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日閑適

◎“你連它的醋都吃?”◎

衛時舟已經傳了令, 說容清棠要靜養一段時日,不許有任何人進宮去打擾她。是以在他離開長安後,容清棠仍然可以安心地繼續在狀元府裏住著, 不必回宮。

容清棠不置可否。

她知道,衛時舟離京後,或許會有人想趁機做些什麽。

衛時舟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讓她留在狀元府裏,是不願讓她被牽連其中。

可若宮中當真生變, 她身為皇後, 身為他的妻子, 自然不會隻享受這個身份帶來的一切, 卻將所有重任都壓在他肩上。

衛時舟臨出發去泉州的前一日, 他帶著容清棠去了棲霞山獵苑。

去之前衛時舟沒有告訴容清棠此行的目的, 容清棠還以為隻是去走一走, 散散心。

直到她換好騎裝被衛時舟帶到馬場邊, 又看見群青牽著一匹她沒見過的白馬走近時, 容清棠才猜到了什麽——

“是要教我騎馬嗎?”

衛時舟微微頷首, 看著遼闊的馬場, 溫聲道:“成婚前我答應過你,等你身子好些了, 會教你騎馬。”

容清棠幼時身子很弱,想學騎馬卻沒有能駕馭馬匹的康健身軀, 隻能由父親帶著她乘在馬上過過癮。

後來她的身子調養得當, 逐漸恢複了些,但她的父親在教她騎馬之前便離開了。

是以春日宴那回, 他們來棲霞山獵苑, 容清棠隻能看著柔藍和群青他們騎馬, 自己則與衛時舟一起坐在馬車內。

彼時衛時舟發現她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遺憾,便同容清棠說,自己會教她騎馬。

容清棠仔細回憶了一遍,才想起當時在馬車上衛時舟同自己說起此事時的場景。

她有些心動,卻還是先問道:“明日就要動身去泉州了,你今日不忙嗎?”

衛時舟搖了搖頭,聲音沉穩道:“今日唯一的正事,就是陪你。”

容清棠笑了笑,朝衛時舟伸出手:“那便有勞夫君了。”

衛時舟先抬臂扶著她上馬,自己則坐在她身後,將容清棠圈在懷中護著。

“若是累了或是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記得告訴我。”他叮囑道。

“好。”

容清棠應下後,衛時舟輕夾馬腹,驅著馬緩緩往前走。

群青和柔藍留在了原地,沒有跟上去。一路上便隻有衛時舟和容清棠,和他們身下那匹漂亮而威風的白馬。

這匹馬與那匹跟著衛時舟去過很多地方的黑馬有親緣關係,同樣勻稱高大,體型健壯而美麗,但性子要溫順許多。衛時舟親自挑了許久,才挑出這樣一匹很適合容清棠的馬。

昨日的雨水在將世間萬物都洗淨後便滲入了大地,草場上微風徐徐,不時攜來一陣青草的新鮮味道,讓人心曠神怡。

馬背上,衛時舟一麵耐心地同容清棠講解著騎馬時的要領與技巧,一麵親自示範,確保容清棠能理解。

這匹馬十分溫順,從不曾傷過人,但事關容清棠的安危,衛時舟還是沒辦法完全放心。

是以在容清棠自己嚐試時,衛時舟也一直守在她身邊,仔細地看著她的所有動作,以保證若有任何意外發生,自己能立即將容清棠護好。

容清棠看出衛時舟溫和麵容下緊繃的心神,便沒有提出自己單獨留在馬背上。

她已經理解了衛時舟方才說的那些技巧,卻還是不時拿幾個問題來問他,希望能多多少少讓他的心神放鬆一些。

衛時舟之前挑出這匹馬後便親自在韁繩上纏繞了一層軟錦,還按照容清棠的手掌大小做了一副鹿皮手套,以免她的手被韁繩磨傷。

容清棠戴著這副十分合適的手套,忽而想起了坤寧宮和狀元府裏的秋千,兩端的粗麻繩上也被錦布仔細地包裹著,攥在手裏時絲毫不會感覺到粗糙。

她之前便已經知道,這些都是衛時舟自己做的。

衛時舟不僅細致入微地考慮到了與她有關的方方麵麵,還連這種小事都不願假手於人。

他實在是將她保護得很好。

衛時舟不知道容清棠正想些什麽,溫聲說:“棲霞山四季都很美,我不在長安的這幾個月,你可以帶著群青他們來此處避暑,騎馬,看花。”

容清棠點了點頭,看著一望無際的碧綠草場,柔聲對衛時舟說:“接下來這段時日我會好好練習你教給我的這些,等你回來時,我應該也能在草場上馳騁了。”

