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的意圖, 不言而喻。

她的下頜被他握在手裏,那如同一件玩物被摩挲玩弄的感覺,讓她惡心反胃。

門外有人守著, 現在還跑不了。

秦雙翎用力推開他,跑到門邊,背後撞上灶台。

她麵對著太子,心頭一片冰涼, 放在身後的手慢慢摸索,被她摸到了一把小巧的刀。拿刀時, 刀尖碰到碗沿發出細微的聲響,好在太子沒聽見。

太子似沒料到她反應這麽快,鬆了鬆手腕,轉身看向她。

“阿眉,你不喜歡我?”

秦雙翎冷冷看著他,“請你自重。”

“哦, ”太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你應該已經和沈晝在一起了吧, 你就這麽喜歡他, 要為他守貞?”

秦雙翎沒理會他,側頭朝四周看去。

太子笑道:“不用看了,外麵都是我的人, 豐晴去找秦槐米了,一時半刻也回不來。”

秦雙翎怒視著他,眼神噴火。

太子步步逼近, 到她麵前低聲道:“我和沈晝比, 差在哪兒呢?他有的我都不缺,我擁有的東西, 甚至比他還要多,阿眉,你是聰明人,想想就能權衡利弊,不是嗎?”

秦雙翎隻道:“讓我離開!”

她背後的手握緊了刀柄。

太子卻恍若未聞,一步步朝她走過來,高大的身形帶著逼迫環繞了她,“若我不呢?”

他像看著一件漂亮的觀賞之物,上下看了她一遭,伸手觸上她的臉。

秦雙翎在等。

等這個人的戒備鬆懈一些,她才好出手。

所以她便一直沒動。

太子見她沉默乖順的模樣,眼底滿意的笑意加深了些,重重捏了下她的臉,俯身下來親吻她。

在他碰到她之前,一把刀橫在他脖頸上。

太子動作微頓了頓,抬眼對上她的視線。

秦雙翎正冷冷看著他,眼裏是毫不遮掩的冷漠,似乎隻要他再進一寸,她就能毫不猶豫地下手。

——他居然都沒感覺到她手上什麽時候拿了把刀?

噢,興許是她方才強忍驚惶的模樣很好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壓根兒沒注意到她在拿刀。

這障眼法做得真好。

太子脖子上橫了把刀,那刀鋒利,刀尖正貼著他的脖頸,她沒有動手,他已然能感覺到那足夠刺破皮膚的冷銳。

他有些不悅,“阿眉。”

秦雙翎加重了語氣,惱怒道:“槐米在哪裏!你說了我就不殺你。”

太子饒有興致地打量她。少女膽色不錯,但還是青澀了些,威脅人的手法也不夠熟練,她是拿刀威脅他,可他一隻手便能將她的刀奪下。

隻是,如果這樣就太無趣了,不是嗎?

她是沈晝的人。強硬地折下她,原本的趣味就沒了。

太子含笑道:“秦槐米啊?阿眉,你真是耐心,換常人有個這樣的妹妹,早就賣了,要麽送人了,你還留下她……”

“別廢話!”

太子倒是頭一次被女人訓斥,臉色微沉,又笑笑,“行,那我直話直說,秦槐米在我手上,你既然想讓你妹妹回來,就得按著我的意思做。”

他傾下身體,在秦雙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末了,直起身體道:“這不難吧,可以做到嗎?”

太子挑眉,“怎麽不說話?”

秦雙翎如被寸寸凍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為什麽?”

太子波瀾不驚地笑起來,“顯而易見,我和沈晝有仇。”

秦雙翎看著他,良久,搖頭道:“你做夢。”

她說得決絕。

太子捏著她的下巴摩挲了下,見自己在她皮膚上留下紅痕,不免加深了目光,隻若無其事地微笑道:“真的不答應嗎?”

“你不救你妹妹了嗎?”他頗為遺憾道,“秦槐米才幾歲,五歲?還是四歲?這麽小的丫頭,膽子應該很小吧,你說我把她關起來,她會不會哭?”

秦雙翎臉色白了,“你別動她!”

太子視若無睹,繼續道:“我身邊的人正好新研了毒藥,效果甚好,你說秦槐米受不受得了?”

秦雙翎再忍不住,扔掉了手上的刀,重重扯下他的衣襟,“你敢……”

她呼吸帶上了顫抖。

太子對上她染了朦朧水光、抑製怒意的眼睛,抬手擦掉她的眼淚,波瀾不驚道:“我的要求不難做吧,就是讓你做一件事情,又沒讓你對沈晝怎麽樣,事成之後,你妹妹自然安然無恙,你也可以隨意向我提要求。”

“如果你想要地位和錢財,孤也可以給你,”太子摸摸她的臉,微笑著,“如果你想待在我身邊伺候我的話。”

秦雙翎立刻把他推開,冷冷盯著他。

太子忽然想起什麽,“哦,對了,應該告訴你一聲,秦槐米身上的毒,除了我身邊的人無人能解,告訴沈晝也沒用,隻要你透露一句,我保證秦槐米活不過明日。你大可以拿你妹妹的性命做賭注,隻是,後果就要你自己承擔了。”

