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貨車星空
在確定了冬樹扮演的將軍角色後, 媚媚立刻出去找人做戲服了。
冬樹的戲份是在草原,還有些時間,媚媚找的還是之前定製戲服的那家。她覺得冬樹演的將軍, 一定是最厲害的將軍,所以穿的衣服也一定要最好。
但冬樹有自己的想法,她畫畫不太行,但仍然十分認真地畫了一份有些粗糙的示意圖, 展示了她想要的盔甲的圖片。
媚媚看了看,覺得沒什麽問題,隻是有些太顯舊了,看上去有些不怎麽威風。
冬樹思維十分清晰,態度也堅決:“就要這樣的,寧將軍要穿的衣服隻能是這樣的。”因為這就是她真正穿過的衣服, 她對這身鎧甲過於熟悉, 每處的痕跡怎麽來的,她都清清楚楚。
杜疼倒是支持冬樹:“將軍嗎,怎麽可能穿什麽亮閃閃的盔甲, 肯定是舊的。”
她們三個一同商議著, 在冬樹那張草圖的基礎上為了美觀性做了改進, 然後媚媚立刻去聯係定製了。
冬樹繼續在古城忙著拍攝,現在大家的狀態都很好, 清卉和封年在戲外時常鬥嘴, 清卉總嫌棄封年唧唧歪歪的,性子不灑脫。
封年也嫌棄清卉說話太不好聽,但礙於冬樹姐的麵子, 他不敢和清卉吵起來, 很多時候, 他都是在單純挨罵。
但進了戲裏後,兩個人倒是看起來濃情蜜意。
在婚前的戲份中,清卉在家中小菜田忙碌著,清理著其中雜草,封年飾演的雜貨鋪小郎君悄悄跟在她身後,一聲不吭幫她將丟在一旁的雜草全部整理到一起。
沒有什麽台詞,也沒有多美麗的風景,鼓風機運轉著,將清卉額上的散發微微吹起,兩個人安安靜靜,隻偶爾看對方一眼,不聲張地相愛了。
封年再次變了個人,溫和極了,和之前所有角色都不一樣。
這一段戲份對清卉來說太多簡單,她很擅長演繹這種墜入情網的小姑娘,因此演起來毫不費力,但也覺得有些乏味。
她最想演的,是之後當個母親,擔起一個家。
這段戲份是在封年被抓住,送往軍營之後,他最後會死去。因此清卉現在天天盼著:“你什麽時候噶啊?”
封年噶了,她就能當個悲傷但堅強的寡婦了。
封年不愛聽這種話,但冬樹姐就在不遠處,他不敢和清卉吵,怕冬樹姐覺得自己和清卉一樣不懂事。
但封年現在在劇組呆久了,竟然隱隱生出了一點腦子來。
他找到了姑奶,裝作無意讓姑奶聽到了清卉的念念叨叨。
姑奶現在還在劇組給秀寧姐幫忙,之前她在劇組做了一次炸糖糕,姑奶做飯也不精致,糖糕炸的有些過火候了,味道不算是特別好吃。
但她都既然做了,大家於是紛紛誇了她。
為了這份誇獎,姑奶即使覺得有些累,仍然堅定地留了下來,就為了隔段時間給大家炸一次糖糕。
糖糕又是油又是糖的,不健康,主要是姑奶做的不怎麽好吃,大家不想天天吃糖糕。幸好秀寧姐攔著她:“他們拍戲呢,要是吃多了糖糕,變胖了,上鏡就不好看了。”
這才克製住了姑奶炸糖糕的強烈欲望。
但有這樣的老人在是好事,隻要炸了糖糕,大家就都會熱熱鬧鬧分了,然後使勁誇她。
現在姑奶被封年找來,聽到了清卉嘴裏一口一口“封年,你什麽時候噶啊”。
姑奶氣不打一處來,這麽不吉利的話能說嗎!姑奶抄起手裏正在摘的豆角就對著清卉抽了過去:“你個小蠢東西,天天不說點吉利話!”
