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給沈茉辦的歡迎宴很是成功，那日過後，京市商圈大部分人也都知道這位沈家千金的存在。
轉眼到了九月一號，各大中小學正式開學的日子。
綜合沈茉過往的成績及中考成績，她正式成為清大附中高一(2)班的學生。
沈思綺則在隔壁1班。
沈立宏工作繁忙，沒空陪兩個女兒參加開學日，全權交給溫蓉負責。
開學當日，溫蓉領著兩個女孩到了高一那層樓，攬著沈思綺的肩，一臉冷淡看向沈茉：“我要陪思綺，你自己去班上，沒問題吧？”
沈茉從未指望過溫蓉會對自己友善，畢竟各自立場不同，不必強融。
現在見溫蓉這樣說，她連忙點頭：“溫阿姨你陪思綺吧，我自己可以的。”
溫蓉見她還算識趣，也不廢話：“放學後司機會來接你們，有事電話聯係。”
說完，她帶著沈思綺進了一班。
沈茉轉過身，揪緊書包帶子，看著門上那個“高一（2）”的牌子，走了進去。
班裏已經擠了不少人，有學生有家長，亂糟糟，很喧鬧。
這種混亂場麵叫沈茉有些無所適從，她低下頭，沿牆壁慢慢走，打算找個比較偏僻的角落待。
可沒等她找到空位，就感受到不少目光往她身上瞟，這叫她更不自在。
走到第三排，看到一個低頭看書的短發眼鏡妹獨自坐著，並沒有家長陪同，沈茉猶豫兩秒，停下腳步。
“同…同學你好，請問我可以坐這裏嗎？”
她輕聲問，瑩白臉頰也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泛著淡紅。
班裏學生基本是京市人，乍一聽到個外地口音的，短發眼鏡妹詫異抬頭。
當看到眼前白衣黑裙的沈茉，眼鏡妹的鏡片明顯亮過一道光。
哇哦，漂亮妹子！
沈茉見她不出聲，語氣更輕：“同學？”
眼鏡妹回過神：“坐，你坐。”
沈茉鬆口氣，坐下：“謝謝。”
眼鏡妹笑道：“不客氣。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田瑩瑩，你呢？”
見她主動搭話，沈茉有點受寵若驚：“我叫沈茉。”
“沈茉？哪個茉？”
“茉莉花的茉。因為我媽媽姓莫，她又最喜歡茉莉花，就給我取了這名。”
“噢噢。”
田瑩瑩點頭，一雙眼睛看著沈茉，怎麽也看不夠似的：“聽你口音不像京市人？你之前是哪所初中啊？”
沈茉來之前，就有聽說過京市人有些排外。
現在見田瑩瑩這麽一問，有點擔心自己說實話，她會不會就不再搭理自己？
遲疑兩秒，她避重就輕道：“我爸爸是京市人，我之前一直跟我外婆在外地生活，才回京市不久。”
田瑩瑩恍然：“怪不得我聽你口音不像本地的……”
稍頓了下，她又望著沈茉由衷感歎：“你長得好漂亮，沒想到一開學就會來個大美女當同學。”
這直白的誇獎叫沈茉很不好意思，臉頰發燙：“我…不是美女。”
“這還不叫美女，什麽叫美女？你也太謙虛了。”
田瑩瑩道：“之前京市各大初中裏，最漂亮的要屬於咱們學校的林明梔。哦對了，我初中也是在清大附中讀的，班裏不少同學都是初中部來的，林明梔也是……”
“她就在隔壁一班，之前分班表一出來，大家都說高中校花非她莫屬。我原來也是那樣想的，但現在看到你……嗯，校花沒準兒要變了！”
沈茉抿了抿唇瓣：“……”
這話她不知道該怎麽接。
好在這時班主任走了進來，亂糟糟的教室裏總算有了些秩序。
等學生都到齊，整個教室都被領著去操場大集合，聽校長發言致辭，歡迎新生。
大集合結束，家長們也都被請出學校，學生們回到各自班級，開始小班級模式的互相介紹、安排座位、選班幹部等。
整個高一（2）班一共39個同學，隻有沈茉一個是外地人。
除去她外地人的身份，苗族的身份和出眾的外表，也毫無疑問讓她成了班上最受矚目的那個。
