你這是要自己搭灶台?”
程建功“唔”了一聲,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徐建軍自然以為是, 幹脆盤膝在程建功的旁邊坐下,然後又道:“灶台隨便對付搭一下就好了,反正你不是要蓋房子麽,回頭還要重新砌, 不過我剛才回家的時候找叔爺問了,他說幫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你用正價買到磚還有瓦。”
盧支書雖然是個比徐建軍還年輕的大學生支書, 但是人也沒什麽講究, 他也跟著沒什麽形象地坐在地上。
聽到徐建軍這麽說,便好奇問了句, “什麽叫正價買磚瓦?”
徐建軍就連忙把從程建功那裏聽來的事情說了遍,氣憤道:“他們這種行為簡直就是光明正大地挖社會主義牆角,可惜我管不了,不然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盧支書聽完也恨驚詫,實在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公社主任的小舅子居然膽子這麽大。
但這種事他也幫不上忙,隻好沉默不語。
程建功知道徐建軍仗義,怕他做事莽撞,就道:“又不是什麽大事,你別亂來。”
“我也得有能亂來的本事啊,叔爺今天也這麽和我說過了。”徐建軍歎氣,“他還和我說宋長森,就是隔壁西川鎮的公社主任和縣裏的關係也不淺,我肯定啥也幹不了。”
盧支書琢磨了一下道:“縣裏姓宋的幹部我就知道一個宋長林,他是糧食局調控室的副主任。”
徐建軍咋舌,“乖乖,名字這麽像,肯定是兄弟沒跑了,怪不得他們膽子這麽大呢,現在管糧食的都是大爺,誰不求著他們,就連鎮上糧管所的一個小工人都能對咱們吆五喝六的,別說這麽大的官了。”
盧支書點頭,心有戚戚焉道,“糧食確實是命。”
徐建軍又歎了口氣,抬手在腦袋上撓了一把,喪氣道:“不說了,越說越生氣,我還是先看看他們吵的咋樣了,這天眼看就看不見了。”
徐建軍抬腳又走,盧支書再次跟在了他的身後。
進屋後,徐建軍就發現原本吵的臉紅脖子粗的程玉銘和程知仁都停了下來,屋裏安安靜靜的,隻有徐如月收拾東西的動靜和程知仁大喘氣的聲音。
“你們吵……”徐建軍說著忽地驚覺不合適,就改口道:“你們商量好了嗎?”
徐建軍嫌棄他們有點磨嘰,不想再繼續等下去,就又開口說:“要是沒商量好也沒事兒,等什麽時候商量好了,什麽時候再叫我過來給你們寫文書。”
程知仁“哼”了一聲,程玉銘看他一眼,臉色僵硬道:“好了,你現在就寫吧。”
徐建軍就問他們的具體分家章程,盧支書重新拿出紙和筆。
徐建軍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他們之所以說商量好了的原因是因為程玉銘答應以後二房每年都要上交一半的工分給程知仁養老。
說實話,這不是就是等於讓程玉銘一家上交一半的工分養程玉衡一家麽,說來說去還是要養程玉衡一家啊。
那這和不分家有什麽區別?
徐建軍實在沒懂程玉銘這麽鬧分家到底圖什麽,但還是和盧支書一起寫好了分家的文書,然後互相簽字,留存檔案。
接著,徐建軍就說:“這兩天我們幫你們把戶口的事情重新辦理一下,回頭給你們重新送過來。”
程知仁不理人,但是程玉銘說了聲謝謝。
等到這次的分家總算全部結束後,天色是徹底黑下來了。
一輪細細的彎月出現在天邊,為黑乎乎的村莊灑下一片朦朧的銀白,勉強能找看出些微的影子。
徐建軍和盧支書一前一後走出來,見到程建功還在和泥,就說:“天黑了,你砌灶台也不著急這一會兒,就別幹了,我們也回去了。”
程建功“嗯”了下,隨意道:“分好了?”
徐建軍點頭,想了想又沒忍住把程知仁和程玉銘分家的情況小聲和程建功說了下,“……你說他圖什麽?”
