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米八!◎

喬曼曼沒有回複歧慕的消息, 現在的她心亂如麻,原本就不夠用的腦子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思考。

她不知道要怎麽給歧慕回複。

她確實從外公家回來了。

她確實見到外公了。

但是,外公見到她沒有很高興, 外公不喜歡她。

外公在見到她不久後就去世了。

她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去描述這些事情。

連她都認為外公去世可能和自己有關係, 那麽其他人呢?他們會怎麽想?

她為外公去世感到難過,但更多的是驚恐惶惶。

歧慕沒有得到喬曼曼的回複, 但並不需要她的告知, 他已經知道江禹去世的消息。

他不僅關注喬家, 還關注江家。

他找了人, 監視喬家、江家。

他猜想喬曼曼現在應該害怕得不行, 如果她給他說江禹去世的事, 他肯定會好好安慰一番。

然而她不僅沒有給他說江禹去世的事,還沒有回複消息。

他有小小的失望。

……

外公去世,江望夏向教練和棋院多請了幾天的假, 教練和棋院的老師對她的遭遇深感同情, 安慰了一番, 讓她早日走出悲痛。

喬曼曼也留了下來。

喬則給補習老師說這幾天都不用過來上課, 等他們回去再說。

雖然不用上課, 但喬曼曼聽了, 半點高興都沒有。

沒有人會因為這樣的不用上課理由感到高興, 喬曼曼再怎麽討厭上課補課, 都不會感到高興。

江望夏和養父在陽台聊了一會兒,就回到屋裏。

八月天氣炎熱,哪怕是到了晚上, 空氣裏的燥熱悶熱還是沒有散去, 夜晚的風一點都不涼快, 傻子才會在外麵待那麽久。

喬則正在衝水泡茶。

江望夏從陽台裏回來,見到他就說:“晚上還喝那麽多茶,小心睡不著。”

喬則:“…睡不著說明白天還不夠累,閑的。”

大學畢業以後,不得不忙著各種事情,睡覺都不夠時間睡,他從來沒有試過失眠。

如果哪天晚上不覺得累、沒有倒頭就睡,那肯定是白天還不夠忙。

江望夏認為他的話有點道理。

如果睡不著,肯定是她白天訓練不到位,還不夠累。

她沒有再理會喬則,直接回房間了。

主臥是帶獨立衛浴的,江望夏見到已經洗完澡出來的喬曼曼坐在**,低頭玩手機,頭發半幹半濕,頭上披著大大的毛巾。

她不知道吹風機在哪裏,也不敢隨意翻找。

江望夏找了吹風機出來,遞給她。

喬曼曼放下手機,將吹風機接了過來,小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江望夏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拿衣服去洗澡了。

江望夏好久沒有試過和別人一起睡覺。

自從那次不小心把梁詩晴踹下床,後來去梁詩晴家過夜都是兩個小孩一起打地鋪,她們說悄悄話會腦袋湊在一起,但睡覺就會隔得遠遠的。

因為是打地鋪,所以不用擔心會不小心踹人下床了。

看著2米×2米的大床,江望夏認真思考踹喬曼曼下床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目光幽幽,說:“要不我們打地鋪吧。”

喬曼曼:?

江望夏:“我擔心我會踹你下去。”

喬曼曼看了看床的高度,又看看柔軟的床墊和又冷又硬的地板,最後十分認真地說:“啊,小夏,沒關係的。”

“要是你踹我下去了,我自己會爬上來的。”

她不想睡硬邦邦的地板。

江望夏搬出另外一張空調被,兩人蓋兩張被子。

本來是要關燈睡覺的,但想起某個笨蛋說過“怕黑”,默了默,留了個小夜燈。

兩人背對著,誰都沒有說話。

以前,江望夏和梁詩晴都是會說悄悄話的,阮老師每次突擊檢查都會發現兩個小屁孩沒有乖乖睡覺。

喬曼曼不如梁詩晴那麽吱吱喳喳,但也是喜歡說話的性格。

江望夏有些不適應。

她太久沒試過睡覺時旁邊會有另外一個人。

她不適應旁邊的人還不說話。

靜默片刻,江望夏翻了個身,望著喬曼曼的背影,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部,輕聲地說:“外公身體本來就很不好,你不要想太多。”

喬曼曼吸了吸鼻子,“我沒有想太多,我隻是害怕半夜會被你踢下床。”

江望夏很是勉強地向她保證:“我盡量控製住自己。”

喬曼曼:“好,…謝謝。”

雖然小夏說會盡量控製住自己,但迷迷糊糊終於睡著了的喬曼曼半夜被踹下床,醒了,有著片刻的茫然。

啊,這裏不是她的房間。

這是哪裏?

咦,小夏?

噢,原來她是被小夏踹下床了呀。

……

第二天早上,喬曼曼既是委屈又是生氣地控訴小夏昨晚踹她了兩次的行為!

兩次,整整兩次!!

