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論：
◎中年男人的求生欲◎
在三表伯的指導下，林煜文去鎮上農機站請了幾輛農機，有割草機、打捆機、旋耕機等。
前麵的割草機負責把半人多高的野草割掉，後麵打捆機還能自動打成草垛子，然後旋耕機負責深犁土壤。
因為是多年荒地，土壤當中肯定還有不少石頭石塊，還得再用專門的機器把大石子篩檢出來。
然後還有分區、劃勾、引渠、立壟……這一項項折騰下來，農機站站長說差不多得一周時間。
林煜文一聽就要歎氣，原來是他又天真了！
林煜文正慶幸還要他一直就沒耽擱時間，要不然等六七月回來，到家剛收拾好盛夏就到來，到那時屁都種不了。
正阿Q著安慰自己呢，忽然農機站劉站長接了個電話，眼神奇怪地看林煜文：“有幾個小夥子想來你這拍視頻，想問問你同意不？”
“哈？”林煜文這才想到鎮上還住著一群搞新媒體的青年呢。
劉站長：“他們說粉絲裏有不少人打算跟他們那樣，回老家務農拍視頻賺錢哩，這行現在不好幹，準備拍個視頻記錄一下種田的艱辛，甭讓網上那群不懂事的小年輕們一聽別人賺錢就悶頭熱往這行鑽……”
林煜文心想，他也沒覺得種田艱辛啊！
租地有書記帶著走手續，鋤地也有專門的現代化機械，等今後真種上了，林煜文還有金手指可以問問這些菜：你還需要嘛養分？
反正林煜文的種田生涯進行到這一步，他除了覺得費錢，並沒覺得艱難。
當然，作為一個在職場上摸爬滾打有些年頭的“老油條”，林煜文自然省得交淺言深的大忌，隻是敷衍點頭：“隨便他們怎麽拍，隻要別拍我跟家人，怎麽都好說。”
到底現在是信息化社會，林煜文還惦記著到時他地裏的菜種出來了，萬一銷路出現麻煩，指不定人家好心隨口宣傳一句就幫他賣出去了呢？
人情社會嘛，林煜文心想。
這邊林煜文一鬆口，那邊劉站長就打電話回消息。
不出半小時，林煜文這兒就來了一大群帶著“長槍短炮”的。拆開組裝來，有比人還高的三腳架，還有沉甸甸小姑娘差點舉不動的攝像機，甚至還有無人機。
林煜文主動上前跟人打招呼，這群青年們竟都還挺外向，三言兩句就開始嘻嘻哈哈了，整個場麵十分歡樂。
林煜文一麵跟著樂，一麵心裏嘀咕：這行還真得臉皮厚，稍微薄點兒就趕不上趟兒。
隻是……聊著聊著，林煜文就開始察覺有哪裏不太對了。
在第三個人問林煜文怎麽不見他自個兒拍攝時，林煜文忙擺手：“我不拍視頻啊，我是純回來種地的！”
雙雙是第一個表示不信：“不拍視頻你到時靠什麽賺錢啊？”
林煜文跟看傻子似的看這姑娘，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那當然是賣菜唄。”
雙雙無語，敗下陣來。
大萌子上上下下把林煜文重新看好幾遍，又再次跟林煜文確認他確實就是單純種地的，不可置信道：“都2222年了，還有隻是回來種地的？”
林煜文有理由懷疑這圓臉丫頭是在內涵自個兒。他輕咳一嗓子，道：“我這個人比較專一，要是一邊種地一邊拍視頻怕搞不好。”
董千行輕輕頷首：“是了，專注深耕某一行確實是個不錯的打算。”
這麽一說，大家才忽然想起這次過來拍視頻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勸退那些一頭腦就辭工作跑回家種田的愣頭青麽。
林煜文觀察到董千行似乎在這群網紅裏頭的地位還挺高，反正他這話一出，再沒人對自個兒回鄉的目的抱有懷疑。
到底還是得多謝人家的除草機，要不然光靠林煜文一個人收拾院子，估摸還得好幾天後才能開荒。林煜文再次衝董千行道謝。
董千行笑聲爽朗：“沒事兒！”接著指了指身旁的一群：“他們當初來豐隆鎮租房子，基本都跟我借過。”
林煜文了然，合著是因為這才導致他們都以為自己要拍視頻當網紅啊。
誤會解除，林煜文再次強調不希望被拍到自己和家人後，便讓他們自便，接著林煜文則是去找林誌勇認真討教種田相關的基本常識。
林誌勇也是非常無語。昨天林煜文一走，他就把屋裏之前用剩的磷酸二氫鉀兌水，又給豆角灌根，又是噴施葉片的，反正今早出門時，他總覺得豆角苗似乎是長大一點點了？
到這兒，林誌勇才開始認為林煜文指不定還真是抱著點本事，才回來種田。
可這娃……要真是打算回來種地賺錢，怎地連農機要連拖拉機才能啟用這種常識都不曉得？
林誌勇搖頭：“你還不如你爹呢。”
林煜文：“……”跟著三表伯，他學到的能處沒幾個，但受一肚子氣。
折騰大半天，林煜文還得管工人師傅午飯，因著要開車，中午不能飲酒，但煙得管夠。
可問題是村裏沒館子，銀朱得帶孩子也沒空做飯，到了還是林誌勇擼起袖子上場，把家裏過年時凍的年貨取出，用粉條做個大鍋燴。
別說，三表伯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
但得排出他口口聲聲嚷嚷說什麽他這個當伯的，把林煜文爹的活兒都給幹了。
這話不能多聽，不然林煜文氣到肚子痛。
