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異象
見到小靈鳥這副萌態可掬的樣子，雲曦光險些撐不住自己的信念，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謊言了！
這樣可不行，想要騙過別人，就必須先騙過自己，雲曦光這麽多年，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父母死後，雲家人雖然冷漠，無情地放棄了他，但也還是有些父母的故交好友，用一副同情的眼神看著他，並表示願意照顧他一輩子。
雲曦光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可憐，他心中滿是悲痛和自卑，但在外人麵前，他永遠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
他不斷告訴自己：“我還有希望，我足夠強大，我有能力戰勝任何困難，我可以做到。”
一次又一次強裝，化為雲曦光堅固的鎧甲，也成為雲行烈嫉妒的原因。
雲行烈總是想：“為什麽同樣是雲家的邊緣人士，你比我還慘，卻依然這麽強大？為什麽醜陋的隻有我一個？”
也正是因此，明明有那麽多值得仇恨的人，雲行烈卻偏要與雲曦光作對，就是想要看到雲曦光絕望的樣子。
好像隻要雲曦光變得很慘，他雲行烈就不是最慘的那個人，他就可以變得尊貴起來。
隻可惜，雲曦光的鎧甲永遠是那麽堅固，他高貴的頭顱永遠不會低下。
哪怕對於雲曦光自己而言，這也不過是一個謊言罷了。
“謊言說多了，就是真的。”雲曦光看著小萌鳥，心中暗暗想道。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誰都想不出來的舉動。
雲曦光對身後藏著的雪狼勾勾手指，雪狼滿臉諂媚地跑過來，雲曦光雙手捧起池穹，將他放在雪狼的頭頂。
雪狼頓時驚呆了！
它覺得四肢發軟，站立不穩，好像這輩子沒使用過這四隻腳那般僵硬。
“站穩了，你現在是尊貴神獸的坐騎。”雲曦光道。
為了讓雪狼服從，雲曦光掌心藏著一縷天火，輕輕撫摸了下雪狼的後背，暗含威脅。
殊不知，即便雲曦光不這麽做，雪狼也已經嚇得七魄沒了六魄半，它甚至沒有感覺到雲曦光掌心的天火，全部精力都放在頭頂的小萌鳥身上。
聽到雲曦光說它是坐騎，雪狼頓覺自己高貴起來，它現在代表的可不是它自己，而是鳳尊！
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力量，雪狼四爪下升起冰霧，無數漂浮在空氣中的細碎冰晶將雪狼托起，讓它的位置高過眼前所有的敵人。
雪狼立於冰霧之上，昂起頭顱，將頭頂的小萌雞送到最高的位置。
雲曦光：“……”
他隻是威脅一下，沒想到雪狼表現得這麽好。
一切都順利得超乎雲曦光想象，雲曦光更加相信自己的謊言了。
於是他對著雪狼單膝跪下，右手貼在眉心，覆蓋住被毀掉的契根，對上方的小萌鳥道：“尊貴的神獸，我永遠是您最忠誠的夥伴，請您借給我戰勝一切的力量。”
剛睡醒的池穹盡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雲曦光這個靈仆如此尊敬他，這個忙，他決定幫了！
小萌鳥優雅地揮舞了一下翅膀，滿意地看到一道淡淡的火係靈氣籠罩在雲曦光身上，像一層火紅色的薄紗，護住了他的靈仆。
這道淡淡的火，是池穹當年從天外引來的第一縷太陽真火的一道火苗。
這道火苗被他煉化過後，變成一根不起眼的羽毛，被他安放在羽翼中。
此後，隻要他揮動翅膀，雙翼後便會燃起熊熊烈火，他翱翔於九天之上，掩蓋住日月的光輝。
最神奇的是，這道火可以隨他的心意變化。
他不想傷害大地時，即便是在冰天雪地中，這道火都不會融化冰雪。他若是震怒之時，這道火可以摧毀大地任何物品，直到此物徹底化為灰燼才會熄滅。
