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揍輕點◎
江望夏說, 她來給喬家說這個事。
江言一說:“好。”
喬曼曼的親外公、江望夏喊了十年的名義上的外公,江禹,身體不是很好,那年最疼愛的小女兒為愛私奔、離家出走, 兩天不到的時間頭發就全白了, 肉眼可見衰老許多。
當時五十歲的他,看起來像六十多歲。
江禹今年七十三歲, 這個數字在民間說法裏, 不太吉利。
出於對老人家身體的考慮, 江言一和江家商量暫時先不要把喬曼曼的存在告訴他, 擔心老人家受到刺激。
江望夏向父母說了要和喬曼曼去看外公的事。
他們沒有意見。
喬明說:“要爸爸和你們一起過去嗎?剛好我這幾天都有空。”
江望夏想了想, 搖頭:“外公身體不是很好, 不適合見客人,我和曼曼過去就行了。”
喬明:“那讓小則送你們過去,或者喊李叔叔。”
李叔叔算是喬家的管家先生, 有時候喬家父母和喬則沒有空接送江望夏、喬曼曼, 都是由他來擔任司機, 接送家裏兩位小姐。
江望夏應一聲“好”。
向父母通知了, 江望夏去找喬曼曼。
喬曼曼連忙問什麽時候過去、過去幾天?能不能待久一點?
在喬曼曼的想法裏, 去見外公 = 去外公家住幾天 = 不用補習, 對她來說隻要不用上課都是好的。
江望夏有些無語。
她說:“後天吧, 我明天還得訓練, 要向教練請假才行。”
喬曼曼“噢”了一聲,沒精打采,垂頭喪氣。
也就是說明天還得補課。
心累。
喬則、喬曼曼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健在, 身體算是比較硬朗, 沒有什麽大的毛病。都說隔代親, 加上喬曼曼生得漂亮可愛,長相討巧,四位老人家都很喜歡她。
江望夏若有所思,給她提了個醒:“外公是比較嚴肅的人,年紀比較大,看起來有些凶。他身體也不是很好。”
喬曼曼根本不會去想小夏說這個話是什麽用意,以為是單純給她說說,告知一下,就“嗯嗯”點頭,然後繼續愁眉苦臉做作業。
江望夏:“…………”
她對沒心沒肺的小笨蛋說不出“你親外公很凶你不要被嚇到”“你親外公可能會很討厭你”的話。
這有點傷人,喬曼曼估計不會相信,怎麽會有長輩無緣無故討厭一個小孩?
江望夏收斂住心思。
算了。
見到外公看看什麽情況吧。
……
喬家父母帶兩個女兒去見江家的外公,和兩個女兒自己去見外公是不同的,喬家父母過去,是客人,江望夏和喬曼曼過去,是小輩探望長輩。
喬則不放心兩個妹妹出遠門,就算是那裏是小夏從小長大的地方,隔著四個小時的距離,他還是不放。
喬則選擇曠工不上班,帶兩個妹妹回A市。
江望夏淡定地說:“哥,你不想上班就直說吧。”
喬則滿臉不認同,“你在說什麽胡說?”
喬則:“什麽我不想上班,明明是你們比上班重要多了,我寧可不上班,也得親自帶你們回A市,不然我不安心。”
江望夏:“虛偽。”
喬則對親妹妹嚴肅說教:“…怎麽有你這樣說哥哥的,你可千萬不要在爸媽麵前這樣說。”
不讓爸媽會給他安排更多工作。
喬則不是資本家,更像是苦逼打工社畜,如果要說區別,那麽最大的區別是996的社畜好歹有一天假期,而他幾乎全年無休。
打工人有法定節假日,不放假的話是三倍工資,他的法定節假日是無薪無休應酬陪老板吃飯。
真是太痛苦了。
江望夏看著喬則,問:“你信你說的話嗎?”
喬則表情嚴肅,點頭。
江望夏轉頭去看喬曼曼,什麽話都沒說,兩隻眼睛就這麽看著她,無聲地問:你信你哥說的話嗎?