當然是圖程玉衡的工作了。
但是程建功說不知道,又道:“路上不好走,我給你們找倆火把吧。”
徐建軍走慣了夜路,一點也不在乎地說:“沒事兒,摔不著,再說支書還帶著手電筒呢,對吧?”
盧支書見徐建軍看向自己,自然點頭,從褲子口袋裏將手電筒掏出來,珍惜地擦了擦,才推動開關鍵。
眨眼間,院子裏就出現了一道黃澄澄的光束,一直射到程建功身後的牆壁上才被破停下來。
盧支書又趕緊將手電筒關掉,說:“帶著呢,你們放心吧。”
徐如月也總算把分給他們的東西都收拾出來了,開始一件件地往程建功他們現在住的屋裏麵搬。
直到見她連鍋碗瓢盆還有桌椅板凳都要放進去後,程建功才趕緊攔住她道:“房子還沒建好,暫時也不搬家,你把這些都搬到我們睡的屋裏幹什麽?”
徐如月理所當然道:“分家了,當然要搬到你們屋裏。”
簡直就是一副生怕被程知仁他們再次占便宜用她的東西的模樣。
程建功不讓徐如月搬,“屋裏本就不大,放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幹什麽。”
徐如月不願意,但硬是沒拗過程建功。
徐如月不滿意地嘀咕說:“放在外麵,他們肯定要用。”
程建功瞥她一眼,“差這兩天嗎?”
徐如月呼吸一窒。
程建功動手將那些東西又都搬出去,然後才看向徐如月道:“你晚上在哪兒睡?我們屋?還是臨時給你搭一個住的地方,正好昨天洗的床幹了。”
就是他們一家恐怕又要擠一擠了。
而且徐如月的頭上有虱子,恐怕大家心裏都會有點受不了。
徐如月搖頭說:“我不,我晚上還睡原來那屋。”
那就是繼續和程知仁一個屋一個床睡了。
程建功覷著徐如月,想了想,沒再多說什麽。
程建功借著模糊的月色最後將泥巴湮好,又和程靜淞確認了一遍,這才帶著一身泥,拿著肥皂到外麵的水塘清洗。
徐如月實在沒什麽好忙的了,又重新把鍋給裝上,然後燒水洗澡。
隻不過她打水的時候看見放臉盆的墩子上的專門用來放肥皂的那一格空了,心裏更不高興了。
她在屋裏找了一圈,實在沒找到,又看程定坤正好在邊上,想到他之前扔肥皂的事情,就問道:“你今天掉廁所了,所以是不是你又禍害肥皂了?”
程定坤本來還算好看的臉色眨眼間沉了下來,咬牙道:“我沒有掉廁所!”
“掉就掉了,我又沒說你啥。”徐如月覺得程定坤的脾氣有點大,就訓道:“你們一個個的,現在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程靜淞見程定坤的臉色更難看了,生怕徐如月再說下去會讓程定坤暴走,就插嘴道:“奶奶,爸爸和媽媽不是給你買了新的肥皂了嗎,你就用新的就好了啊。”
徐如月沒好氣地白了程靜淞一眼,“你懂啥,那是咱們自己的,這裏的是公用的,我當然要用這裏的。”
說完剛好看見胡小文從屋裏麵出來,徐如月立馬看過去問道:“是不是你把肥皂偷偷藏起來了?”
