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分手
月上梢頭後,拓跋淵慢步來到陸銀屏的寢殿。
他想同她談一談。
李遂意打開殿門,等他進去之後又貓著腰合上
拓跋淵踩過綿軟的氈毯,隔著紗幔還能看清榻上的那個模糊而嬌柔的身影。
可不知為什麽,他走得越近,卻感覺越來越遠。
他將簾幔拂開,同時也看到陸銀屏正垂首啜泣。
若是在往常,他早已上去哄她,問誰欺負了她,要替她撐腰。
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他感覺莫名地心慌
他靜靜地等她先開口。
陸銀屏早便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抬頭一看,他正一臉難過地看著自己。
他應當是猜到自己想要說什麽了吧?
陸銀屏這樣想著。
他這樣聰明的人,應當發現她這兩日的態度不對
陸銀屏沒忍住,走上前撞進他懷裏
如果說剛剛的啜泣是演戲,那麽當下的淚便是真的了。
“元烈……”她摟著他的脖子泣不成聲道,“讓我走吧……”
他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拓跋淵將她從自己懷中剝離,雙手握著她的肩膀道,“四四,你知不知道剛剛說什麽?”
陸銀屏已經哭成了淚人。
“我要走了……”她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聲音稍微清晰一些,“我要離開這裏……”
她還未說完,便感覺他握著自己雙肩的手在顫抖。
“為什麽要走?”他簡直不敢置信
陸銀屏難以麵對他,更加難以解釋,隻能用手捂了自己的臉。
見她指縫中不斷溢出眼淚,他第一次感受到無能為力。
“你明知我不願放你走。”他道,“四四,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告訴我。若我能改,必然不會讓你難過……你是為白日裏發生的事生氣了?”
他說的是裴太後誣陷她一事。
“她到底是我養母,我剛得人心,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將她處死……”他慌忙解釋道,“我隻是為了拖延時間,為的是請父皇回來親自處置她……我沒有不相信你……”
陸銀屏怎麽會不知道呢?
她不斷地搖頭
“那是為什麽呢……”他渾身發涼,心口悶悶鈍鈍地痛,努力思索著自己什麽地方犯了錯才惹她不開心。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情。
“你一直在找孔雀屏對不對?”他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澤,將她拉到寢殿內的一扇屏風前。
這扇翡翠屏風是她被接進宮的第二日賜下的,那日她十分困倦,便命秋冬她們將屏風移走。隻是後來在他的不斷追問之下才又挪了進來。
丈餘長的屏風在燈光下泛著濃翠之色,正麵是大魏疆土,背麵則是一隻開屏的雄孔雀。
“之前那副孔雀屏的確是我摔碎的。”他道,“我自小記憶過人,便按著印象中的模樣重新打了一副。你父親剩餘四州兵力皆在此處。”
修長的食指停在一支孔雀翎上,與它對應的是另一麵的
雲山?!
陸銀屏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既然願意跟我,我又怎會讓你受那些委屈?”他將她抱進懷中,自己尚未鎮定下來卻還要安撫著她的情緒,“你和佛奴的將來我早便考慮到……雲山離你近些,我將幾座山搬空,地下則有你父親的人馬,都是強兵良將……這些本就要留給你……”
陸銀屏從未想到過,原來孔雀屏早便已經屬於她了。
如此一來,她更加愧疚。
“你大哥的半塊虎符在你那,孔雀屏也一直是你的。”他緊緊地摟著她,生怕一鬆手她便消失,“如今你才是手握重兵的第一人,連我都不及……”
陸銀屏搖頭往回縮。
他越這樣對她好,她便越是愧疚。
“你別這樣……”陸銀屏哭得眼睛都睜不開,“我要走啊……你這樣還叫我怎麽走……”
“我都做這麽多了,為什麽你還要走?”拓跋淵喘息不穩地問,“我究竟哪裏做錯了?”
他不信前些日子還與他濃情蜜意的人會突然間轉變這樣快。
“不關你的事……”陸銀屏泣不成聲地道,“你先放我走……日後若有機會我再回來好不好?”
他的情緒瞬間便炸開。
“你當我是什麽?是你喜歡便愛一陣,不想要便丟棄的玩意兒?”他捏起她的下巴狠狠地質問,“當初你進宮是計,如今又要走……你到底將我看做什麽?你說你隻想要我一顆心,如今我把全部給你,你卻不要,你同我說你想離開我?四四,你何時這樣自私了?”
陸銀屏委屈,卻不能說。
“我一直自私……我哪兒都不好……”她哭求道,“疼……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他不打算放過她。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陸銀屏發現自己被抱到榻上。
往日裏體貼溫柔的他今日卻換了個人似的,傾身便壓下來,將陸銀屏肺腑中最後一絲空氣抽離。
倆人已不是第一次親密,可眼下並不是個好時機。
陸銀屏被吻得七葷八素,腦袋懵懵之際感覺襦裙下有有一隻大手靈活探入。
她險些沉迷於欲望的深淵,情急之下向他伸出右手。
“啪!”
響亮的巴掌聲倏然響起,讓兩個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陸銀屏看著自己的手
而他也未料到她真的會打他。
陸銀屏看著自己身上的他的眼神,失望與絕望交織之餘還摻雜了另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他烏黑的發絲垂在自己耳邊,在她這個角度下像是一座黑色囚籠。
陸銀屏以為他終於要發怒,沒想到他的眸子卻漸漸褪去了暗沉之色。
他俯身在她眼睛上印下一吻。
“你既不願,我又如何舍得強迫你?”他歎息道,“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