喬曼曼:“你不是說你會盡量控製自己的嗎?”

江望夏難得露出愧疚的神情,“所以我是沒有控製住。”

早餐是江言一從外麵買回來的,江言一和江望夏都不是會自己動手的人,能在外麵買,就絕對不會自己做。

吃過早餐,江言一又帶他們幾人去了江家。

在江家,江望夏從表哥江曜文口中了解到更多關於江以冬的事。

江家幾代個個都是讀書人,有著讀書人的天真和迂腐,江以冬是江禹最小的孩子,又是個女孩,所以很受江禹夫妻的寵愛。

有父母疼愛,還有哥哥和青梅竹馬的愛護,江以冬被養得天真爛漫,性格迷迷糊糊。

江禹夫妻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女孩兒嘛,嬌寵點怎麽了?

即使偶爾上當受騙,但有家人和竹馬明察秋毫,最多就是損失一些錢財,無傷大雅,所有人都認為隻要她開開心心就行。

江禹認為,小女兒有他的照看,可以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江以冬和江言一青梅竹馬,江言一受過江禹的恩惠,兩個小年輕感情不錯,江禹認為他們以後結婚了,江言一會很好照顧女兒的。

江禹認為小女兒的一生都會是幸福無憂。

直到江以冬二十歲,她對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一見鍾情,那個男人說什麽、她就信什麽,被愛情蒙蔽雙眼的她認為他是世界上最愛她的人,是對他最好的人。

哪怕是父親、兄長、青梅竹馬的哥哥,誰都比不上他。

她要嫁給他,她要和他永遠在一起。

然而,她和男人的婚事得到家人的阻止和反對,她傷心欲絕,認為家人反對她和男人在一起,就是罔顧她的意願,不讓她追求幸福。

家人的表現,讓江以冬認定男人才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在男人的唆使之下,她拿上自己的所有錢財,和男人一起私奔了,再也沒有回來過A市,也沒有聯係家人。

江曜文說,小姑姑離開以後,爺爺感到無比後悔和傷心。

“他不止一次對我爸爸說,如果當初不是他對小姑姑太嬌縱、太溺愛,如果他對小姑姑多幾分嚴厲,會不會小姑姑就沒那麽容易聽信他人讒言。”

“又或者當初好好看著她、好好給她說,或許她就不會跑了。”

“爺爺恨那個男人,也恨小姑姑的忤逆,但他也恨自己把小姑姑養成這樣的性格。”

江以冬的性格決定她做的每一個選擇,而她的性格和江禹對她的溺愛脫不了關係,他是間接害死女兒的人。

他說:“雖然我沒見過小姑姑,但我覺得喬曼曼和小姑姑很像。”

不僅僅是長得像,還有性格,還有成長環境。

“如果十年前被江叔叔帶過來的不是你是她,或許爺爺會把她當作是一種彌補,把她培養成為和小姑姑完全不同的人。”

她注定不會像小夏那麽優秀。

但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看到她就會讓人想起二十年前的江以冬、想起江以冬做過的傻事。

江禹看到喬曼曼的那一刻,確實是透過喬曼曼在看另外一個人的影子,想起了最喜愛的小女兒,內心的悔恨將他擊潰,脆弱不堪。

她和江以冬多像啊!

她的存在,似在提醒他犯下的錯,提醒他是他毀了女兒。

這一天,江望夏對外公和“媽媽”又多了幾分了解。

她微微點了點頭,轉頭望向江曜文,問:“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江曜文沉默了一下,“因為我突然有了另外的理解,為什麽當初爺爺會不喜歡你,我現在就是不喜歡喬曼曼。”

他說:“既然爺爺去世了,那麽以後她可以不用過來這邊。”

江望夏同樣沉默了,像是在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她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然後問:“外公給的10萬,還要給曼曼嗎?”

江曜文:“…要不你去問問你外公。”

江望夏:“外公沒有說不給。”

江曜文:“也沒說給,你想全都拿了,我也攔不住。”

江望夏:“感受到了,你確實不喜歡喬曼曼。”

江家幾代人都是讀書人,是文人,這就很好說明為什麽十歲的江曜文武力值不如六歲的江望夏。

文人說話,總是話中有話。

江望夏很容易就猜出來了,江曜文想說的是外公見到喬曼曼,會想起二十年前的事,會激起心中的悔恨。

那麽作為青梅竹馬的江言一,見到喬曼曼同樣會想起二十年前的事。

他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啊。

在外人眼裏,他們兩小無猜,感情和睦,再過幾年就會結婚在一起的。

如果,當初的他勇敢一點、堅定一點,是不是就能把小冬留下來?