平時就胡小文的心眼子最多,徐如月越想越覺得可能。
可是胡小文現在真被葉美雲打怕了,第一反應就跳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快速搖頭說:“我沒有,不是我。”
她要是和以往一樣,徐如月還沒有那麽懷疑她,但她現在這樣一驚一乍的,徐如月倒是更肯定了。
她下意識衝著胡小文瞪眼,可表情變了幾變,最終什麽也沒說。
胡小文也不想和徐如月起衝突,快速地繞過她走了出去。
徐如月找肥皂也不是想用肥皂洗澡,而是她已經習慣了注意這個家裏的一切東西,關心它們多少。
找不到肥皂,她就直接端著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從上到下都擦了一遍,然後就一個人坐在院子裏乘涼。
程靜淞他們也洗過了。
現在屋裏一片亂糟糟的,又很熱,他們也跑到院子乘涼。
程建功幹脆就把剛曬幹的那張床放在外麵,又鋪上涼席,叫他們躺在**。
徐如月就往床邊挪了挪,給程靜淞幾個扇風順便趕蚊子。
可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驟然發現剛才一直亂嗡嗡叫著吵死人的蚊子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
徐如月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奇怪道:“咋這會兒一個蚊子都沒見到了,剛才還咬了我好幾口呢,癢死我了。”
她說著還用手用力掐了掐剛剛浮起來的蚊子包,雖然看不見,但能摸到上麵全是她掐下的一道道印子。
雖然又癢又疼,但總比之前一直癢好受多了。
程靜淞想了想,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程定坤,就試探道:“哥哥……”
程定坤:“閉嘴。”
徐如月還記著程定坤之前懟她的事,一蒲扇拍在程定坤的肩膀上道:“幹啥和三丫頭大呼小叫的。”
程定坤:“……”
程定坤於黑夜中翻了個白眼,起身想要離開,結果被程建功給按住了。
“老實待著。”
這可是現成的驅蚊利器。
程定坤:“……”
有點不情願,但是不得不聽話。
接下來沒有人再出聲,程靜淞他們年紀小,很快就不知不覺睡著了,連什麽時候被程建功他們抱回屋的都不知道。
屋裏安靜了,徐如月也跟著回去了。
程知仁因為頭疼再次躺在了**,但是在看見徐如月的時候,他板著臉,嫌棄道:“你進來幹什麽?”
徐如月就說:“我自己的屋,我為啥不能回來。”
程知仁冷笑,“分家了,你不是要跟著你兒子過嗎,滾出去!”
徐如月白天的情緒一直壓抑著,到了晚上,夜色的靜謐更是叫她心裏如同火焰一般翻湧沸騰,此刻被程知仁這麽刺激,徐如月總算做出了符合她性格的事。
“你一個遭了瘟的黑心皮,現在還敢這麽和我說話,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喊我兒子過來弄死你!”徐如月的聲音不大,但是語氣裏麵的怒火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了。
程知仁早就習慣了徐如月各種牙尖嘴利,滿口汙言穢語罵人的模樣,也沒覺得她今天到底有什麽不對勁,隻以為她現在就是仗著程建功和他耀武揚威。
程知仁看多了徐如月愚蠢的樣子,根本不害怕她,又衝著她吼道:“滾出去!”
徐如月的怒火終於壓抑不住了,她一拳頭垂在了程知仁的胸口,直叫程知仁瞬間變了臉色,甚至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徐如月接著又捶了好幾拳,開始咬牙切齒地咒罵。
罵程知仁狼心狗肺,罵他偏心害人精,總之依舊是之前的那一套。
可那時候的她罵人隻是為了逞一時之氣,隻想能從程知仁的手裏給程建功他們爭取點什麽,但是現在,她越罵便越能想起這些年的苦楚和委屈,想到白天的時候程靜淞和程斯年說她傻的模樣。
小孩子都能看出來的事,她這麽大年紀了卻一直看不明白,白白讓兩個孩子被欺負了這麽多年。
她恨自己傻嗬嗬的,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不配當一個母親,但更恨程知仁他們拿當猴耍著玩,拿她拚命生下來的兒女不當回事兒。
尤其是想到程玉蓉被迫嫁給大她十歲的肖聞京後,她就更恨。
當初,程知仁不給程建功續程家的輩分,但是卻在她的撒潑堅持下答應了給程玉蓉續輩分,加上他後來對程玉蓉也有些不錯,她還以為他至少是有點喜歡程玉蓉的。
可直到她程玉蓉嫁人後,她才無意間偷聽到他和程玉衡說幸好保住了金條的事。
也是那時候,她才知道他們手裏居然還偷偷藏著金條。
可他就是不願意拿出來,就是哄著程玉蓉嫁人,他就是這麽黑心,這麽壞!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的那個場麵,她衝進屋和程知仁他們理論,但是卻被程知仁他們說她聽錯了,說她要是再把事情鬧大被外麵的人知道,他們一家都得不到好。
她還能咋辦!