就兩根豆角,抽人不疼,並且姑奶並沒有用力。但清卉被嚇了一跳,吱哇亂叫地到處跑,姑奶聽不得這種話,被氣撐著,跟在她身後抽她。
直到清卉藏在了冬樹身後,冬樹問清了事情,讓清卉給姑奶還有封年道了歉,姑奶逼著她又說了幾句長命百歲的吉利話,這才終結了這場追打。
封年在這樁事情中扮演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他頭一次感受到了長腦子的好處,現在整個人十分飄飄然,覺得自己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他忍不住,將這事告訴了羅起。
但羅起還沒長腦子,和羅起說過之後,雖然得到了稱讚,封年仍然覺得這份稱讚不夠,畢竟羅起語言貧乏,隻會翹著大拇指說:“牛蛙,牛蛙。”
於是,他特意找了劇組公認的聰明人——宮亭。
當他十分驕傲地將這事說給宮亭之後,宮亭也誇獎了他。聰明人的誇獎就比羅起的誇獎更到位,宮亭說了一堆成語“借刀殺人,謀略驚人、曠世之才”。封年終於得到了滿足,開心離開了。
宮亭眼神複雜地看著封年的背影,已經變得沉穩的心開始了久違地波動,並產生了一個壞念頭:他想把這事告訴清卉,然後看封年挨揍。
但宮亭畢竟已經改邪歸正了,因此隻是想一想罷了。宮亭什麽都沒說,看著封年得瑟了好幾天。
宮亭十分理智地判斷:如果他再得瑟下去的話,剛長出來的腦子,可能又要退化了。
冬樹不管劇組的這些小破事,人多了肯定會有小矛盾,但她又不是小學的班主任,沒必要事無巨細地過問。
反正有她在這裏,事情鬧不大。
她一心忙著電影,穀導倒是有些擔心,不想和杜導那邊的電影撞上檔期。冬樹不怕,但穀導仍然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主要還是,穀導不信任杜導的人品,生怕真的撞了檔期之後,杜導那邊會使些陰狠的手段。
穀導現在有些焦慮,之前秀寧姐要是做了自己老家的西瓜醬的話,小老頭原本能就著醬吃兩碗飯,現在隻能吃一碗半了,著實被焦慮影響了胃口,冬樹隻能加快速度。
杜導那邊拍戲向來不快,他們如果快一些的話,也許還能避開。
於是,冬樹白天拍戲,晚上就和穀導一起檢查白天的片子。還有音樂,也早早讓羅傾那邊找人做了起來。
有時候劇組的演員會出些心理和情緒上的問題,冬樹很在乎每個人的問題,隻要有人找她,她便陪著,耐心地傾聽問題,想辦法解決。
很多時候,她的這個態度便是對演員們最大的安慰了。
雖然冬樹有些忙,但一切都很順利。
穀導和冬樹一起忙碌著,檢查片子,能節省後期處理的時間,他也慢慢放了心,覺得應該能避開杜導的檔期。
穀導恢複了胃口,又能吃兩碗飯了。
甚至因為工作量大,他開始有了能吃三碗的趨勢,但是被妻子及時叫停,生怕他吃得太胖,身體會出問題。
古城這邊已經將餘淵他們四個的宣傳畫掛了出去,他們四個穿著古裝走在古城中,和古城相得益彰。
在收到城市宣傳人的證書沒多久後,古城的戲份便暫時結束了,等到冬天還會再來,但現在他們準備出發去草原了。
臨行前,劇組的大家和管理處一起拍了合影,大姐十分不舍得他們:“你們走了,以後的遊客可能會失望了。”
“沒事,”冬樹安慰她:“你們把古城維護得這麽好,大家來了肯定不失望。”
草原十分遙遠,他們先坐了飛機,又坐了動車,之後還坐了綠皮火車。最後被既生安排的人接到了貨車上。
“不好意思哈,”來接人的大哥連連道歉:“我們這邊本來安排的是用商務車來接你們,但是前幾天商務車都出去工作了,在外地遇到了暴雨,回不來了。”
所以,來接他們的是大貨車。
攝像機比較寶貴,還有些儀器也挺貴,冬樹指揮大家將這些設備放到了駕駛艙,好好地保護起來。