尋常人類和靈獸的眼睛，是無法看到這道火的。
池穹將它暫時借給雲曦光，並將它變成披風的樣子，為它取名鎏金氅。
“鎏金”是他曾經看到人類用火鍍金時，見到的橙金色的火光，池穹覺得這顏色很美，便取了這個名字。
“本座可真有文化啊。”池穹在心中暗暗感慨道。
他莊嚴地開口：“啾啾啾。”
池穹：此物名為鎏金氅，暫借於你，記得要還。
殊不知雲曦光見小萌鳥這又揮動翅膀又“啾啾”直叫的樣子，非常擔心是不是雪狼飛得太高了，小萌鳥害怕得想跑。
雲曦光不想將自己的難題轉嫁到小萌鳥身上，他是想要保護小萌鳥的，他想讓這在陌生時代蘇醒的、一無所有的、令人憐愛的小萌鳥，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溫暖。
他所麵對的世界已經足夠冰冷，不希望小萌鳥也有這樣的經曆。
一時間，雲曦光很想一腳踹翻雪狼，將小萌鳥從雪狼的大腦袋上取下來。飛得那麽高幹嘛，不知道會嚇到我們家小鳥嗎？
可戲演到這裏，就必須繼續演下去。
於是雲曦光站起身，轉身傲然對敵人們道：“一起來吧。”
他這一番做作的表演，幾乎要將眾人唬住了。
空中的白澤歪著腦袋看著又開始犯困的小萌鳥，心中充滿懷疑。
好在這裏是燭照學院，是白澤的領域內。
白澤閉上眼睛，頭頂的角微微發光，搜索著整個學校的曆史，尋找屬於雲曦光及其父母的過去。
很快，它注意到雲曦光一直在借閱其父母曾看過的書。
有著無窮智慧的白澤迅速做出了判斷，它通過契約告訴秦殊：“雲曦光的父母是人中龍鳳，他們臨終前應該給雲曦光留下了什麽寶物，雲曦光一直在尋找其父母留下的線索，現在如此自信，應該是找到了這個寶物。”
“原來如此。”秦殊暗暗點頭。
坐在他旁邊的黎正眼中充滿希望地說：“雲曦光，他……真的有此奇遇嗎？”
秦殊幹笑兩聲道：“可能吧。”
身為白澤的契約者，秦殊知道太多的秘密了，他深諳“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不管知道什麽事情，都一律裝不知道。
方宏深搖頭道：“我還是覺得他在演戲，昨夜靈契協會就分析過那九道靈氣，靈氣飛往世界各地，沒有一個留在兩儀山，他應該是在唬人，先挫敵方的鬥誌。”
黎正眼中的希望之光又黯淡下去。
雲行烈和方宏深的想法一樣。
雲行烈心裏有個信念，他一直認為雲曦光在偽裝，他覺得雲曦光不是真正的堅強，雲曦光帶著一層厚厚的麵具，隻要揭下這層麵具，他就能看到那個軟弱的雲曦光，就可以隨意踐踏他的尊嚴。
“你休想唬人！”雲行烈道。
他張開雙臂，兩條手臂變得如同人麵鴞的翅膀一般。
雲行烈揮動翅膀，無數看不見的波紋從雙翼擴散出去，傳遞到現場每個靈獸身上。
靈獸們在他的幫助下反操縱主人，一群身體不受控製的學生，滿臉驚懼地對雲曦光做出了攻擊的姿勢。
而另一邊，武艾朗也彎下腰，雙手落在地麵上，指甲變得無比鋒利。
雲曦光這一番表演，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完全不信，有人希望是真的，隻有武艾朗被雲曦光騙到，堅信他找到了個強大的隊友。
他接到了雲曦光的信號，露出鋒利的牙齒，等著雲曦光製服靈獸的瞬間，衝出來做一個優秀的刺客，一招秒殺十八名對手。
“老子大殺四方，揚名靈契界的時候到了！”武艾朗心中得意洋洋地想道。
與此同時，空中的雪狼感受著頭頂那尊貴的小胖身軀，心中也無比幸福、驕傲、得意，它想，它追隨鳳尊，狼假鳳威，稱霸靈獸界的日子到了！
靈契師與靈獸的心意在這一瞬間無比契合，他們對視一眼，武艾朗頓時覺得自己的力量更強了。
武艾朗趴在地上“嗷嗚”一聲，對眾人大喊道：“來啊！”
這一聲狼嚎，吹響了戰鬥的號角。
齊柳當即貼在地麵上，伸出蛇信，“嘶嘶”數聲，看不見的毒霧融入空氣中，一點點擴散到雲曦光麵前。
隻要雲曦光沾到一星半點，就會全身無力，任人宰割。
雲曦光非常有演員精神地看向小萌鳥，向池穹點頭示意後，輕輕抬手，想要從掌心釋放出天火，籠罩住整個比武場。