她隻能忍了下來。
她在屋裏找遍也沒找到金條,又怕真因為這些物件被別人抓住小辮子,她把什麽都忍著,甚至連程建功都沒有告訴。
直到現在……
徐如月心中沸騰的怒火將她的理智幾乎燒沒了,她仗著程知仁現在身體不好,而她又常年下地賺工分所以練就的大力氣,直接扯過她的枕頭蓋在了程知仁的臉上。
該死!
程知仁就是該死!
她要弄死他!
徐如月麵目猙獰。
直到程建功過來拽開她,她才逐漸清醒起來。
徐如月再次支撐不住,崩潰大哭。
可現在這麽晚了,她不敢放聲,怕吵到程靜淞他們,隻好一邊張大嘴無聲痛哭,一邊猛地扇自己巴掌,好像隻有這樣才能將心底的憋屈與怒火全都散發出來。
程建功拽住她的手,柔和的精神力覆蓋,聲音如同春風細雨般道:“行了,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以前了。”
徐如月低吼道:“我咋能不想啊,建功,娘心裏苦啊……”
徐如月拉著程建功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前的事,她的委屈,她的愚蠢,她現在的恨。
程建功知道她想發泄,也沒攔著,當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直到徐如月說完了,程建功才說:“事情都過去了,你剛才也差點把他捂死,雖然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這是犯法,你難道不怕牽連到我和玉蓉嗎?”
徐如月最在乎的就是程建功和程玉蓉這兩個孩子,哪能不害怕。
她不再失控,立馬就抓住了程建功,神情急切地說:“那他沒事吧?我雖然恨不能弄死他,但是我不能害了你們啊。”
程建功在進來的第一時間就檢查了程知仁的情況,知道他隻是暈過去了,就道:“暈死過去了,但我要再晚來一會兒,你恐怕就真的捂死他了。”
徐如月這是才驚覺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了一身的汗,加上此刻心情激**,那些汗水就顯得格外的涼,緊貼在她的皮膚上,也讓她心裏的也跟著涼了起來。
可這明明是夏天,最熱的夏天。
徐如月泄氣地靠在床腳大喘氣,好一會兒後,才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程建功見她的情緒還有些消沉,想了想問道:“你很想知道他把金條藏在哪兒?”
徐如月怎麽可能不想,在程建功說完的第一時間就看了過來。
徐如月最恨程知仁的除了他們一家差點死掉,當然也確實死了這件事,就隻剩下程玉蓉被迫嫁給一個大她十歲的肖聞京這件事了。
對了,她還有點財迷。
而聽到程建功問話的徐如月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十分氣憤地瞪了**躺著的程知仁一眼,才道:“這個死老頭子一直不承認,而且藏的太緊了,我一直沒在家裏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藏在了外麵。”
程建功就說:“你先出去清洗一下,我幫你問。”
“啊?”徐如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後才想起來程建功現在也很彪悍,就拽著程建功的手說:“你要幹啥啊,你……”
程建功不等徐如月說完就安撫道:“你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可是……”徐如月還是擔心,但被程建功推出去了,“去洗個澡吧。”
徐如月愣愣地被程建功推走,絲毫不知道屋裏麵的程建功沒有像她幻想的那樣對程知仁嚴刑拷打,而是簡單粗暴的用精神力刺激醒他,輕鬆地問出了金條藏匿的位置。
然後又將他弄暈過去了。
等到徐如月洗好澡進來後,見到屋裏的場麵和她離開的時候差別不大,自然以為程建功沒問出來,立馬安慰道:“沒問到就算了,反正他的嘴一直就跟那河蚌一樣,很難撬開。”
程建功卻道:“問到了。”
“問到了?”徐如月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立刻在屋裏左顧右看,想要找到金條,“在哪兒呢?”
