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殊途同歸
◎見到黎啾啾靈魂的希望◎
“......”
少年瘋狂又絕望。
可他不敢流露出自己的瘋狂。
他將病態克製。
癲狂偏執的情感全都轉化為魔的力量, 他再以脆弱的身體克製著魔的躁動。
當封屹舟通過幻境的第四道關卡後，封魔靈鎖構築的幻境本該到達終點，少年也可以獲得幻境中守護的靈珠。
但魔的力量爆發，封魔靈鎖構築的幻境自動加強了試煉, 又一輪幻境場景的洗滌圍繞住封屹舟。
“......”
黎啾啾的靈魂沒有在幻境中逗留太久, 迅速回到了聖女的身體中。
她的靈魂在來到聖域的第一天與聖女的身體融合後就與聖女的身體緊密地結合在了一起。
所以黎啾啾抽取的靈魂隻是一小部分，一個小小的靈魂碎片, 就算她不主動離開, 也會很快在封屹舟麵前消散。
黎啾啾靠在龐大的樹木上, 翠色的葉子晃動著潮水般的生命力，葉片的脈絡像血管在流淌著生機勃勃的血液。
“宿主......不好了。”係統的聲音焦急地在黎啾啾的腦海中響起。
“大妖體內的魔在你離開後突然變得強大, 封魔靈鎖構築的幻境封鎖了出口，重新進行對魔的洗滌。”
係統慌張, “怎麽辦？”
黎啾啾下意識皺眉，她離開的時候封屹舟的樣子看上去明明是克製住摧毀的欲望了。
他的無害難道又是他的偽裝？
黎啾啾思索不出結果。
在幻境中，她明顯感知到, 封屹舟流露出的卑微和祈求並不是他的偽裝。
少年向來居高臨下, 心思傲慢, 不可能為了偽裝作出如此卑微的神情與話語。
他放下了他的驕傲，低下了他的頭顱。
不再毀滅世界，隻是想要複活她。
他的病態與卑微帶著強烈的割裂感，偏執瘋狂讓人膽戰心驚, 卑微祈求卻帶著濕漉漉的可憐。
封屹舟在努力克製自己。
不過，這些紛繁複雜的情感不必擴大。
與正事無關。
而且，何必再跟一個陰晴不定的反派糾纏。
黎啾啾想, 她不是聖母菩薩, 沒有了任務要求, 何必等待封屹舟變好，把賭注放在別人身上，還是一個隨時有可能發瘋的病嬌身上，簡直是煞筆行徑。
黎啾啾舒緩皺起的眉梢，表情變得平靜，眼底冷靜。
“你繼續監督他就可以了，如果事情變得糟糕，即便封魔靈鎖構築的幻境被破壞，那也沒什麽大不了，這洗滌幻境又不是必須的。”黎啾啾對慌張匯報的係統淡淡道。
“好的。”係統的聲音帶著顫音，“那我繼續為宿主您監督並匯報大妖的情況了。”
“對了。”黎啾啾忽然對係統道，她抿了抿唇，道，“你隻需要告訴我封屹舟是否通過了幻境，不需要過分細節地告訴我他在幻境中遭受了什麽痛苦。”
哎，她畢竟不是反派。
不是鐵石心腸沒有同理心。
然而本能的憐憫不能夠改變她對封屹舟的冷淡。
所以幹脆從源頭出發，減少影響她心情的事情。
與係統的聯係結束後，黎啾啾靠在大樹上。
純潔的神聖光輝映入黎啾啾的眼簾，在美好的樹葉包圍中，黎啾啾嘴角露出笑容。
如此美好的世界，要守護。
她希望封屹舟能夠通過封魔靈鎖的試煉，不為別的，隻為能夠更好地守護這個世界。
*
封魔靈鎖構築的幻境中。
係統白色小鳥扇動翅膀，從幻境場景的碎屑中飛到封屹舟的身邊。
少年皮膚白皙，純潔神聖的力量瘋狂纏繞著他的身體，壓製他體內無盡擴大的魔的力量。
他咬緊唇瓣，眼睛被黑色的發遮掩，神情辨別不清。
“咳，因為你方才沒有操縱好，所以接下來幻境會開啟第五道關卡。”係統飛到封屹舟麵前對他提醒。
“本來麽，這個幻境要結束了，沒有結束也是因為你的錯。”係統白色小鳥嘟囔道。
這大妖給宿主添多餘的麻煩，實在是過分。
“對，是我的錯。”少年輕聲呢喃。
“第五道關卡是什麽？”封屹舟溫良詢問，“我要做什麽。”
隻要能彌補他過往的錯誤，不管做什麽都可以。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絕望，都由他自己吞咽。
係統白色小鳥扇動翅膀，潔白的羽毛和幻境中的神聖力量交織在一起。
它黑色晶瑩的眼珠子浮現漣漪，幻境中聖女的力量告訴它第五道關卡的內容。
係統白色小鳥略微遲疑，然後輕聲，“第五道關卡是......讓你學會同理心。”
白色小鳥展開潔白羽翼，翅膀掀動離開原地，羽毛輕柔潔白。
身形高挑瘦削的蒼白少年被幻境包圍。
*
同理心？
白色小鳥的輕聲指引殘留在封屹舟耳邊。
少年皺起好看的眉。
他並非嫌棄這幻境，不滿於幻境的關卡。
而是......他擔心自己無法通過這關卡。
封屹舟蒼白脆弱的精致麵容帶著陰鬱。
封屹舟指骨攥緊，他金色的妖瞳此時已經恢複了光明，帶著濕潤漂亮的光華。
如果一次不能成功，那就兩次、三次......千千萬萬次。
直到他達到幻境通過的條件。
封屹舟眉眼執拗，金色妖瞳帶著璀璨光輝。
幻境的第五道關卡開啟。
封屹舟回神時，他落入了另一個人的身體中。
這是幻境的幻象。
封屹舟抬起指尖，看到纖細嬌嫩的少女手指。
他頓時皺眉，表情古怪。
第五道關卡是要讓他扮作女子？
然而下一刻，封屹舟看著熟悉的手指，猛然瞪大眼睛，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身份。
是傀儡黎姑娘。
“......”