“啊,這茶我喝了,味道實在一般,比不上宮中,以後帶你嚐嚐真正的好茶。”太子笑睨著她道,“阿眉,更好的選擇就擺在你麵前,你應該明白的。”

說完,太子朝她走來,替她擦掉臉上蹭到的牆灰,隻是動作頗重,很快就浮現出紅痕。

做完這些,太子慢悠悠轉身離開了。

“走吧。”

鄔盧應了一聲,往廚房內看了一眼,帶上人跟著太子離開了。

秦雙翎僵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

兩日後的傍晚,沈晝趕回來,見秦雙翎一聲不吭地坐在田埂邊,人又清減了一些,呆呆的,怎麽叫都沒反應。

沈晝皺眉,叫來豐晴,才知道秦槐米失蹤了。

“怎麽回事?”沈晝問。

豐晴朝那道身影看了一眼,低聲把發生的事情如實說了。

沈晝臉色沉了下去,走向那道抱膝坐在夕陽裏的身影,沉聲道:“秦雙翎。”

秦雙翎身體輕顫了顫,仰起頭,看見是他,也沒有驚喜的反應,爬起來,伸出手臂踮腳抱住了他。

“沈晝……你回來了。”她輕輕呼吸著,聲音壓了哽咽的哭腔。

沈晝道:“我會讓人去找你妹妹。”

他的嗓音讓人安心。

秦雙翎心頭卻一片空白,許久,察覺到什麽,問道:“你怎麽又受傷了?”

她聞到了血腥味。

秦雙翎忙退後一步,果然見他身上染了血跡。

“不是我的血。”沈晝言簡意賅。

“騙人。”秦雙翎不相信,拉起他的手把他往屋子裏帶,等到進了柴房,她讓他坐下,取來傷藥和紗布等物,才打開他的衣裳。

果然,他受傷了。

秦雙翎怔忪看著那些劍傷,眼圈又紅了。

沈晝自然注意到了,解釋:“我沒事。”

秦雙翎唇瓣翕動了下,輕聲道:“沈晝,你到底是什麽人?”到此刻,她才是第一次這樣問他的身份。

沈晝平靜道:“知道更多對你無益,你隻要記住,我是你的夫君。”

即使還沒有拜天地,他也已經是她的丈夫。

沒有給她的儀式,等他事畢,他會悉數還給她,他會給她一個天底下最盛大的婚禮。

秦雙翎看了他一眼,卻避開視線,隻低低嗯了一聲。給他上藥包紮。

沈晝從始至終都看著她。

緊接著,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脖頸上,“怎麽受傷了?”

秦雙翎僵了僵,隻道:“洗澡的時候力道重了。”

今日她身上的木樨花香,尤其的濃。

沈晝徐徐抬眼,看不透情緒的眼睛看向了她。

“是嗎?”

他盯著她,“我不在的時候,有人來過嗎?”

秦雙翎若無其事地笑笑,“有啊,盧嫂過來送了兩條魚,我放廚房的水缸裏養著了,準備等你回來吃呢,你想吃紅燒魚,還是清蒸的?”

她輕聲說著,低頭將碾碎的草藥加了水攪拌均勻,糊在他的傷口處。

可,就在她碰到他的前一刻,沈晝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他的力道頗大,握得她的手腕發疼。

沈晝盯著她,一字一頓道:“秦雙翎,說實話。”

她以為他感覺不出她的異常嗎?

方才見到她的第一眼,他便覺得不對,她自以為一切正常,沒有露出馬腳,可他的感覺敏銳,她在他麵前幾乎漏洞百出。

她瞞了他什麽?

秦雙翎垂眼,深吸了口氣,“沈晝……槐米被抓了。”

“我知道,我會加派人手。”沈晝盯著她。

他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秦雙翎掙開他的手,蹙眉道:“你的傷還沒上藥。”

沈晝不再阻攔,看著她蹲下身體,仔細給他傷口上藥,從始至終目光都凝聚在她臉上。

“銜青在外麵嗎?讓他進來搭把手。”秦雙翎順口說著,往外看了眼。

可門外空空****,並沒有人。

秦雙翎愣了下,“銜青沒跟著你回來嗎?”

沈晝垂眼看著她,“是。”

秦雙翎明白了,心中一澀,“你……你最近是不是很缺人手?”他總是受傷,上次更是嚇壞她了。這附近的守衛本已少了,如今就連銜青都不在他身邊,想必是被調去做事了。

“不管怎麽樣,你妹妹我會派人找。”

秦雙翎朝他彎出一個笑,“好。”

“你還沒說你想吃什麽魚,紅燒、清蒸還是油炸?”她複問道。

沈晝盯著她,“我不喜歡吃魚。”

秦雙翎陡然愣住,半晌,黯然道:“那好吧,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那我把廚房的魚送回……”

沈晝拉住了意欲起身的她,在她不解的注視下,開口道:

“但隻要是你做的,我吃。”

秦雙翎低下頭,抿唇笑了笑,拍開他的手,飛快轉身出去,“那我做清蒸魚了,你受了傷,要吃清淡點。”

沈晝目送著她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門外,眼底的情緒逐漸消失,最後,歸於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