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到了山洞，安頓好依舊昏迷的反派。
阿搜嘴巴終於能閑下來了，一直逼逼叨叨說真可太累了，怎麽這麽沉，它隻是隻可憐的小鳥。
但寧如知道，以反派目前的體重，是比同齡人輕上不少的。
阿搜實在是太囉嗦，寧如隻能讓它回到法寶中休息。
山洞一下又變得安靜下來，寧如看著躺在身邊的少年，輕輕歎了口氣。
他的狀況很不好，營養不良、虛弱、受傷、饑餓……書中的描寫不錯，確實瀕臨死亡邊緣。
好在寧如已經備充足的藥和食物，救人嘛，物資可得準備好。
她先施法給他大致處理身上的傷口，並撒上藥粉，反派的傷口大多都為打鬥留下來的陳年傷。
又從儲物袋
中取出了些食物（流食），一手墊著他的腦袋，一邊小心翼翼地兌水喂入口中。
過程算順利，少年雖意識不清，但一碰到甘冽的清水，便輕輕張開唇，很配合。
一瞬間，寧如想到自己救助過的小奶貓。
小奶貓實在太小，別說會爬了，眼睛都睜不開。她隻能拿針管一滴一滴給它喂羊奶喝，小奶貓看著虛弱，但喝奶嘎嘎猛，求生意誌可強了。
興許痛苦減輕，少年輕顫著鴉羽，呼吸也平穩下來。
“吃飽了就睡。”
寧如拿出一張棉毯，給他蓋在身上，小聲道：“的確跟小奶貓一樣。”
她坐在少年身邊，抱起雙膝，安靜地等他醒來。
現下已是深夜，天氣轉冷，冷峻的風刮入山洞，蕭瑟十分。
少年嚶嚀一聲，慢慢蜷縮起身體。
“嗯……冷？”
寧如坐近了些，嚐試溝通。
少年當然沒有回答，隻是蜷縮著弓起身，露出漂亮的脖頸曲線。
隱約可以看見一道如焰火般的紅紋從後頸深處，延伸到耳後，看上去妖冶，配上蒼白的肌膚，又襯得極致美麗。
那道紅紋，便是他體內流淌妖血的證明。
她突然想起反派的人設，他是半妖，一半是人，一半是蛇。
“怪不得今天覺得他體溫不是一般的低。”
寧如自言自語。
原來是蛇，蛇是冷血動物，體溫很低。
所以他還有其他蛇的習性嗎？
比如，需要冬眠，褪皮之類的。
所以蜷縮成一團，也是符合蛇的睡姿。
見少年快要蜷成一團，寧如就在旁邊火取暖。
這時，身邊發出一陣輕微的響動，下一秒，腿邊被什麽輕輕抵住了。
她轉過頭，微微一愣。
興許是少年找到了溫暖的來源，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腿邊。
柴火燃起，瞬間照亮山洞，暖意亦是盈滿。
書裏描寫的宴止川，心狠手辣，偏執冷漠，但現在像隻病弱小奶貓靠著自己睡著，寧如心中有哪一塊像是被戳到了。
這個動作，嗚嗚太像貓了。
自己救了他，他必定要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
小說裏都這麽寫。
加上現在毫無防備地倚著自己睡著，是不是說明，他在潛意識裏，是允許自己靠近的。
寧如彎起眼，忍不住在腦海中開始幻想，宴止川醒來後，會發生的畫麵。
“你、是你……救了我？”（震驚）
“對。”（高冷應）
“……你救了我，我會報答你的。”（感激地跪下）
“不用報答，我看你靈根聰慧，我願收你為徒，你可願意？”（連忙扶起）
“願意。”（堅定）
“那喚聲師尊聽聽？”
“師尊。”（羞澀）
“哎，真好聽，再叫一遍。”
“師尊。”
她美滋滋地幻想著病弱小奶貓投桃報李、感激涕零的場景，竟也漸漸入了夢鄉。
*
宴止川是在後半夜醒了過來。
如同沉睡已久的野獸，眸中漆黑的眸子登時充滿警惕和殺意。
他冷靜地打量周圍的環境。
身上不僅蓋著一層高級繡織的棉毯，身上的疼痛和饑餓感竟也全然消失，而離自己隻有一寸距離的，是身邊靠坐著睡著的陌生女子。
在黑暗中，他不動聲色的，將冰冷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
元嬰期修為已不用休息，寧如是全然靠慣性睡著，按理說，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探析到周圍氣息的波動，但她卻在少年醒後將近一刻鍾才醒。
該說不愧是蛇嗎？
她醒來後，少年早已坐到了不遠處，盤著腿，蒼白的臉毫無表情，漆黑如墨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她，那視線有探究、懷疑，更多的是陰森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寧如覺得這樣的開場有些尷尬，訕訕一笑，“你醒了？醒了多久了？”
少年依舊麵無表情地盯著她，柴火燃燒的光影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滅，明明身邊是溫暖的火焰，整個人卻散發著冷氣森森。
這、這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氣氛好僵硬！
寧如決定主動出擊，言語中暗戳戳表達是我救了你的意思：“你還好嗎？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今天見到你倒在草裏……”
“是你……”
少年終於出聲了，清冷淡漠的聲線，仿若千年雪山，冷酷如冰。或許之前太久未進水，帶著微微啞意，“救了我。”
終於問對核心問題了！
雖然開場有點古怪，起碼發展還在線。
寧如坐直身子，“對對，我給你喂了些吃食，你身上的傷，也做了簡易處理，你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少年安靜地聽完了，隻是盯著她，唇角輕微一勾，他的笑意帶著十足的嘲諷。
下一秒，宴止川微垂眼眸，薄唇輕啟，口中似乎在念些什麽。
寧如反應過來，急忙長袖一拂，阻斷他的施法，震驚了，“你在做什麽？搞什麽自殘？剛、剛給你治好啊！”
“我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少年纖長的睫毛一抬，黑黝黝的眸子盯著她，冷冰冰地吐字：“報答的話，更是想都別想。”
“你幫了我什麽，我欠了你什麽，還你就是。”
少年深不見底的眸子掃了過來，對視幾秒後，他再度露出笑容，笑容可沒有一絲善意。
“對不住，可是……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稀裏嘩啦。
是寧如夢想中，反派投桃報李、其樂融融的畫麵，破碎的聲音。
是她天真了。
什麽投桃報李，知恩圖報啊！
這就是削骨還父，削肉還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