對於這份矚目，沈茉不大適應，隻能盡量忽視。
班上排座位是根據身高來排，田瑩瑩和沈茉身高相仿，又主動舉手申請坐一起，於是順理成章成了同桌。
“沈茉同學，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田瑩瑩朝沈茉伸出手。
這算是沈茉來到京市這小半月，第一次收到來自同齡人的友善。
她眼眸彎起，握住對方的手：“田瑩瑩同學，多多指教。”
當天晚上放學回家，沈茉給婆婆打電話，興高采烈地分享她的開學第一天，以及她交到的新朋友。
婆婆很是欣慰，又叮囑了一大堆，叫她少玩手機，早些休息。
沈茉正要放下手機，臨睡刷到條新的朋友圈——
林氏藥業林明宇：「痛快！」
文案下麵分享的視頻，是一段剪輯得格外熱血的籃球比賽。
而視頻來源是清大籃球社。
清大……
沈茉眼睛微睜，這個林明宇是清大的學生？！
有錢紈絝的形象瞬間在腦海中變得高大上，還閃閃發光自帶濾鏡——
在沈茉的認知裏，能上清大真的超厲害！
她點開視頻，發現籃球場上除了林明宇，還有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縱身一躍，一個精彩灌籃就燃爆全場的11號球衣，正是之前在宴會上幫過她的謝家少爺，謝綏。
他也是清大的學生？
沈茉心口砰砰跳了下，原來她一下子認識了兩位夢校的學生！
視頻還在播放，高清鏡頭裏11號球衣無疑是球場上最為耀眼的存在，哪怕BGM激昂響亮，依舊可以聽到賽場上歡呼著“謝綏加油”、“綏哥無敵！”、“謝綏好帥”的尖叫。
那天在宴會太緊張，她都沒敢仔細看他。
現在視頻裏的他，就連汗水沿著淩厲的下頜滾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腿好長，手臂也好長……
沈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忽然理解為什麽那天被他拽住，手腕都要被捏斷似的。
這可怕的體型差呀。
感歎一聲，她也沒再多想，關了視頻，點進林明宇的朋友圈，試圖了解更多清大學生的日常。
可惜的是，林明宇朋友圈大部分的活動，都是什麽遊戲比賽、演唱會、賽車展……
豐富多彩，紙醉金迷，唯獨和學習沒多少關係。
“或許大學生就不用努力學習了？”
沈茉暗暗嘀咕，又隨便點開幾個，也沒什麽興趣，幹脆放下手機睡覺。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這天晚上，沈茉夢見她考上了清大。
正激動著，一道高大身影忽然出現在她麵前，像動漫裏的巨人，陰影把她兜頭籠罩。
她一抬頭，就看到謝綏那張沒什麽情緒的臉。
下一秒，他拎小雞崽似的把她拎起，又舉過頭頂，利落地把她投向清大校區：“走你。”
沈茉：“啊啊啊——！”
猛地從夢中驚醒，淡粉色窗簾投進朦朦朧朧的光。
沈茉捂著起伏的胸口，長鬆一口氣，還好是夢。
不過這個夢也太奇怪了吧！
*
開學第二天正式上課，也意味著高中生活步入正軌。
每天早上司機會將沈茉和沈思綺送到附中門口，兩人約定先後3分鍾下車，保證不同行。
放學的時候，也是沈思綺先上車，沈茉繞到學校側邊那條街再上車。
一個禮拜下來，沒人知道她們倆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不過就算沈思綺刻意避開與沈茉沾上關係，沈茉這個名字依舊經常在耳邊響起——
正值荷爾蒙躁動的青春期，少男少女們自然對帥哥美女更為關注，尤其當一個年級同時出現兩位漂亮妹子，誰更勝一籌就成了課間閑暇的熱門話題。