程建功指著程知仁睡的那一邊靠牆角的方向道:“他說被他藏在那邊床腳下麵的土坯裏麵,他在那裏挖了個洞,然後又重新封上,所以你才一直沒有找到。”
徐如月聽完就罵道:“怪不得我找不到呢,這個該死的狗東西還挺會藏,他肯定一早就防著我了,要不然也不能弄出這樣的地方,我就說他之前為啥說床太矮睡著不舒服,非要在床腿下麵墊上兩塊土坯,還害得我天天爬床都費老大勁兒了。”
徐如月氣歸氣,罵也歸罵,但是也沒耽誤她想把金條扒拉出來的心情。
她兩隻手交錯放在小臂上搓了下,又道:“我現在就找出來藏好,看他能咋辦。”
徐如月要去抬床,程建功先她一步拽著程知仁睡的那頭的床靠將床轉了一圈,放下,露出可以供人進出的通道。
程知仁也因為兩邊的高度不對等,腦袋在床靠上撞了一下,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撞死你個老不死的。”徐如月見狀又氣呼呼地罵了一句,然後走到牆角把那裏麵的土坯都搬了出來。
有被修補過的土坯很好找,徐如月一個用力將其摔碎,然後就看見裏麵露出來了兩根金燦燦的金條。
“還真有!”徐如月盤腿坐在地上,也不嫌棄上麵髒兮兮的,抓起一個金條就往嘴裏一塞,然後驚喜地看著程建功說:“是真的!”
程建功不意外,順嘴道:“那你收起來吧。”
徐如月當然要收起來,但是她還不忘記和程建功安排說:“我要好好藏著,等將來,給你留一根,給你妹妹留一根。”
說完又歎氣,“當初要是程知仁這個王八蛋願意把金條拿出來,也不至於讓你妹妹那麽早嫁人。”
程建功還沒見過程玉蓉,不多做評價,而是道:“都留給她吧。”
“你不要!”徐如月驚詫。
程建功搖頭,“不要。”
徐如月就拉著程建功說讓他別犯傻,而且就算他不要,他媳婦葉美雲肯定也會要,她才不幹那讓人覺得偏心的事呢。
程建功今天累了一天,現在見徐如月算是正常了,就不太想聽她絮絮叨叨,而是道:“葉美雲也不會要,你趕緊收起來,該睡了。”
徐如月被這麽一提醒,瞌睡也來了。
她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帶著厚著的睡意說:“是該睡了,你快回去吧,這裏我來收拾。”
程建功沒聽,利落地幫忙把屋裏收拾好,然後才又問:“你還和他一起睡?”
徐如月就說:“沒事兒,我現在不會幹傻事兒了,再說他也昏死過去了,不能對我咋樣。”
徐如月在某方麵的心髒其實很堅強,程建功也不再勸她,直接抬腳出去了。
徐如月又開始稀罕手裏麵的金條,一會兒摸一把一會兒又親一下,然後滿屋子裏轉圈,想要找個好地方藏起來,最後又覺屋裏哪兒都不安全,幹脆往胸口一塞,蜷縮抱著兩根金條睡覺。
而出去的程建功則在程玉銘他們的房間門口腳步微頓,聽著胡小文對程玉銘說她今天被葉美雲打的事,又說她的懷疑。
“你不覺得太奇怪了嗎?”胡小文搓著胳膊,聲音裏帶著恐懼道:“他們一家五口明明都沒氣了,結果一轉眼又全都醒了,而且每一個都活蹦亂跳的,而且每一個人都變樣了。”
“葉美雲和程建功以前那麽老實聽話,現在卻說打人就打人,你都不知道我下午在屋裏聽到葉美雲說要殺了我的時候有多害怕,她不是開玩笑,她是真的會動手,還有程建功,他也動過好幾次手。”
“他們家的幾個孩子也都不對勁,全部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懷疑……懷疑他們是被鬼上身了。”胡小文說著又想到葉美雲之前拆她骨頭的模樣,一把拽住的程玉銘道:“下午葉美雲打我的時候就露出鬼臉了,我說真的,他們肯定被鬼上身了。”
胡小文越是壓低聲音就越能聽到她的恐懼與害怕。
程玉銘也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抖,雞皮疙瘩爬滿身。
他又氣又怕道:“你幹什麽,嚇我一跳你知不知道?”