喬曼曼愣了一下,看看哥哥、又看看小夏,不知道應該幫誰。
她被小夏看得有些不自在,默默移開視線。
喬曼曼有些生硬轉移話題:“啊,那朵白雲長得好像小白!“
江望夏:“不像。”
江望夏:“我看像不想上班的喬則和不想上課的喬曼曼。”
喬則:。
喬曼曼:。
江禹的妻子早已去世,夫妻倆共生育三個孩子,分別是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各自成家,有自己的小孩。
喬則按照江家成員,買了一些水果和見麵禮,還問江望夏夠不夠。
江望夏想說,她去外公家從來都是兩手空空去、兩手空空回,她哪知道夠不夠。
她說:“你說夠就夠吧。”
“你是哥哥,你不知道的事,我怎麽知道呢?”
喬則:“…行吧,那就先這樣。”
以往喬則去接喬曼曼放學回家,喬曼曼坐的是副駕駛座,他接送過江望夏幾次,江望夏也是坐的副駕駛座。
這是他第一次同時載兩個妹妹。
江望夏、喬曼曼很有默契,沒人坐副駕駛座,都是自覺往後排坐的。
不知怎麽回事,喬曼曼覺得到小夏今天有些不對勁,像是心情不好,又像是看誰都不順眼,是說不出來的感覺。
要去外公家,她們還能順便去看看江爸爸,小夏怎麽會心情不好呢?
她想不明白。
可能,是因為耽誤時間,不能訓練和學習圍棋?
她能想到的隻有這個解釋了。
她往江望夏湊近了些,低聲溫柔地問:“小夏,A市有什麽好玩的嗎?上次過來找你們,都沒時間去玩。”
“你有空的話帶我去玩玩?或者去看看你以前的學校也行。”
她覺得小夏可能心情不是很好,陪小夏聊聊天,應該心情會變好的。
江望夏沒有察覺到自己心情不好,喬曼曼湊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瞟了一眼,還本能地將身體微微往另旁邊傾了傾。
她覺得喬曼曼在無話找話,可能是無聊了。
她順著喬曼曼的話,說:“可以啊。”
喬曼曼沒聽到下文,不由眨了眨眼,隻好再問:“那A市有什麽好玩的?你要帶我去哪裏玩?”
去哪裏玩?
江望夏真不知道A市哪裏值得去玩的。
她想了想,默默拿出手機,點開三人小群。
江望夏:人在高速,即將抵達A市,急需一位對A市大街小巷都十分了解的導遊,價低者得。
陳翎羽:?
梁詩晴:?
江望夏:有點事,得回來一趟。
江望夏:我和喬則、喬曼曼一起回來的。
陳翎羽、梁詩晴表示懂了,開始低價競選“導遊”一職,梁詩晴表示她可以免費,陳翎羽說他不僅免費還可以倒貼50r。
最後,陳翎羽以倒貼50r的價格成功競選“導遊”一職。
梁詩晴十分生氣,氣得寫小作文痛斥他“惡意競價”、“擾亂市場價格”。
陳翎羽,說看他們相識一場的份上,隻要她願意給100r的報名費,作為導遊的他可以帶上她一起玩。
梁詩晴:??
梁詩晴:你看我像那個冤大頭嗎?
他向小夏倒貼50r,轉頭又向她要100r報名費,這年頭中間商賺差價這麽明目張膽的嗎??
簡直離了個大譜!