“我覺得林明梔更好看，她五官大氣，妥妥的人間富貴花！”
“林明梔的眉毛太濃了，看著就很凶不好惹，我還是更喜歡沈茉的長相，她笑起來真的巨甜！”
“沈茉太軟了，感覺很裝，還是林明梔更真實。”
“哪裏裝了？人隻是長得乖，就像一塊荔枝糯米糍，香香軟軟的。”
“還是林明梔好……”
“沈茉更好！”
就連沈思綺的同桌也興致勃勃地問沈思綺：“你覺得是咱們班的林明梔更好看，還是二班的沈茉？”
沈茉沈茉沈茉，怎麽哪都是沈茉！
沈思綺將手機往桌上一拍，語氣不耐：“不知道。”
同桌嚇了一跳，鬱悶嘟囔：“不知道就不知道，這麽凶幹嘛。”
但看沈思綺黑著臉的樣子，也不敢得罪，忙轉過頭和後排說話去了。
*
這場校花之爭，很快由課間閑聊發展為校園論壇裏的全校投票——【高一年級的沈茉和林明梔，哪個更有資格當校花？】
當田瑩瑩把論壇那個置頂hot貼展示給沈茉看時，沈茉沉默了。
田瑩瑩：“小茉，你怎麽不說話啊？”
沈茉：“……”
因為她無語。
城裏的高中生這麽閑嗎，難道不是高一開始就瘋狂刷題做卷子麽？他們那裏的學生還會額外補課，學完教材，以便刷更多習題。
田瑩瑩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回神回神。”
沈茉眨了眨眼：“嗯？”
田瑩瑩表明立場：“你放心，我是堅決站你這邊的，大小號都投了你，我就是你的頭號粉絲！”
沈茉失笑，和她說了句謝謝，又道：“不過我真的不在乎這個。”
田瑩瑩：“哇，這麽佛係啊？”
沈茉搖頭：“不是我佛係，隻是得了這個校花名頭，又不能給我錢，又不能幫我加分上清大，那要它有什麽用？如果這投票投的是三好學生、獎學金、作文大賽第一或者奧數比賽排名，我一定天天纏著你拉票。”
“說的也是哦。”田瑩瑩若有所思，又問：“你的夢校是清大？”
沈茉不好意思，拉著她的袖子：“你小點聲。”
田瑩瑩不解為什麽小點聲，想上清大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但也沒多問，順著沈茉壓低了聲音：“按照上屆高三的錄取比，咱們學校清北一共錄了128個，你想上清大，得保證學校全年紀前一百！”
“我知道，之前我有查過。”
而且為了保證能上她想要的專業，不被調劑，起碼考到前三十，才算穩妥。
見沈茉真的對校花之名毫不在乎，再看帖子裏那一條條回複，田瑩瑩頓時也覺得索然無味——
當事人都毫不在乎，她們這些外人還爭個什麽勁兒嘛。
*
這日夜裏，城西一座地中海風格的別墅內，燈火通明。
客廳沙發上，淺香檳色絲綢睡裙的林明梔盤腿坐著，邊喝著酸奶，邊往上翻聊天記錄，兩道精致的眉毛越皺越緊。
也不知看了多久，身後冷不丁響起個聲音：“在看什麽呢？”
林明梔嚇得一抖，手中的酸奶也險些潑了。
扭頭見到自家老哥的嬉皮笑臉，她皺起眉：“林明宇，你走路不出聲，想嚇死誰！”
林明宇一臉無辜：“誰不出聲了？明明是自己看手機太入迷了，我走到你麵前你都沒注意。”
林明梔仍是沒好氣：“你不住公寓，又回來幹嘛？”
林明宇：“……？”
“拜托你搞搞清楚，這也是我家好吧。”
林明宇對這個冤家似的妹妹簡直無語：“你是喝酸奶還是喝炸藥，火氣這麽大，明天讓姥爺給你抓兩幅中藥調理調理。”
“……你滾呐。”
林明梔翻了個白眼，沒再理他。
林明宇自顧自走到沙發坐下，又拿了個橘子剝：“你捧著手機刷什麽呢，這麽嚴肅？”
林明梔頭也不抬：“跟你說也沒用。”
林明宇：“嘿，小丫頭片子瞧不起誰？”
林明梔本來還想回懟，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改了語氣：“喏，你看看這個。”
