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這個擁抱, 似隔著很遠的光陰,這段光陰裏,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相遇、動心、色授魂與、相守……然後是背叛。

再往後還有很多事情, 但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想。

如今能夠重新抱著她,感受著她溫熱柔軟的身體貼著他,聽見她的心髒重新跳動……

她從平欒城門那場怮心的驚變中活了下來。

這樣簡單的一件事,對他來說, 如今已窮盡所有奢望。

白雪紛飛,秦如眉出來的時候沒有打傘, 頭發上落了輕飄飄的雪,凍得她腦袋疼。

再加上奚無晝整個人都被白雪覆蓋了,抱著她,就像個雪人。

她仰著頭,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蹙眉小聲道:“好冷……”

秦如眉想伸出手,把他推開, 但又不敢, 糾結了好半晌,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肩膀, 把他推開一點距離。

奚無晝一愣,順著她的力道退後了些,一雙漆黑的眼睛深深攫取住她。

秦如眉見他看著自己, 心虛地把手藏了起來, “那個……我們進去吧?你要凍僵了。”

奚無晝嗯了一聲,依舊注視著她。

秦如眉舒了口氣, 牽著他的手,往宮殿裏走。快走快走,凍壞她了。

可她才拉著他往裏走了一步,掌心裏冰涼的手忽然脫落開,緊接著,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重響,秦如眉轉身,臉色霎時間白了。

*

原本秦如眉安置的地方是狄靈住的,既然她已經醒了,顏舒便和給平妲、銜青一樣,給她和奚無晝安置了一間宮殿。

宮殿中很溫暖,燭台明亮,熠熠火光輕輕搖曳。

顏舒給奚無晝診治完,退了下去,順便,也把外麵扒拉著門框好奇探頭的平妲也一並帶了出去。

平妲依依不舍地伸著脖子,被拉走了還想看,“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嫂子……”

正襟危坐的阿偌立刻道:

“公主,人家夫妻相處,咱們不能打擾人家。”

顏舒也說:“沒錯。”平妲摸摸鼻子,哼了一聲,委屈作罷。

裏間,秦如眉搬了一條鬆木杌子,坐在床榻邊,撐著下巴歪頭看昏睡的男人。

這個男人,長得真好看。

她原來有一個這樣俊俏的夫君。

秦如眉認真地看了他半晌,很快便不滿足隻看著,猶豫了下,伸出手,試探地摸上他的眉毛,緊接著往下,是他的眼睛、鼻梁、嘴唇……

她的動作很輕,流水一樣劃過他的臉,卻很仔細,帶著滿滿的好奇,像個第一次擁有心愛之物的稚兒。

顏舒告訴她,她是生了一場病,還沒恢複,所以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不過顏舒又安慰她,總有一日她會想起來的。

現在她的記憶是一片空白,奚無晝對她來說自然隻是個陌生人。

不過,是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秦如眉的視線,隨手往下移動,當她的手碰到他的喉結,目光一掠,忽然停在他衣襟裏。

她蹙了蹙眉,被吸引了注意,想把他的衣裳扯開一探究竟。

但她臉皮薄,不大好意思,先朝奚無晝看了一眼,見他依舊沒醒,這才放心,趴在他身上,悄悄把他的衣襟扯開了些。

看清衣裳下的傷痕,秦如眉眼中的好奇,慢慢化為怔然。

他身上怎麽這麽多傷?

看著都疼。

秦如眉看著看著便出了神,蹙眉盯著那些傷痕發呆,眼中流露出淺淺的心疼。

她看得認真,也便放鬆了力道,趴在了他的身上,因此,也便沒感覺到身下的男人睜開了眼睛。

“他們說你是我的夫君,可是,你不會是壞人吧……這麽多傷,是哪裏來的呢?”秦如眉小聲嘀咕。

“是你給我的。”

男人淡然的聲音響起。

秦如眉了然地點點頭,末了,忽然察覺哪裏不對,猛地抬起頭。

她對上奚無晝注視她的目光。

秦如眉腦子轟然一聲,臉頰紅了,立刻從他身上下去,“我不是故意……故意扒你衣裳的,不是的。”說完,她很緊張地又把他的衣襟合上了。

做完這一切,她才坐回鬆木杌子上,看著他。

奚無晝道:“故意的也沒關係。”

什麽叫故意的也沒關係……這話說得,她又不是什麽愛乘人之危的女子。秦如眉鬧了個紅臉,覺得臉頰滾燙滾燙,用手背貼上臉。

女子俏麗含羞,眉如遠山清淺,原本因病初醒而蒼白的臉浮起了動人的薄紅,蜷長的眼睫顫動著,半遮住無措的眼眸。

和兩年多前,她在他麵前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不……

興許更含羞些。

在她還是秦雙翎的那些日子,她對他的感情很複雜,有喜歡,卻夾雜著其他的情緒。

但現在,她什麽都不記得,也不會怕他,將他當成了夫君,全心全意地對他。他們之間什麽隔閡都沒有。

奚無晝咳嗽起來,秦如眉見他眉眼壓著不適,嚇了一跳,想要幫他緩解,可自己什麽都不會,趕緊去找顏舒。

奚無晝把她手腕握住,秦如眉動彈不得,怯怯回頭看他,“我去給你叫顏舒大夫。”

“不用。”

秦如眉猶豫好久,懊惱道:“可是我不會看病。”

“你留著就行了。”

秦如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把手腕扯回來,移開視線,無措道:“你怎麽這樣看我啊……”她會不好意思的。

奚無晝忽然問道:“我是誰?”