胡小文更往程玉銘的身邊擠了擠,“可是我真的怕,葉美雲他們一家五口都是鬼啊,我之前還和他們吵架,萬一……萬一她要吃了我咋辦?”
程玉銘也被胡小文說的心裏發毛,嗬斥道:“你還好意思說,我之前不都已經和你說過很多遍了,讓你不要去招惹他們嗎?你為什麽不聽?”
胡小文也委屈啊,“我也不知道啊,我以為他們還和以前一樣,隻是這次因為太生氣了才這樣,過兩天就好了呢,誰知道他們都是鬼啊!”
“當家的,你說我到底該咋辦啊?”
程玉銘心道你問我我問誰去,甚至恨不能離胡小文這個蠢貨遠遠的,但是他也清楚不可能。
程玉銘壓抑著火氣以及和胡小文同款的害怕道:“要不然,你明天和他們道個歉。”
“我現在哪還敢往他們身邊湊。”胡小文拒絕。
程玉銘又開始罵她做事情不過腦子,總是給他惹事兒。
程建功聽得直發笑,踢起地上的泥巴塊對著程玉銘他們的房子的門倏然彈過去。
深寂的夜裏,這種動靜格外的響亮,加上屋裏的兩人還在發抖,更是被嚇得如同兩隻小雞一樣戰戰兢兢地擠在一起。
好一會兒後,程玉銘沒再聽到動靜,才試探小聲開口道:“誰啊?”
回答他的是無盡的黑夜。
胡小文驚慌道:“會不會是耗子?還是……還是……”
程玉銘連忙訓斥胡小文不要胡說,然後又繼續和胡小文說剛才的話題。
另一邊,忽然壞心眼的程建功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屋裏。
三個孩子睡的香,但是葉美雲卻警覺地睜開眼。
見到是他,又重新閉上。
程建功就對著她說剛才發生的事,隻得到葉美雲一個“無所謂”的背影。
“閉嘴!”葉美雲嫌棄道。
程建功笑笑,無聲地在程定坤的身邊躺下。
接下來的時間就過得特別的快。
或者說,直到今晚這一刻,他們才算是掰扯清楚了之前的一些烏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當程知仁幾個不再敢招惹他們,程玉銘和胡小文他們也躲著程靜淞一家都之後,他們的日子就鬆快了起來,心情也自然跟著變好,便覺得時間過得快。
分家後的第一天,葉美雲繼續上山,剛剛引氣入體的程定坤也想進去看看,便提出跟著葉美雲一起。
正好葉美雲和程建功之前也擔心過程定坤會莽,就答應這幾天會一直帶著他。
程靜淞繼續和程建功一起燒磚,程斯年就在一邊幹點邊邊角角的活。
沒辦法,誰讓程斯年真的什麽也不會幹,總是容易出現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
上午,他們成功搭好了一個小窯,做了點磚坯。
程靜淞興致上來還捏了幾個碗勺,想要試試燒出來是什麽樣。
考慮到時間的關係,不論是窯還是磚坯都放在太陽底下曬著。
下午的時候,村裏麵通知說要上工。
程建功和葉美雲沒有去,倒是徐如月舍不得那點工分,按照以往的慣例出門了,碰見有人問她為什麽程建功他們不出來上工,她就說他們的病還沒好。
程建功這兩天光著腦袋在外麵跑了幾趟,很多人都看見了她腦袋上還包著紗布,就信了,還紛紛衝著徐如月說讓她一定要給程建功好好養一養。
徐如月一一應了。
還有一些好信的人打聽她家裏分家一事的,徐如月就說:“過不下去了唄,反正我們家的事你們也不是不清楚,都這樣了,誰還願意和他們一起過,沒得繼續被他們禍害,這次是運氣好,但是萬一那天真的有事,那就是五條人命,我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這輩子也就沒指望了。”