可當他抬起手的瞬間，忽然覺得身上似乎有一層薄薄的東西，在微微發熱。
雲曦光感覺好像有一道輕紗從自己身上飛出來，飄到空中。
他看不到，但是他感覺得到。
雲曦光抬起頭，感到那道輕紗越來越大，覆蓋住比武場，覆蓋住天空，覆蓋住整個燭照學院。
它遮蔽雲彩，遮蔽白澤的視線，遮蔽了正午的烈陽。
“啾！”雪狼頭頂的小萌鳥望著天空叫了一聲。
懸於天外的太陽真火，感受到與它有著相同本源的鎏金氅，回應了池穹的呼喚。
“天空……”秦殊抬起頭來，露出驚懼的表情。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隻覺得，自己與白澤的聯係被切斷了，白澤與燭照學院的領域被切斷了，一股淩駕於規則之上的力量籠罩在燭照學院上空，讓他充滿了無助感。
黎正等人順著秦殊的視線抬頭望向天空，不由道：“太陽……有這麽大嗎？”
不知什麽時候，那一輪遠在天邊的紅日，竟然大到遮蔽了半個天空，猶如一個火紅色的盤子，蓋住了比武場。
雲曦光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可不覺得這是自己造成的，這顯然是天降異象。
比賽中怎麽突然發生了這種事？這戲要怎麽演下去？
就在眾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那輪過於龐大的圓日降下三十六道火光，精準地落在十八名學生及其十八個靈獸身上。
三十六道火光擴散開來，吞噬了整個比武場上所有靈氣。
十八學生和靈獸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就被焚燒了體內所有能量，無力地摔倒，暈了過去。
完成這一切後，池穹滿意地點點頭，即便身形變小，太陽真火依舊會回應他的呼喚，他依舊是那個無上鳳尊。
好困，小萌鳥覺得好累，他站立不穩，從雪狼頭頂掉了下來。
盡管已經被這變故驚呆，雲曦光還是注意到小萌鳥的情況，一個箭步跑過去，雙手接住池穹。
隨著池穹的沉睡，鎏金氅重新化為羽毛，回到池穹翅膀上。
太陽也恢複原本的樣子。
一切都恢複了原樣。
好像剛才那天災般的變故，隻是眾人的幻覺。
捧著小萌鳥的雲曦光，強撐著把戲的最後一幕唱完：“看到了嗎？這就是吾之尊上的威能！”
眾人：“……”
你就編吧！
到了這一步還相信雲曦光的話的，不是傻子就是瘋子。
黎正惆悵地想：“以前也沒見這孩子臉皮這麽厚啊？”
雲家長老嘴唇抖了兩下，想要大罵雲曦光恬不知恥，但想到方才的異象，又覺得此時計較這種小事，有失雲家的體麵，當務之急還是探討異象之事。
這時解除屏蔽的白澤慌張的聲音在秦殊腦海中響起：“天降異象，萬物歸一，這不是好征兆！”
秦殊連忙將白澤的預言告訴身邊的黎正、方宏深以及各大世家的代表，希望官方、靈契協會、各大世家能夠重視這異象。
看台上大人物的心已經亂了，他們急著離開燭照學院，將這件事匯報給上級。
此時此刻，一屆學生的高中畢業典禮已經不算什麽了，誰還有時間在乎他們。
隻有腦子還分成兩個的紀玄老師開開心心地高聲宣布：“雲曦光獲勝，根據規則，學校會給雲曦光頒發靈契師證書，恭喜你，雲曦光同學，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一名合格的靈契師了！”
說完這番話，紀玄的兩個腦袋終於恢複原狀。
秦殊也擺擺手道：“發發發，每個人都發證書。”
說完，一群大人物便“嘩啦啦”地離場了。
隻剩下武艾朗跑到雲曦光身邊，用仰慕的目光望著圓滾滾的池穹道：“原來你的靈獸真的這麽厲害啊！我還以為你在吹牛呢！沒想到是真的！以後你就是我老大了，我跟你一輩子！”
雲曦光：“……”
全世界大概隻有武艾朗這個傻子相信他的謊言吧？
作者有話說：
多年後的武艾朗：我就知道，我是個大智若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