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先皇

連帶著陸銀屏在內的眾人霎時屏住呼吸,整個式乾殿便隻餘李遂意正在倒茶的水聲。

陸銀屏緊張地看著他

“嗬……”拓跋淵忽然輕笑一聲,隨後道,“朕當是什麽,原來是這件事。其實先帝之前打造的兩扇孔雀屏並沒有什麽特殊含義,不過是感念嶽父大人隨他連年征戰勞苦,以此為賞賜罷了。

另一扇雄孔雀屏本打算賜給朕,可那時朕尚還年幼,不小心將那扇孔雀屏推倒,其實早已不存在了……”

這話同陸銀屏說,她是信的。

眼前這個人,她是全心全意地信著的。

夏老夫人的麵色變了變,嘴角也跟著不佳的臉色抻平了。

“老身誠心相問,陛下卻避而不答。”夏老夫人說著,伸出手道,“既然陛下無此誠心,那也沒什麽可說的了……老身就此告辭。”

陸銀屏起身要攔,卻被天子伸手拉住。

“四四。”他放低了聲音問,“連你也不信朕?”

陸銀屏心底是信他的。

然而如今的她卻總是避著他

“我信您……可我也有看重的家人……”她說罷便偏過頭,同時也將自己的手拽了出去。

陸銀屏來到夏老夫人跟前,小聲地哀求道:“您別這樣……陛下說不定有他的苦衷,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您馬上就要走了,好歹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話,外祖母,您別讓他為難,也別讓我為難,行嗎?”

夏老夫人氣極,伸手去點陸銀屏的腦門。

“糊塗!”她訓斥道,“孔雀屏本應是你父親的東西!如今你又進了宮,沒有它你日後拿什麽傍身?你當我豁出一張老臉來問都是為了誰?”

陸銀屏怔住了,搖頭道:“陛下寵我,我為何非要有孔雀屏傍身不可?”

夏老夫人瞧著她依舊透著純真的眼眸,此時也開始懷疑自己將她放在身邊養大究竟是不是個錯誤

並非說選擇她是錯誤,而是她這樣的丫頭被嗬護至今以致於從未替她自己打算是個錯誤。

“憑你這腦子,你真當自己做了寵妃、寵後便能順順利利地走下去?”夏老夫人貼在她耳邊,用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兄弟要辭官去蔥嶺,皇子的親舅舅又要走,這一來便等同於無外戚……朝中無外戚,若有朝一日天子殯天,你升做了太後,那才是真真正正地被架在火上烤!屆時皇子年幼,你無兄長在朝又無實權在手,你們孤兒寡母的還不被那些人欺負死?!”

陸銀屏聽後,終於算是轉過了腦筋

可是她……

“外祖母。”陸銀屏搖頭道,“其實您不用為我想這麽多,我已經打算好了,我想跟您……”

“哈哈哈!丫頭!你想跟這老太婆如何?”

她話未說完,卻被一陣爽朗的笑聲所打斷。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陸銀屏幾乎不敢相信。

眾人也循著聲音望去,見溫鴦與太子梵天同時攙著一人出現在殿門口。

那人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模樣,身高八尺有餘,身著玄色對襟長袍,膚色透著常年不見光的慘白。

他麵上無須,看飽滿寬闊的額頭和英挺的下頜倒是同天子有幾分相似,隻是眼睛被黑布蒙了幾圈,像是無法視物一樣。

單看人陸銀屏是不認識的,可聽這聲音,她便想起他是誰來,當即便跪了下去。

“兒臣見過父皇!”她行了個大禮。

在場的都是人精,聽她這麽說,哪能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

就連夏老夫人也放下那六道木手杖,顫顫巍巍地又跪了下去,心底怨這家人不講究,要生生折騰壞她這把老骨頭。

“拜見太上皇!”諸人齊聲道。

溫鴦與梵天二人攙著他慢慢向眾人走來。

拓跋淵也從座位上走了下來,父子二人漸漸靠攏,最終站在兩丈之內。

太上皇看不到,鼻子卻極為靈敏。

他鼻翼開合,堅定地開口:“元烈……”

拓跋淵歎了口氣,俯身拜道:“父皇……”

太上皇伸出手去摸他,意外地摸到一個比自己還要高的寬闊結實的肩膀。

“都起來吧。”他又對拓跋淵道,“你竟然這樣高了。”

身高也好心智也好,每一位父親都會欣慰兒子的成長,尤其是他不在的這些年。

拓跋淵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還是這樣無禮。”太上皇嗤笑一聲,讓溫鴦與梵天離開,自己則伸出手臂,“丫頭?”

陸銀屏忙上前攙住他。

“父皇是何時出來的?”她笑問,“您又是如何出來的?”

其餘人隻覺得稀奇

太上皇琢磨了一瞬搖頭:“朕在披雲樓呆得太久,早已不知今夕何夕。不過,距離出來已有一日……唔?”

他的下半句話還未說完,另一隻手肘便被人攙住

倆人夾著他一道上了皇座

“這裏是式乾殿。”太上皇隻消一坐便知道是哪處的座位。

陸銀屏道是:“您是如何出來的呢?眼睛又怎麽了呢?”

“是溫洗墨的兒子溫鴦,他將朕與大司空一道接了出來。至於眼睛……早前朕不也說了?在披雲樓下待得太久,剛出來時雙眼刺痛難忍,以致於險些眼盲,便用布遮了。”

太上皇緩緩道,“你們呢?怎麽剛剛那樣熱鬧,朕一來卻又不說話了呢?”

在太上皇跟前,天子都要讓三分給倫理綱常,更不要說式乾殿內的其他人。

然而夏老夫人終究是夏老夫人,年紀輩分都放著,脾氣又大,自然不會對太上皇唯唯諾諾地順從。

“太上皇來得正好!”夏老夫人也被裴慕凡和陸瓚二人攙扶起來,卻氣勢洶洶地道,“剛剛老身便是在質問陛下,當年您打的那兩扇孔雀屏中的另一扇究竟在何處。”

太上皇聽後,嘴角扯起一絲弧度來,與天子皮笑肉不笑時如出一轍。

“另一扇孔雀屏當年本應賜給元烈,卻被他不慎打碎,早已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