徐如月隻有程建功這麽一個親兒子,這話說到很多人的心坎裏麵去了。
徐如月是本地人,本來這裏的人心多少也偏向她,加上在外麵為人處事都挺好的,而程知仁他們這次的事情辦得確實不地道,這些人就都圍著說她早就該分家之類的話,然後幫著罵程知仁他們幾句。
徐如月就聽的十分開心。
接著又有人好奇程玉銘也鬧著分家的事,徐如月依舊說:“這話咋好說,畢竟人家才是親父子,不過老二家的覺得他爹太偏心,就鬧著非要分,就分了。”
“程知仁能同意?”豎著耳朵聽八卦的人不信。
徐如月就說:“那自然不同意啊,可老二硬要分,反正最後鬧得挺難看的。”
她們又問怎麽個難看法,徐如月就說:“還能咋鬧,撕破臉了啊,老二說老東西不答應分家就是讓他們養著老大一家,你們也知道我們家以前的情況,以前是我和建功他們一家養著他們,現在我們分了家,那可不就剩下老二一家上工幹活的,老二哪能讓老大一家占便宜,那程玉衡這些年賺的工資可是一分都不交公中的。”
其他人咋舌。
她們之前也聽徐如月這樣罵過,但那會兒就當熱鬧看,並不太信,這時候又聽見她這麽說,實在沒忍住問道:“真一分都不交啊。”
“我還能騙你們咋地,要不然老二一家為啥非鬧著要分家。”
家長裏短本來就是每個人都津津樂道的事,加上今天的活也隻是簡單的除草以及疏通各個田地,免得裏麵留下水,都不是什麽要緊的大事,徐如月又十分賣力地幫程玉衡他們宣傳,沒多會兒,她身邊圍著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了。
甚至接下來的幾天也是一樣,同時,有關於程玉衡他們的一些風言風語越演越烈。
隻可惜他們這些天一直都沒出門,自然不知道這些。
而樂得在外麵宣傳的徐如月自然也不知道程建功和程靜淞外帶一個打醬油的程斯年一起忙活了好幾天,燒出了幾塊紅中帶藍,藍裏有紅的磚頭,並且硬度等各方麵都還挺不錯的。
程建功得意地往程靜淞的腦門上敲了敲,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果然三丫頭是爸爸的小棉襖,這下可以去找徐建軍說這件事了。
程靜淞發現程建功好像特別喜歡敲她的腦袋,就瞪他說:“你幹嘛老是敲我,萬一我將來不長個子了怎麽辦?”
程靜淞上輩子的身高隻有一米六出頭,不算矮,但也不算高。
但她真的羨慕那些身高腿長的漂亮小姐姐,做夢都想自己能長到哪怕一米六六呢。
程靜淞又說:“你下次不許再敲我的頭了。”
程建功回答的非常不走心,“不行。”
說著,又往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下。
程靜淞:“……”
有點想咬人。
程建功卻拿著磚頭站起來說:“走吧,和爸爸一起去找徐建軍說說話。”
燒磚要一直看著火,程靜淞這兩天可沒少跟著發愁,兩條小短腿都顛細了。
聞言,她打了個哈欠道:“不去,好累,我想在家休息。”
反正程建功過去也不過是說建磚窯的事,也沒什麽好旁觀的。
程建功見她這樣也沒強求,又瞥向程斯年道:“你想去嗎?”
程斯年也跟著搖頭。
她這兩天雖然沒有程靜淞累,但是程靜淞幹活的時候她也幾乎一直在邊上,所以也不輕鬆。
程建功就自己拿著磚挑著空的筐先去還了人家,然後才去找徐建軍。
此時還不到下工的時間,徐建軍這個大隊長也和其他社員一樣在地裏麵一起幹活。
看見程建功來找他,徐建軍本能道:“你準備重新上工了?”
程建功搖頭,將小筐裏麵的磚拿給他看。
“你給我磚頭幹啥,現在也不用堵涵洞了啊。”
程建功就說:“我燒的。”
“啥玩意?”