把人留下來,小冬就不會不到三十歲就去世了。

江曜文是怕江言一像爺爺那樣,生出心結,要半個輩子才能解開,解開了不是好事,解不開也不是好事。

……

從江家回來,江言一察覺到小夏時不時就看著自己,等他轉頭去看,她就會若無其事撇開視線,假裝無事發生。

兩人向來是有話說話的性格。

江言一直接問了出來。

江望夏盯著養父的臉,說:“聽說喬曼曼和江以冬很像。”

江言一點了點頭,“是。”

不應該是“聽說”,她見過江以冬墓碑上的照片,她也知道喬曼曼和小冬長得極像。

江望夏單刀直入,說:“爸爸,我昨晚給您說過,喬曼曼是喬曼曼,是獨立的人,江以冬是江以冬,她們是不一樣的。”

江言一:“我知道。”

江望夏依舊盯著養父的臉,“江以冬是個戀愛腦,是蠢人,她咎由自取,你不應該感到自責。”

她的語氣算不得好,話裏甚至帶著對已故長輩的不屑。

江言一不由晃了晃神。

她繼續說:“再怎麽樣,你們都不該把喬曼曼看作是第二個江以冬,你們不用在她的身上產生彌補的想法。”

江言一歎了口氣,“嗯,我知道的,你外公不到半天就能想明白的事,我用了兩天才想明白。”

聽養父這麽說,江望夏放心了。

她抬了抬下巴,“你最好是。”

江言一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被養女的動作和語氣給逗笑了,“下次你回來,如果邢阿姨有空的話,我帶她過來看看你們。”

江望夏鬆了口氣,“好。”

……

參加完外公的葬禮,江望夏、喬曼曼明天就要回X市了。

梁詩晴、陳翎羽偷偷來參加葬禮,因為家裏老人不讓他們過來,認為小孩參加葬禮不太吉利,他們隻能瞞著家裏人過來。

外公去世,喬曼曼、喬則沒有外出玩耍的心思,陳翎羽這個“導遊”自然派不上用場,幾人沒有出去,梁詩晴追著陳翎羽要他退100r的“報名費”,陳翎羽說定金不退,下次一定帶她的。

江望夏見到他們故意逗著她,轉移她的情緒,忍不住笑了笑。

她說:“下次回來會提前告訴你們的,提前安排。”

陳翎羽臉上沒什麽表情,說:“你最好是。”

梁詩晴聽了,大驚小怪:“陳翎羽,你不要命啦,你敢這樣和小夏說話?”

陳翎羽:?

梁詩晴:“你不怕小夏揍你?”

陳翎羽:“…那我倒不怕。”

那麽多人小夏都不揍,小夏隻揍他一個人,小夏愛他!!

梁詩晴用一種“我看你有病”的眼神看他。

陳翎羽回以“我看你才有病”的眼神。

夾在兩人中間,江望夏默不作聲,沒有絲毫表態,心想:我看你們兩個都像有病。

第二天,喬則、江望夏要回去X市了。

早上,陳翎羽和梁詩晴特意帶了早餐過來,說要和他們一起吃早餐,順便送送他們。

喬曼曼憑著一張漂亮好看的皮囊,成功獲得梁詩晴好感,沒一會兒就吱吱喳喳聊起來了,兩個小姑娘還加了微信。

陳翎羽依舊不喜歡喬曼曼,甚至有些反感。

有身為長輩的江言一和名義上的“哥哥”在場,他不敢和江望夏說話,就用手機給她發了消息。

陳翎羽:我覺得你的傻妹妹是扮豬吃老虎

陳翎羽:她看起來像綠茶

陳翎羽:啊,我沒有說她比你漂亮的意思 小夏你不要誤會啊!!

陳翎羽:我正眼瞧都沒瞧她一眼!!

江望夏:要不你正眼好好瞧一下,你看她像是有扮豬吃老虎的智商嗎?

陳翎羽:??

吃完早餐,喬則就準備帶兩個妹妹回去了。

這幾天,喬則和江言一相處十分愉快,告別前說的那句“江叔叔有空來X市”不是客套話,是發自真心。

江言一笑著答應下來了。

上車之前,江望夏像上次那樣和梁詩晴抱了一下。

看到旁邊站得筆直、麵無表情的陳翎羽,默了默,隨後落落大方張開雙臂同樣抱了他一下。

陳翎羽的身體僵了僵,動都不敢動。

江望夏很快就鬆開他了。

嗯,隻要表現得足夠坦然,就不會引起什麽曖昧的誤會。

如果喬則、喬曼曼問她,就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關係十分要好。

如果養父問……

噢不,養父不會問這樣的問題。

鬆開陳翎羽以後,江望夏往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著陳翎羽,“我怎麽感覺你變矮了?”

陳翎羽原本是有些僵僵的站在那裏,聽到江望夏的話,不由有些跳腳了。

陳翎羽:“我現在一米八了!!”

其實並沒有一米八。

但四舍五入說他一米八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

男生175cm以上,統稱為一米八!!

作者有話說:

外公和江以冬的劇情不是我在瞎寫(。

江以冬的經曆,如果把她的名字換成“喬曼曼”,是不是遭遇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