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傷情
他披衣而起,之後的整整一日,陸銀屏都未再見到他。
拓跋珣似乎也察覺出了不妙,不停地追問陸銀屏:“您跟父皇怎麽了?今日他為什麽沒來找您?你們怎的不說話了?”
陸銀屏還在收拾東西,聞言哀哀地歎了一口氣,也不做解釋。
她平日裏話多,拓跋珣對她的轉變感到莫名恐慌。
如今的陸銀屏也不想多看小呆頭鵝一眼。
準確來說,是不敢。
他同他的父皇日益想象,陸銀屏看著他便會想起他的父親,想起兩人一路走來的不易。
如果這次走了,日後說不定還有回來的機會。但如果不走,肚子裏的小的便保不住。
她實在太喜歡他們的父親了,她從頭到尾都不曾對他失望過。
一切的磨礪於天子而言都是令他更為成熟且堅韌的助力,而自己卻還依舊是那個不上進的陸四。
陸銀屏咬牙對熙娘道:“將殿下帶走!”
拓跋珣隻是問了兩句便要被帶走,他終於感覺出來,這一次父母好像是真的生了嫌隙。
“您別趕我走……”拓跋珣拽著她的衣角道,“您說您從前不曾孕育過兒女,會將我當成您的兒子……如今我在夢裏夢到娘親的樣子都是您,您為什麽要趕我走?您不想要佛奴了嗎?”
陸銀屏偏過頭去,猛喘了兩口氣後含淚斥道:“還不快將他帶走?!”
熙娘和秋冬上前,二人一左一右將拓跋珣拖走。
陸銀屏聽著小呆頭鵝的哭喊聲,難過地又要掉眼淚。
她寫了封信,又命人送去陸家,並叮囑要親手送到外祖母那兒。
夏老夫人接了信兒,一看是陸銀屏寫的,心底不禁納悶兒。
“小四又出什麽鬼點子了?”裴慕凡湊過來問。
夏老夫人將信看過,又放在燭上燒了。
“小四要和我一起回瀛州。”她歎道。
“回瀛州?”裴慕凡與陸瓚麵麵相覷,“什麽意思?她想跟您走?不打算當皇後了?”
夏老夫人點頭:“是……最奇怪的是,皇帝居然也答應了。”
陸瓚覺得十分奇怪。
“陛下對小四不像是假的,小四也不是那種喜新厭舊之人。”他道,“二人必定是生出什麽誤會,外祖母還是先不要答應,再進宮打探打探她的意思……”
“離啟程的日子不遠了,再進宮怕是來不及。小四的意思是,今晚便來家裏,明日一早再同咱們一起走……既然她想一起走,那將聽她的便是……”
夏老夫人說著,卻倏然睜開眼睛,“我知道了。”
裴慕凡忙問:“祖母知道什麽了?”
“有些事情隻有做過女人才懂。”夏老夫人轉而言其它,“早說你們男子不體貼,不懂女子所想所感。但凡你們稍稍站在她們的立場想想,便知道她們做了多大的取舍……”
裴慕凡與陸瓚皆搖頭:“孫兒還是不懂。”
夏老夫人不再提這件事,隻是督促他們:“快替小四準備準備吧!她一會兒便要來了!”
陸瓚與裴慕凡無奈對視一眼後起身告退。
陸銀屏趕了小呆頭鵝幾次,小呆頭鵝最後都有法子鑽了宮人們的空子跑來她這兒。
見陸銀屏大包小包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拓跋珣才真正感受到了什麽是「恐慌」。
“您要走?!”拓跋珣意識到這個事實後,眼淚當即便掉了下來。
陸銀屏瞧著他這般模樣,難受得心肝都在抽搐。
“好兒子,為娘的隻是……”她開口,然而聲音卻是掩飾不了的哽咽,“為娘隻是出去遊玩……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欺騙他。
小呆頭鵝卻不信。
“您騙人!您就是要走!”他一伸手,從陸銀屏麵上抹下一串淚來,“您要是真出去玩,為什麽父皇不跟您一起去?佛奴可以守著魏宮,你們去玩,佛奴再也不擅自離宮了好不好?”
陸銀屏偏過頭去,眼淚擦幹了又流。
“好。”她帶著重重的鼻音道,“我不走,我留下來同你玩。”
拓跋珣狐疑地看著她,見她果然不再流淚,也稍稍放下心來。
他纏了她一整天,漸漸地有些累了,最後索性窩在陸銀屏懷中沉沉睡去。
待他睡熟了,陸銀屏才輕手輕腳地將他放平。
陸銀屏抬頭望天,見天色已經不早。而秋冬和蘇婆、玉姹已收拾好了在等她。
徽音殿說來沒什麽可收拾的,她的衣物首飾多,都是天子賜下。
倒不是她貪,隻是別的東西帶不走
二楞子焦躁不安地蹭著她的腳麵,似乎也想跟著她走。
“你留下。”陸銀屏命令它道,“你多活幾十年,你要陪著佛奴長大……”
二楞子也不知道聽懂沒有,嗚嗚地哀嚎了兩聲。
舜華哭喪著臉走過來將狗抱走。
秋冬扶著陸銀屏上了徽音殿外停著的那輛馬車,熙娘等人前來送行。
“您真不打算同陛下說一聲?”舜英難過得幾乎要哭出來,“好歹也讓陛下來送送您……進宮的時候他親自將您接來,走的時候卻……”
“回去吧。”車簾內傳出陸銀屏的聲音,“看好殿下……萬一他醒了,千萬攔著他些……若是他問起來,別說我已經走了……”
“陛下不可能不知道。”熙娘長歎道,“若是他親自來,不知道又是怎樣一副光景……您走吧,奴看著您走遠了再回去看殿下。”
“嗯……”
這是陸銀屏說的最後一個字。
觸景易生情,她端坐在車廂內緊緊閉上眼睛,忍著淚意不去看太極宮內的一草一木,唯恐傷情。
馬車從永巷駛出,快到萬歲門時聽到拓跋珣的聲音。
“母妃!母妃!娘!”拓跋珣撕心裂肺地喊,“娘……求你別走……別丟下我……”
陸銀屏將頭埋進膝蓋中,雙肩不住地顫抖。
稚童雙腿到底不比雙駕馬車。
拓跋珣跑得筋疲力竭,最後被一塊地磚絆倒在地上。縱然抬起臉時已經摔得頭破血流,卻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