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深入敵方

◎“我們不介意再殺一個皇帝。”◎

幾日後的深夜, 海山國皇宮中。

血色的紅寶石綴在禦道兩旁的廊柱上,經過的人目之所及的每一盞燈籠都由純金打造,宮中各處的裝潢與布置也都極盡奢華, 令人咋舌。

謝聞諶和李詩月這幾日見多了海山國皇帝的奢靡行徑,無論再看見什麽,都已經能和其他宮人一樣心如止水。

他們兩人分頭行事,確認海山國皇室的情況與前幾日帶他們來的那位僧人所說的一致後,才在夜色遮掩下的假山旁碰麵。

謝聞諶壓低聲音諷刺道:“他們的老皇帝若是把這些錢都用在軍營裏, 這一仗我們恐怕就難打了。”

就連每座宮殿前的階梯與門檻都由上好的美玉製成。

老皇帝把國庫裏的錢拿來為他自己修了這座金玉皇宮, 而苛捐雜稅卻使得無論是軍營裏的將士, 還是民間的百姓, 都過得很艱難。

這讓海山國的大相及他的親信們生了反心, 謝聞諶和李詩月才有機會出現在皇宮, 殺了老皇帝。

“都是生不帶來, 死不帶走的東西, 也不知道老皇帝死的時候有沒有舍不得這些。”李詩月道。

聞言, 謝聞諶語帶笑意:“太遺憾了, 老皇帝死得太快, 我沒來得及問他是怎麽想的。但他的兒子肯定不會遺憾。”

老皇帝昨晚才死,他的好兒子便連天亮都不願等, 當晚便在他血淋淋的屍體旁登基了,還召了老皇帝後宮裏的妃子侍寢, 半夜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應該要命人去追查凶手。

新帝宮殿裏的靡靡之音持續了一天一夜, 到此時都還未停。

李詩月動了動唇,原本想說“你往老皇帝心口捅刀的時候可一點都看不出來遺憾”, 又想起自己扮作宮女補刀時也不曾猶豫過, 便把話收了回去, 轉而說:“陛下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我們該回去了。”

謝聞諶遙望那座燈火輝煌的宮殿,意有所指道:“我剛才過來時,看見他們的大將軍正往新帝那邊去。”

李詩月很快明白過來:“你想去聽一聽他和新帝會說些什麽?”

“來都來了,”謝聞諶側首看向李詩月,“怎能不帶點禮物回去給陛下?”

李詩月會意。

若他們的大將軍要向新帝匯報軍務,這便是探聽敵情最好的時候。

兩人隱匿身形,穿梭於這座富麗堂皇的宮城中,很快便到了最為奢侈的那座宮殿。

殿內的絲竹管弦之聲已經停下,樂師們依次離去。

正殿門外橫著幾具屍體,都是白日裏來向新帝直言進諫的大臣。

海山國的新帝命人不許動他們的屍體,說是要讓還想來煩他的大臣都看看他們的下場。

謝聞諶和李詩月隱於暗處,看著海山國的大將軍徑直往正殿走去。

宮人們都擔心將人放進去後自己會遭殃,便都拚命阻攔。

謝聞諶和李詩月適時潛入殿內,藏身於隱蔽處的橫梁之上。

李詩月自上而下垂首望去,殿內的場景讓她下意識蹙緊了眉。

各色的女子衣衫被人撕成了破布,四處散落。絕色美人們發髻淩.亂,神誌不清地歪躺在榻上或地麵,滿是可怖傷痕的身上不僅有酒水與瓜果的汁液,還混著某些曖.昧的水跡。

而在一旁,有個男人正斜倚在榻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什麽。

李詩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是一眼,卻幾乎忍不住想要幹嘔。

謝聞諶語帶輕嘲,低聲說:“這便看不下去了?”

李詩月沉默著攥緊了手,一言不發。

片刻之後,謝聞諶才又眼神冷淡地瞥了一眼方才李詩月看見的場景——

有條黑色的獵犬正趴在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本能地聳動著後腰。

女人的肩膀和腰腹被獵犬撕咬過,正潺潺地流著鮮血。

她就快死了,卻還沒有斷氣,隻能承受著巨大的恐懼、痛苦與恥辱,眼裏流出了血淚。

見過更多更慘烈的場麵,謝聞諶並不覺得這有多麽值得讓人覺得不忍直視。

但他瞥了一眼李詩月此時的模樣,忽然想起了那個總是心軟善良的人。

謝聞諶壓了壓眉梢,隨手朝那個將死未死的女人扔出了一根細如發絲的飛針。

轉瞬間斃命。

李詩月心神俱震。

她本想出手替那個女子了結痛苦,但她雖身負武藝,卻沒學過使用暗器,無法在不驚動海山國新帝的情況下有所動作。

李詩月沒想到一直在冷眼旁觀的謝聞諶會做了她想做的事。

“無趣。”橫梁下,一道慵懶的男聲響起。

李詩月的心緊了緊,屏息凝神地注意著海山國新帝的動向。

隻看見他朝那條獵犬招了招手,笑罵道:“人都被你弄死了,還舍不得退出來呢?”