至於董千行他們這一幹青年們，他們本來還假惺惺要在地裏吃泡麵，後來林煜文一嗓子他們都端著飯缸過來盛飯，那架勢瞧著要多熟練就有多熟練。
上午時間緊張，董千行他們把架子鋪開拍了些鏡頭，下午他們又親自上場幹了不少農活，向鏡頭展示種田的辛苦。
林煜文這當老板的，一開始也跟著幹，但沒多久他就實在整不動了，便在一旁休息。
休息喝水時，林煜文發現這群男青年們比他還壯實呢！至少幹活時間、幹活總量比他更多，林煜文就跟老板似的點頭，開始對這群蹭吃的青年有所改觀。
銀朱帶著孩子過來溜達，見林煜文直往角落躲，還取笑林煜文。
林煜文搖頭，指著那群青年，很有底氣道：“他們比我年紀小，肯定比我更有活力嘛。”
銀朱一把揭穿，賞賜林煜文一個大白眼：“偷懶還那麽多借口。”
被無情戳穿的林煜文為了表示他不懶，隻能主動接過錦書，承擔抱娃任務。
銀朱雙臂得空休息，甩甩胳膊，問：“中午那頓就比較湊合，晚上要不要請工人師傅們去鎮上下館子喝兩杯？”
林煜文小聲低頭：“三表伯說不用，晚上還是那樣就成。接下來他們還得在這折騰五六天呢，天天好煙好酒好肉伺候著，怕他們賴這兒不抓緊幹活耽擱咱們時間。況且人心不易滿。”
關鍵是晚上請工人師傅下館子吃肉喝酒，那這群網紅怎麽安置？要都帶著一起去，得花多少錢？
開始創業的林老板在精打細算。
銀朱不再多話。本來她還想著要是晚上去鎮上下館子話的，到時她出錢呢。
這倒好，省了！
銀朱不再說話，但林煜文心思卻沒停。
接下來要請農機站的師傅們機會還多，要是一直農家飯這行湊合，肯定也不合適。林煜文打算等這活兒幹完了，隻要沒什麽大問題，最後一頓都按著銀朱說的那麽來。還是得盡量維持好關係。
把事情想通了，林煜文便抱著錦書晃晃悠悠去找劉站長，聊那麽幾句時，話裏話外把他的意思透露出去。
劉站長隨是笑眯眯擺手說用不著那麽麻煩，可到底也是沒拒絕。
很快，林煜文就發現抱娃的一大好處了，那就是可以名正言順地不幹活了呀。
下午，讓林煜文意外的是，他竟然接到了前公司人事經理的電話，電話裏邀請林煜文還回去上班，答應給林煜文再漲些工資。
不過林煜文正忙著地裏呢，上哪有時間跟他胡扯，直接掛斷。
因著開荒實在麻煩且艱難，而春耕又不等人，趕在清明前，在種子站預定的球生菜和無須豌豆苗種子一到，林煜文就立即在先收拾出來10畝地裏把種子播下。
這幾天裏，鎮上的網紅們便一直在林煜文這兒采集素材。很多時候他們還主動幫林煜文幹活，這可把林煜文給高興壞了。
之前林誌勇還嘟囔說林煜文幹活不積極，八成得花錢請小工。
林煜文樂滋滋，沒想到啊，壓根兒用不著花錢請小工，一堆網紅加起來據說都好幾百萬粉絲呢，親自來幫他犁地！
地租下來，也平整差不多，最關鍵的豌豆苗和球生菜也種下去了，瞧著有些已經發芽，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林煜文本來還挺高興，可忽然某天夜裏，銀朱失眠了。
大半夜裏，銀朱來回翻身把林煜文攪得沒了睡意，林煜文含含糊糊張口問是怎麽回事。
銀朱不說話。
她不說話，林煜文更清醒，忙開燈，結果就瞧見銀朱眼圈兒紅紅的。
“怎麽了這是？”林煜文又是遞抽紙，又是給她圍被子的。
銀朱咬著下唇半晌，小聲道：“我怕咱們這地……賺不著錢……”
接著林煜文才聽銀朱坦白，她說她搜了下球生菜跟豌豆苗，看網上說這兩樣種植難度很大，而又是個新手上路，偏偏地裏就這兩樣菜種得最多。
林煜文明白過來了，合著銀朱這是早好幾天都開始焦慮了啊！怎麽到今兒個他才發現？
“怕什麽啊，我心裏有譜呢。”林煜文瞧她哭得更厲害了，心一狠，幹脆把自己這金手指的奇遇講出來。
不說也就算了，一說銀朱哭得更厲害，還扯著林煜文頭發怒道：“林煜文你醒醒，這不是在做夢，我是真的在哭！你丫是不是還以為在夢裏呢，跟我鬼扯什麽呐！”
林煜文清醒啊，他無比清醒啊！
清醒地知道老婆不光不信他坦白的話，還明白老婆這是以為自個兒在做夢，在夢裏敷衍她呢。
中年男人的求生欲迅速上線，林煜文是一動也不敢動，溫柔小意說著話：“老婆你信我，我真沒騙你，你老公現在牛逼得很，能聽到植物的心聲，我清楚知道它們在種植過程中需要什麽養分，還怕種不好菜嗎……”
銀朱懶得聽這臭男人鬼扯，怕耽擱時間長了把兒子也攪醒，翻身，蓋被子，睡覺。
林煜文還委屈上了：“你怎麽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銀朱沒好氣：“你要是說你扶老太太被訛上了要賠一大筆錢，我還更能相信你。”
林煜文嘴巴喋喋不休，把事情從頭到尾又敘一遍。
可半路上銀朱已經懶得再聽了，她擺手：“行了行了，大半夜的我發瘋你能想出個這麽鬼話哄我也不容易。我謝謝你啊。”
林煜文：“……”
臨睡意再次席卷大腦前，林煜文迷迷糊糊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兒：“老婆，你大姨媽是不是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