封魔靈鎖構築的幻境是為了洗滌試煉者身上的魔氣。
這樣的幻境擅長找出試煉者的軟肋。
一些試煉者未曾直接認識到、應對的事情會被幻境毫不留情地直接擺在試煉者麵前，化成一把鋒利的寶劍，泛著寒芒割開他的肌膚、皮肉，讓他徹徹底底地體會從未有過的情緒，從而困住他的魔氣。
黎啾啾曾經作為傀儡黎姑娘跟隨封屹舟時體驗過的痛苦、為了他而隱忍的所有事情，都被經曆第五道關卡考驗的封屹舟所重新體會。
黎姑娘所有的情緒構築成鞭笞少年的鎖鏈。
無論是她以弱小身軀應對可怖妖怪時的堅韌與疼痛，還是為了得到聖女淚石時靈魂經曆的痛苦考驗，以及朋友死亡時的不甘悲傷，被禁錮時的黑暗與掙紮......
封屹舟親身體會了一遍。
這樣的事情，多麽想讓少年進行殺戮。
毀滅欲望無限凝聚。
摧毀掉讓她不開心的存在。
將對方千刀萬剮。
可是......
讓黎姑娘被迫經曆這些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幻境的幻象結束，純潔的洗滌力量圍繞在少年周身，晃動的幅度警惕，像是在戒備地觀察著他，倘若他體內魔的力量有擴大的趨勢，就要立馬將他重新放入幻境的試煉中。
少年沒有動靜。
少年蒼白瘦削的手指捂著臉龐，他的下頜線繃緊，死死咬住唇瓣，烏色的發絲攏成瀑布般的漆黑陰影，他的肩膀顫抖、緊繃、顫抖、緊繃。
他是那麽卑劣。
封屹舟意識到。
怪物的陰暗是那麽的無恥。
他對黎姑娘的愛，是一種瘋狂和索取。
封屹舟喉嚨中發出像嗚咽一般破碎的嘶啞鳴叫。
體內魔的力量不再擴大，漸漸沉寂，克製。
封魔靈鎖幻境的洗滌力量趁機纏繞住少年的身體，潔白純潔的力量裹挾住他。
他白皙的肌膚，漆黑濃密的羽睫，脆弱悲傷的麵容與洗滌的神聖力量結合在一起，猶如天生就與這些純潔力量相伴。
其實，他很疼痛。
但是他不在意，他心甘情願地擁抱這些壓製魔的力量的純潔之力。
少年在混沌思緒中喃喃想，他要學會克製自己的瘋狂，禁錮自己的摧毀欲望，變得乖巧，變得溫順，變得不再為她添麻煩。
他不能從她身上索求。
所有的給予，都要由他作出。
“......”
封屹舟殘存著最後一絲清醒。
第五道關卡通過後，幻境守護的靈珠出現在他麵前。
純白色的珠子浮在半空中，柔軟的神聖力量像銀河水，又像柔軟的絲綢捧著珍珠寶石一樣。
封屹舟抬起手，緊緊地抓住這顆靈珠，半跪在地麵，少年眉眼緊閉，思緒在此刻陷入雕塑般的昏迷。
“如果你尋找的黎姑娘，黎啾啾......她最後也不接受你，你可以接受麽？”朦朦朧朧中，幻境中的洗滌力量竊竊私語詢問試煉者少年。
她可以不接受我。
我不配祈求她的接受。
但我不能接受自己失去對她的愛。
少年固執，偏狹。
雖然沒有得到完美的回答，但是整體而言，這個魔已經克製了許多。
封魔靈鎖構築的幻境選擇將封屹舟放出去。
幻境破碎。
“宿主，他通過了幻境的試煉。”係統白色小鳥從破碎的幻境中衝出來趕緊飛到黎啾啾身邊，心驚肉跳地整理羽毛。
黎啾啾垂眼看過去，少年的身體倒在巨大樹木的下方。
他烏黑的發絲鋪散著，蒼白肌膚沾染了幾片地麵的破碎葉子，眉梢蹙起，緊緊咬著唇瓣，手中攥著純白色的封魔靈鎖化成的靈珠，指骨繃緊，青筋鼓著。
他對靈珠如此態度，自然是因為他覺得獲得了見到黎啾啾靈魂的希望。
黎啾啾平靜地看他，從樹上輕飄飄落在地麵。
聖女麵容冷靜，神聖。
她淡漠抬手，環境中的神力聽從她的驅使，封魔靈鎖臣服她的命令。
封屹舟手中的純白靈珠變化，一根根純白的鎖鏈出現，緊緊纏繞住少年的身體。
第一個選擇與第二個選擇，殊途同歸。
他必須聽話乖順，為她俯首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