秦如眉愣愣地看向他,順著他的話回答:“你是……我的夫君。”

“嗯。”他道,“所以,不僅看你,我還可以親你,還可以和你一起睡覺。”

什麽睡覺?秦如眉捂住滾燙的臉,羞惱道:“我不要。”

女子不好意思的模樣落入奚無晝的眼裏,他眼底也帶上幾分笑意,“不要也沒用。”

他是她的夫君,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他們之間除了一場明媒正娶的婚禮,什麽都經曆過了,什麽都做過了。

他們曾同寢纏綿,也曾交換過心意,世間再沒有比這個還要親密的關係了。

秦如眉哼了一聲,張口就道,“那我和你和離。”

她看著他這般模樣,不知為何就看不順眼。

奚無晝不說話了,沉默地看著她。

秦如眉被他的視線看著,心底又騰起些害怕,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般望著他。

她忽然有些懊惱。

她一時嘴快都說了什麽……醒來的這些時間,她知道,她受了重傷,是他不惜千裏跋涉來到這裏求醫,還在雪裏站了那麽久。

她現在卻這樣和他說。

他一定很傷心。

秦如眉咬唇小聲道:“你不要生氣,我不和你和離,也不和你分開。”

奚無晝不語。

秦如眉見他神情恢複冷淡,心中慌亂不少,怕他真的生自己的氣,趴到他身上,重複了一遍,“你不要生氣。”

奚無晝這才抬眼看她。

秦如眉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思。

她很笨,自以為偽裝得很好,實際上心裏想的什麽都表露在臉上。

奚無晝淡淡道:“我生氣了。”

“啊,不行。”秦如眉著急地捧住他的臉,命令道,“不許生氣。”

女子柔軟豐盈的身體貼著他,趴在他的身上,勾起他的綺思,他想籍她的體溫慰一慰相思,但他忽然發覺,不夠。

這樣不夠。

奚無晝道:“要讓你夫君不生氣,你總得做什麽?”

秦如眉茫然了一瞬,進了圈套,順著他的話問:“那我要做什麽?”

“親我一口。”奚無晝盯著她道。

秦如眉又開始不好意思,在他的目光下顯出局促,但很快,她鼓起勇氣,捧著他的臉,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親完,她立刻就躲了回去,警惕地看著他。

奚無晝嗤笑,“你覺得是這裏嗎?”

秦如眉迷糊道:“不是這裏,是哪裏?”

奚無晝不語,隻看著她。

秦如眉思索片刻,指著自己的嘴巴,很小聲很小聲地說:“是這裏嗎?”

她白皙的臉浮起火燒雲般的霞色,嬌美動人。

奚無晝嗯了一聲。

他應得平靜,秦如眉更不好意思了,打起了退堂鼓,“我已經、我已經親了,這裏就不要了吧。”

奚無晝的神情冷淡下去,“那你走吧。”

話音落下,秦如眉愣住了,一時間不知所措,睜圓了眼睛看他。

很快她反應過來,急急忙忙道:“不走,不走。”

可男人依舊無動於衷。

秦如眉急了,一咬牙豁出去了,湊過去,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她的動作迅速又快,想要退回來和他說話。

可沒來得及,奚無晝抬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回吻住她。

她整個人趴在他的身上,他握著她的身體,她便動彈不得,更別說他的手還在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向了他。

秦如眉尚且懵然著,奚無晝已經撬開她的唇,探入她的口中,同她糾纏在一起。

他沉重地呼吸著,每一次都和胸膛裏的心跳共振,同一頻率,讓她忍不住微微顫抖。

這是她身體本能的反應。

她對他很熟悉。

秦如眉趴在他的胸膛上,因為還沒能反應過來,她的眼睛還睜開著。

視野裏,是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她心中沒來由地湧起一陣難過和迷惘,本能的,想從他身上下去。

隻是,她的意圖太明顯,她在他麵前似乎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下一刻,奚無晝壓著她調轉了方向,躺在**的人就變成了她。

男人的索吻不重,宛如春風化雨,繾綣又綿長,能看得出已在壓抑。

興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奚無晝沉沉呼吸著,睜開眼。

秦如眉立刻閉上眼睛,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耳邊傳來一聲低沉笑聲,因為距離很近,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

饒是她閉著眼睛,臉頰也再次滾燙起來。

他笑話她?

他居然笑話她……他是不是覺得她膽子很小?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秦如眉有些不服氣,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終於鼓起勇氣,氣勢洶洶睜眼道:“你不許……唔!”

她的聲音又被堵住了。

這一次,奚無晝的親吻來勢洶洶,和方才的溫柔完全不同,他一直抑製的情緒,在第一次溫和的試探過後,不再壓抑。

他仿佛一個在沙漠中行走了很久的旅人,終於看見一方清澈的湖泊。

渴望無法遏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