直到再次聽到程建功說一遍後,徐建軍才傻愣愣地盯著他,“你……你……“
程建功又說:“因為趕時間,所以燒的不太好,正經要出一窯磚要一個月的時間,那樣磚的質量才會更好。不過這些不重要,我過來和你說這些,是想問你想不想在咱們村建一個窯廠。“
現在老百姓都是從地裏刨食吃,到底是吃飽還是餓肚皮,完全就看老天爺那一年的心情。
為了能讓農村也有發展,國家也一直提倡他們這些鄉下的集體可以嚐試一些副業,可對於他們這些老農來說,一沒文化,二沒有見識,也就隻剩下從地裏刨食吃了,還能搞啥副業?
頂多就是養頭豬。
可有時候人自己都養不起了,養豬又有啥用。
徐建軍自打當上村長後就一直琢磨副業的事,可是他雖然讀過一些書,但是他的見識和能力也真的有限,想不出來什麽。
他能想到的就是村裏辦個養豬場,可饑荒年才剛過去不久,大家夥心裏都慌著呢,都不願意,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後來,他又曾想讓盧支書這個上麵派來的大學生想辦法,但是盧支書就是一個剛進社會的小年輕,啥也不行。
因此,聽見程建功這麽問後,徐建軍就立馬高聲叫了起來道:“行啊,那咋能不行!”
說著的時候,徐建軍還在心裏麵盤算開了:燒磚和養豬不一樣,應該沒有那麽大的風險,村裏麵的人肯定能同意,就是……
徐建軍盯著程建功問道:“就是你這個磚燒起來難不難,重要的是成本都要啥,你也曉得村裏麵的情況,他們之前就不願意養豬,怕養不活倒貼錢,現在燒磚要是成本大的話,他們到時候估計也不能那麽容易同意。”
程建功大致說了一下燒磚的流程和用料,喜得徐建軍都忍不住裂開了大嘴,恨不能抱著程建功狠狠親一口,“真的隻用泥巴和柴火,不要其他的了?”
程建功點頭。
“那這事肯定能成啊,不過你得先和我去見一見盧支書還有叔爺,這件事也得他們一起拿主意。”
徐建軍說著就拽著程建功一起走,嘴裏麵又忍不住叭叭了一番隔壁西川鎮的磚廠的事,然後道:“隻要咱們幹的好,價格也給的公道,還怕這附近的村子和鎮子能不來買磚,到時候西川的那個破磚廠就叫它關門。建功兄弟,你說說你咋這麽能耐呢!”
程建功心想這可不是他的能耐,而是他家三丫頭的,可惜這件事最後隻能落在他的頭上。
等見到盧支書和徐學林後,他們的反應也跟徐建軍之前差不多。
盧支書倒還好,年紀輕想的也淺,沒有問太多,但是徐學林這個上過戰場,回來後還剿過匪的就不一樣了,問了很多的細節。
程建功一一應對,順便還給自己立了一個聰明好學的人設,以及抹黑了程知仁一把。
誰讓程知仁當初一直說原來的程建功不可能在學習一路上有出息呢。
最後就連徐學林也說:“可惜了,你當初要是繼續讀下去該多好。”
程建功就道:“現在也不晚,盧支書,你是大學生,我能問你借點書看嗎?”
盧支書下意識道:“可以,就是不知道你要借什麽書?”
程建功其實特別想要了解的是如今這個時代的科技情況,因為他覺得自己能做的可能就在這方麵,但是星際與現在的科技差距太大了,也正是因此,反倒讓他束手束腳,加上現在時代的原因,他幾乎什麽都做不了。
可原來的程建功又隻有小學的文化,他說自己因為看過西川鎮的磚廠,加上偷偷打聽過,所以知道了簡單的燒磚技術也能說得過去,但如果接下來他要做什麽的話,就不能這樣了。
至少他得讓人知道自己有學習,有進步,才能有成果。
“什麽都行,最好是初中高中的課本。”程建功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說:“其實我特別想讀書,但是我爹不許我讀,我以前沒辦法,但現在分家了,還想學學看。”
盧支書說行,等他回頭讓家裏把他以前的課本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