……
四個小時以後,江望夏三人終於來到A市,先是回了江言一的家,然後再打算一起過去外公家。
喬曼曼對於名義上的親生爸爸依舊感到陌生,但還是揚著笑臉,乖乖地喊了一聲“爸爸”。
江言一見到與記憶中那張極其相似的臉,有些恍惚。
他點頭應了一聲。
外公家離江言一居住的地方不算近,半個多小時的車程。
江言一作為家長帶著兩個外孫女過去,喬則也跟過去了,江言一年紀大,司機的任務落在他的肩上,沒道理讓長輩給晚輩開車。
路上,喬則主動向江言一問起小夏以前的事。
江言一挑著些有趣的事來說。
江禹住在郊區,住的庭院長著許多生機盎然的綠植和花,門前有兩棵桂花樹,目測高度有3米,生態環境十分不錯,確實適合養老。
兩個兒子各自成家,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更多的是幾個孫輩過來陪他。
大兒子江澤有三個孩子,最大的那個孩子叫江曜文,從小被養在爺爺身邊,和爺爺關係最為親近。
在江曜文心裏,爺爺是比親爹更要親近的人。
江曜文二十歲,大三,暑假需要實習,休息日就會過來陪爺爺。
江曜文招呼江言一、江望夏幾人,陪他們寒暄了一會兒,看著時間差不多才去喊午睡的爺爺起床。
喬曼曼看到她的親外公了,她親生媽媽的父親。
或許是身體不太好,手腳不太利索,外公走路需要借助拐杖,明明年紀應該和喬家的爺爺奶奶差不多的,但看起來遠遠沒有喬家的爺爺奶奶精神。
看起來不像七十多歲,像九十多歲。
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看著有些滲人,目光一下子就鎖定幾人之中的喬曼曼,直直地盯著她。
喬曼曼感到不自在,有些束手無措。
就在這時,江望夏主動地輕聲喊了一句“外公”,喬曼曼也跟著喊“外公”,他才有些回神,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哦,你就是曼曼啊。”
喬曼曼乖巧回答:“是的,外公,我叫曼曼。”
她沒有說是“喬曼曼”。
江禹在江曜文的攙扶下,坐了下來,開始向兩位外孫女閑聊,但更多的是和江言一在聊。
作為在場的唯一一個外人,喬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望夏覺得外公應該想和喬曼曼聊天,想著喬則應該是有些不自在的,就向外公和養父打了聲招呼,說想和哥哥出去走走。
外公抬頭,朝她看了兩眼。
最後,他點了點頭,說:“好。”
喬則是成
PanPan
年人,大學畢業了,沒有清澈的愚蠢,跟著爸爸媽媽應酬許多次,學會了些察言觀色的本能。
喬則和喬曼曼不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也不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有時候兩三個月才去看望他們一次,但老人家見到小輩總是開心的,每每見到他們都會露出喜悅的神情,會脫口而出喊他們的名字。
他們會笑著招手喊小輩過來,“小則你又來看我們啦?”
他們會說著千篇一律的話,“曼曼,你怎麽又瘦啦?是不是沒吃飽?奶奶跟你說,千萬不要學那些女孩子減肥,會餓壞身體的!”
而不是會像剛才那樣,外公見到她們什麽表情都沒有,什麽話都沒說。
喬曼曼是第一次見到外公,不熟,所以能理解,但小夏不是。
外公對小夏沒有絲毫親近之意。
喬則說不出肉麻的安慰話,隻說:“上次帶你去見爺爺奶奶,他們事後給我說,你很優秀很棒,他們很喜歡你。”
他說:“外公外婆去旅遊了,九月開學前會回來的,到時候會帶你去看看他們的。”
“上次和他們視頻聊天,他們說在網上看了你的比賽錄像,誇你長得俊,還問到時候能不能合照簽名。”
他想對小夏說,江家外公不喜歡你就不喜歡吧,喜歡你的人多著呢。
他不想讓小夏難過。
事實上,江望夏沒有難過,或者說沒有很難過。
早在六歲察覺到外公不喜歡自己,她就決定不會喜歡外公,既然不喜歡就不會感到難過。
她為喬則的安慰感到有些好笑,但繃著臉,故意說:“簽名?那可不行,我以後是要拿奧運冠軍、世界冠軍的,我的簽名很值錢。”
意思是簽名可以,但要給錢。
喬則麵露震驚,不可思議地回頭看著她,“江望夏,你掉錢眼裏啦?外公外婆找你合照簽名要給錢??”