衛時舟猶豫了幾息,還是說道:“你初學騎馬,莫心急驅馬疾馳,待熟練些了再嚐試。”

夏時的風已經沒了寒意,草場的狀況也恰到好處,正是適合學騎馬的好時候。容清棠的身子要比春季康健許多,所以衛時舟才會在選在臨行前教容清棠騎馬。

但他擔心萬一馬匹在疾馳時失控,自己不在容清棠身邊,她又不會武藝,容清棠恐會被嚇到或受傷。

衛時舟並非不信任群青和綠沈他們的能力,但他不敢冒這個險。

容清棠心神微頓,答應他:“好,你放心。”

衛時舟遠去泉州,即便已經做好了一應安排,還有前世的經曆在,可到底是往險境去。

容清棠不想讓他在這種情況下還一直擔憂著自己的安危。

容清棠認真地將衛時舟教她的東西練了許久,額上沁出一層薄汗,與這匹白馬也熟悉了些。

衛時舟擔心容清棠會累著,便沒再讓她繼續。

他先細心地為容清棠拭去薄汗,轉而將馬拴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帶著容清棠往山林深處去看那隻已經許久未見的雪豹。

時隔數月才又來了棲霞山獵苑,容清棠原本還擔心雪豹會不記得她了。

但她和衛時舟甫一出現在初次看見那隻雪豹的巨石旁邊,它便自叢林深處現身了。

雪豹不僅徑直朝著容清棠走來,還在她麵前俯下頭顱,很是小心而不舍地蹭了蹭容清棠的手心。

“還是這麽愛撒嬌,都不像是山間猛獸了。”容清棠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衛時舟,不由失笑道。

衛時舟身為皇帝,高居萬人之上,但他其實也有些黏人。

衛時舟看出她眼神裏的暗示,微挑了挑眉,低聲問道:“你覺得我和它很像?”

容清棠自然不會明著承認。

她親昵地靠在衛時舟懷裏,安靜地待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明日我去城門外送你,好不好?”

皇帝禦駕親征,意義重大,很多百姓都會去城門外為他以及隨行的將士們送行。

衛時舟看著容清棠抬手撫了撫雪豹的頸項與脊背,眸色沉斂了幾分。

他不動聲色地牽過她的手握住,語氣自然道:“宮外人多眼雜,到時讓群青和綠沈多帶些禁軍護衛在你左右。”

雪豹似是讀懂了衛時舟的意圖,抬首望了他一眼,喉間低低地發出了點兒有些委屈的聲音。

衛時舟不為所動,反而將容清棠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容清棠的眼神在一人一雪豹之間走了個來回,有些意外:“你連它的醋都吃?”

“我沒有。”衛時舟神色如常道。

“午膳應該已經備好了,我們該回去了。”

見他否認,容清棠故意道:“我能不能再陪它多待一會兒?剛才它好像還想讓我抱它呢……”

容清棠的話還未說完,便已經被衛時舟不由分說地攔腰抱起,往山林外走去。

“它想都別想。”

雪豹略帶幽怨地看著兩人的身影,直到他們走遠了,它才身形迅捷地回到了林子深處。

容清棠與衛時舟在棲霞山獵苑裏悠閑自在地待了一日。因著明日衛時舟要從宮裏出發,他們當晚便回到了坤寧宮。

東南大營近期一直在為即將到來的戰事操練,一想到衛時舟要親赴戰場,容清棠便難以入眠。

即便她知道衛時舟此行幾乎有十成十的勝算。

衛時舟也整夜都醒著,他一直安靜地抱著容清棠,感受著她在自己懷裏時的氣息與溫熱。

還沒有離開,他卻已經開始想念她了。

翌日,還不到黎明時分,衛時舟與容清棠便已用了早膳,一同往宮門外走去。

皇室重禮,皇帝禦駕親征之前,同樣有一應禮儀需要遵照。宮門內外都已經有所布置。

繁多的禮儀中,年輕的帝後並肩立於宮牆之上,俯瞰著宮門外整裝待發的將士們和來送行的文臣。

天空將明未明時,正聽著禮官高聲宣讀詔書的容清棠忽而察覺身旁的人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隨即往她掌心放了什麽東西。

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她不能直接將手中的東西拿起來察看,隻能暗中用指尖細細感受。

發現了什麽,容清棠微怔了一息,旋即神色柔和地笑了——

如此嚴肅莊重的場麵,衛時舟竟在她掌心中放了一小包被油紙包裹著的蜜餞海棠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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