姑奶和穀導夫婦年紀大了,肯定要在駕駛室坐著。
至於他們其他人,全都一起坐在了大貨車的露天車廂裏。
他們到的時間有些晚了,草原這邊的溫差挺大,幸好來接人的大哥考慮周到,帶了很多件軍大衣。
現在他們坐在三輛大貨車的車廂裏,身上裹著軍大衣,晃晃悠悠地向著營地出發。
身上肯定是不舒服的,但是夜色慢慢降臨,他們看著與城市完全不同的空曠景色,夜色慢慢蒙上天空,天空深遠得驚人,幹淨的涼意被隔絕在大衣外。
清卉抽了抽鼻子,往姐姐身上靠了靠。
冬樹瞪了她一眼:“非得穿涼鞋,讓你穿運動鞋不穿。”
清卉小聲回答:“這不是為了好看嗎……”但確實冷,冬樹隻能用自己的身上的大衣護著了她**的腳麵。
小宜和賀林靠在一起,越往裏走,貨車便越顛簸了,小宜和賀林身體不穩,晃得不得了,她們沒有過這樣的經曆,即使晃著也十分開心。
小央悄悄往小宜那邊靠了靠,用自己身體擋在了小宜和堅硬的車門之間。
開著大貨車來的大哥雖然在車這一塊有些不靠譜,但是營地布置得很好,一切物品都準備好了,到了之後便可以直接住進去了。
甚至大哥還別出心裁用彩色的小LED燈搭出來一個英文:“Welllcome!”
這個單詞很明顯不太對,多了兩個“l”,大哥有自己的解釋:“燈買長了。”他很灑脫地笑起來:“反正你們也能看懂。”
封年這一路也挺開心,和羅起絮絮叨叨地聊起小時候和班裏同學一起去非洲沙漠的事情。但在他看來,這次可比小時候那次有意思多了。
封年覺得既生挺厲害,悄悄問冬樹:“冬樹姐,既生在這裏都有公司啊?”
他比劃著:“這裏這麽小這麽偏一個地方,他能在這裏也有公司,那他現在的公司得多大了啊。”
冬樹並不知道既生的公司現在多大,她隻知道既生總是告訴她,一些都好,什麽都不用擔心。
到了草原後,冬樹給既生發了信息,這幾天奔波得挺累,她發了安全抵達的信息後便先睡下了。
第二天,大家也都在休息,也在等一些郵寄的東西送到,今天一天都可以自由活動。冬樹抽時間給既生打了電話。
“這邊挺好的,”冬樹告訴既生:“那位顧大哥人也不錯,安排得很好。”
既生安靜聽著,又問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還缺不缺什麽東西。
他們說完這些瑣事之後,既生忽然問:“姐,當年……”
他略一停頓,終於說了出來:“當年清卉病重,江家人要將我逼走才能救她的時候,你難受嗎?”
他們很少談及這件事,冬樹也很久沒有回憶起那個時候了。
她有些愣了,片刻後那時候的記憶忽然如海嘯般湧上來。
怎麽可能不難受,怎麽可能不痛苦。
她甚至不敢回憶,即使現在日子已經好過了很多了,但她仍然不敢回想那一刻。萬一清卉真的出事了怎麽辦,萬一既生忘了她們怎麽辦。
那都是一生無法治愈的痛。
但現在,冬樹不想提這件事了。
她輕描淡寫地告訴既生:“都過去了。”
既生卻難得地執著起來,他又問:“你當時難受嗎?”
冬樹終於承認:“難受。”她將聲音放小:“是我這輩子最難受的時候。”
既生便沒有說話了。
最後,他隻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麽,冬樹並不清楚。掛了電話後,轉頭她便看到了清卉正在快活地在地上摘小花,草原上的小花星星點點,她手裏已經握了一小把。
看到姐姐看過來,清卉那張黑得很健康的小臉上露出了笑容,小宜跟在她身後,正在笨拙地編製花環。
都過去了,冬樹不再想之前的事情,她大步向著清卉走過去。
而既生坐在沙發上,沉著地對段季下了新的指令。
他一直都知道,現在有了能力,他終於敢問起這件事,那些人讓她難受了。
是時候要回些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