江望夏抬了抬下巴,點頭。
喬則:“…你上輩子是個儲錢罐吧。”
外公確實不喜歡江望夏,但沒有虧待她。
當初她的學籍有問題上不了學,是外公托關係處理的,當初養父的工作是外公幫忙找的。
甚至,養父和她住的房子是外公出錢買的,房產證寫的是她的名字。
物質上對她好,是因為她是江以冬的女兒。
不喜歡她,是因為明明體內流淌著相同的血脈,卻和江以冬長得完全不像。
和江以冬長得不像,那就是和父親長得像,——那可是他恨之入骨的男人,是那個男人害了江以冬,他沒有辦法喜歡那個男人的孩子。
江言一說:““外公生病了,這個病讓他沒有辦法小夏。”
“外公不喜歡小夏,不是小夏的問題。”
當時他說的不止這一句話,說了好多好多,但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這句話。
不是小夏的問題。
江望夏不會把那些事說出來,察覺到喬則在安慰自己,就露出有被安慰到的樣子,並向他敲詐了一筆零花錢。
喬則再次吐槽:“你是個吞金獸造型的儲錢罐吧?”
……
江曜文從屋裏出來,看到江望夏和喬則站在桂花樹下麵,走近了,聽到他們在討論桂花樹的樹幹有多粗。
他正想說,又聽到這兩人的話題跳到這課三米高的桂花樹值多少錢,就把嘴邊的話吞回去了。
他很擔心他們打的是挖走這棵桂花樹的主意。
喬則和江望夏察覺到有人過來,停止交談。
江望夏對他主動來找自己感到有些意外,表情淡淡地喊了一聲“表哥”,問他有什麽事,問是不是外公和爸爸聊完了他們可以走了。
江曜文回答:“他們還在裏麵聊。”
說著,他看了看喬則,“小夏,我有話想和你說。”
意思是讓喬則回避一下。
喬則聽懂了,就對妹妹說:“那邊有人釣魚,我過去和他交流一下。”
江望夏見喬則走開了,轉而將視線落在江曜文的臉上,無聲問他有什麽事。
她沒有主動開口。
兩人相差四歲,年紀相仿,卻一點都不熟。
江曜文和爺爺十分親近,爺爺不喜歡小夏,他自然不會和小夏一起玩。
小孩子的邏輯如此簡單粗暴。
江曜文沉默,拿出一張銀行卡給她遞過去,示意快點收好,“這裏應該30萬左右,爺爺的意思是10萬給喬曼曼,剩下的你拿著。”
“密碼是小姑姑的生日,這是爺爺打算給小姑姑的嫁妝,結果用不上。”
這段時間,江望夏收了幾次銀行卡,前麵幾次收得爽快,這次卻猶豫了。
思索片刻,她問:“你覺得我應該收嗎?”
江曜文:“爺爺希望你收下。”
江望夏:“如果我沒有收,會怎樣?”
江曜文不悲不喜,“可能爺爺會走得沒那麽安穩。”
“他對不起你,他不是想得到你的原諒,而是想讓你知道他感到對不起你。”
“把對女兒、女婿的恨意轉移到你的身上,他確實是錯了,你承擔了這份錯誤的恨意長達十年,他不值得被原諒。”
江望夏沉默,良久,才問:“表哥,你覺得我應該收下嗎?”
江曜文:“收下吧。”
他小聲交代:“趁爺爺還沒…,嗯,你盡快把錢提出來,存到你的賬戶裏。”
“小叔欠了賭債,他已經把主意打到爺爺身上了。”
老人去世,這就屬於遺產。
遺產的繼承和分配,是怎麽都輪不到江望夏的。
江望夏收下那張銀行卡了,江曜文鬆了口氣,兩人沒有在說話了,氣氛倏忽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江曜文摸了摸鼻子,“那個……”
江望夏撇了他一眼。
江曜文有些不自在,輕咳了兩聲,很不好意思地說:“小時候經常無視你,不帶你玩,我向你道歉,我不該那樣做的。”
江望夏見表哥誠懇道歉的態度,同樣有些感到不好意思。
她說:“啊,這沒什麽,都過去了。”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同樣向江曜文道歉:“說起來,我小時候下手不知輕重。”
“如果知道你不是我的親表哥,當初揍你就揍輕點了。”
“真是對不起。”
江曜文:“…………”
作者有話說:
《揍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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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家比較關心,那就說一下,喬曼曼最後不會和歧慕在一起的
沒有收到紅包的集合一下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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