“也讓你吃過不少好的了,怎麽還是如此沒出息?”

他的話音剛落,正殿的門便被人推開了。

“大將軍,你來得正好。”新帝似是並不在意他擅闖之事,語氣熟稔道。

大將軍還未開口說什麽,便聽見新帝問道:“父皇之前要你在一月之內打贏這場仗?”

“是。”大將軍目不斜視,沉聲道。

“陛下,末將今日入宮,是想……”

新帝打斷了他的話,徑直道:“朕覺得三日便夠了。”

“三日之內攻占泉州,之後直取長安,到時朕封你做大相,可好?”

大將軍沉默了須臾,似是無意地朝橫梁之上瞥了一眼,才道:“軍中糧草與兵器不足,將士們上不了戰場。”

“是嗎?”

新帝的聲音也冷了下來,“那便由你去籌集軍費。”

“賣宅子、田地,或是賣家仆、妻兒,怎樣都好,隻要能籌到錢。你的不夠,還有你那幾個副將。”

“父皇在位時,你便是這樣做的。如今朕即位,你應也能做得很好。”

大將軍麵沉如水,壓抑著怒意道:“陛下,國庫虧空,此時並非挑起戰事的好時機。”

“先帝崩逝之事也來得蹊蹺,皇宮裏恐怕……”

新帝忽而怒起,質問道:“你懷疑是朕害了先帝?”

“或者說,其實是你害了先帝?你也想坐朕這個位子?”

聞言,大將軍的神色間有一瞬的厭惡,又很快掩下。

見他不再多言,海山國的新帝語氣隨意道:“三日不行,那便五日。”

“父皇沒能做成的事,朕來做。五日之後,朕要聽到此戰已勝的好消息。否則,你提頭來見。”

瞥見不遠處的女人屍體,他想起了什麽,懶懶地躺回榻上,繼續說道:“朕聽說衛時舟的皇後生得花容月貌,仙姿玉色。雖已嫁過人,但若她當真如傳言說的那般美,也可以在朕的後宮做個妃子。”

“待朕嚐夠了她的滋味,便把她賞賜給你。朕聽聞先帝臨幸過你的妻子,如此一來,便也算扯平了。”

大將軍眼底怒意堆疊,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攥成拳。

他知道新帝是在故意挑釁他,激怒他。

但他到底還是什麽也沒做,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了正殿。

站在殿門外時,大將軍回首看了一眼這座吃人的宮殿。

繁重的刑罰和賦稅之下,臣民們連糊口的糧食都沒有,皇帝卻一個比一個奢靡無度。

身為臣子,他做不出弑君的事來,卻忍不住希望殿內橫梁上那兩個來路不明的人能推倒這座血與淚築就的宮城。

殿內。

海山國的新帝正在閉目養神,他的獵犬也趴在一旁的地上休息。

在聽他提起容清棠時,李詩月和謝聞諶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李詩月和謝聞諶都知道方才那位大將軍發現了他們,也不難猜出他為何沒有針對他們。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一起從橫梁上躍下。

幾乎在落地的那一瞬,謝聞諶便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幹脆利落地刺向這個剛即位的皇帝**,將他廢了。

劇烈的疼痛與恐懼激得海山國新帝叫喊出聲,謝聞諶神色不耐地抽回匕首,反手沿著他的嘴狠狠劃了一刀。

海山國新帝兩邊的嘴角被深深割裂,臉上豁開了一條駭人的血口子。

謝聞諶冷聲道:“這張嘴說的話太難聽,不必留著了。”

獵犬還未反應過來時,李詩月便已隨手從地上拾起幾件衣衫把它綁了丟在一旁。嫌獵犬吵,李詩月還不忘用布條將它的嘴縛住。

“你們……是……什麽人?!”滿臉是血的男人含混不清地問道。

見忽然出現的這兩人都沒有理會自己,他又忍著下.身和臉上的劇痛,艱難地斥道:“朕是、皇帝,你們……怎麽敢!”

“你的確是皇帝,可我們不是你的臣民。”

李詩月輕輕給剛才那名女子的屍體披上了衣衫。

“你們……”

謝聞諶將李詩月的動作看在眼裏,收回目光後用匕首將海山國新帝的右手釘在桌案上,態度隨意地說:

“我們不介意再殺一個皇帝。”

“所以接下來,我們問什麽,你便答什麽。”

“你們是……衛……衛時舟的人!”

“我也是……也是皇帝,他能給……你們的,我也可以,你們……”

見他多話,李詩月抽出自己的匕首,將他的另一隻手釘在榻上,沉著臉道:“你不配跟我們的皇帝相提並論,更不配肖想皇後。”

知道他對容清棠有那些下流的念頭,李詩月恨不得讓他一刀斃命。但她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

眼前的人學到了他父親的奢靡獨斷,卻沒學到帝王權術,是個不中用的草包皇帝。若能直接從他這兒解決問題,不戰而勝,泉州東南大營裏的將士們便都能活著回家。

“接下來,我們問什麽,你便答什麽,聽懂了嗎?”

李詩月眼神冰冷,警告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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