她將論壇那個帖子給林明宇看，又抿了抿唇，一副滿不在乎的口吻：“這些人真的好無聊……”
林明宇一看帖子，樂了：“這不是巧了嘛。”
林明梔疑惑：“嗯？”
林明宇指著論壇裏貼出來的那張沈茉校園證件照：“這小妹妹就是正豐集團沈家，新找回來的那個大小姐。”
說著，他又將那日沈家晚宴上的事給林明梔說了一遍，還不忘誇讚：“人家小姑娘又乖又漂亮，你看，就連素顏證件照都這麽能打。”
林明梔聞言，若有所思。
林明宇忽然道：“鏈接發我，我也投個票。”
林明梔一聽，撇了撇唇：“我才不需要。”
林明宇挑眉：“誰說投給你，這長了眼睛肯定都選沈茉啊。”
林明梔：“……？”
下一秒，她抓起枕頭砸過去：“林明宇你個王八蛋！”
不等人反應過來，她就奪過手機氣呼呼回了臥室。
看著妹妹氣跑的背影，林明宇倒在沙發上笑得更歡了。
笑歸笑，過了一會兒，還是拿出手機點進清大附中論壇的那個hot帖，給林明梔投了一票。
見兩人票數咬得很緊，他又順手將鏈接分享到好友群裏，邊敲字邊感歎：“沒良心的臭丫頭，有我這麽好的哥哥，你就偷著樂吧。”
*
與此同時，清大露天籃球場。
剛結束一場訓練，謝綏收拾東西準備回去，長椅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
劃開一看，是發小群裏。
林明宇：「鏈接/」
林明宇：「哥幾個幫忙給我妹投個票，下次請你們吃飯，抱拳/」
謝綏：“……”
沒記錯的話，林明梔已是上高中的年紀，難道也要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拉票？
長指輕點鏈接，很快就跳轉到論壇界麵——
【高一年級的沈茉和林明梔，哪個更有資格當校花？】
言簡意賅的標題，頁麵再往下拉，兩個女生的照片出現在屏幕。
林明梔是一張穿禮服的寫真，沈茉是張白底證件照。
下麵還有個投票按鈕，紅藍雙方，幾乎持平。
謝綏：“……”
無聊。
指尖卻鬼使神差點開那張證件照。
那是張十分標準的證件照，馬尾高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小巧的耳朵。
小小巴掌臉，雙頰還有些未褪的嬰兒肥，瑩白肌膚如剝了殼的荔枝，水靈細膩，高清鏡頭下甚至能看清她頰邊的細軟絨毛。
她目視鏡頭，淡嫣色的唇瓣微微抿起，圓圓的杏眸也睜得有些大，像一隻略顯無措的小豚鼠。
照片可以透露情緒，大概她拍這張照片時，攝影師叫她別動，她就真的乖乖聽話，忍著不眨眼。
想到那個畫麵，謝綏嘴角不自覺掀起一抹淺淡弧度。
“綏哥，你看什麽好笑的呢？”
一起打球的隊友拿著礦泉水上前，不經意瞥過屏幕，驚詫：“哇靠，好清純的妹子！哪個學院的啊？”
謝綏摁滅屏幕，若無其事接過礦泉水：“不是我們學校的。”
“我就說嘛，我們學校要是有這種清純美女，我會不知道？不過綏哥，這是你女朋友？”
“去你丫的。”
謝綏擰開瓶蓋，淡淡道：“人才上高一，還是個小孩兒。”
“難怪那麽嫩，原來還是個高中生。”
隊友恍然，又好奇：“那她是你家親戚？”
謝綏靜了兩秒，懶怠開口：“不算熟的小輩。林明宇發來的鏈接，隨便點開看看而已。”
“什麽鏈接，也發我看看唄？”
話音剛落，就覺一道不容忽視的目光投來。
抬起眼，正好對上謝綏那雙黑涔涔沒多少情緒的狹眸，他薄唇輕啟：“別那麽閑。”
明明再平淡不過的聲線，卻隱約透著幾分不耐。
隊友一僵，不等反應，就見麵前男人拎起黑色運動背包，隨意搭在肩頭：“走了。”
這一句風輕雲淡，又好像並無不愉。
“綏哥再見。”
隊友揮了揮手，又摸了下腦袋，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