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條緋紅色刺繡蓮花的帕子, 在動作中,飄落到旁邊的地上。

今晚冷極了,可秦雙翎卻一點不覺得冷。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成了一片漿糊, 睜圓了眼睛,小聲問:“你做什麽?”

他喘了口氣,道:“做應該做的事情。”

屋子外一片寧謐,不知是不是有人在附近駐守, 太安靜了。安靜到,秦雙翎甚至可以聽見外麵屋簷的雨聲。下了整整一日的鵝毛小雨, 不知何時變成了大雨,一滴滴砸落在土地裏,發出悶悶的聲音。

她還聽見雨滴砸在石板上,甚至可以透過那清脆的聲音,幻想到雨滴在石板上濺出了小小的水花,一朵接著一朵, 像神仙在人間放的清透煙火。

沈晝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 扣住她的所有動作和無意識的掙紮。

秦雙翎這個晚上沒怎麽睡, 期間沈晝問過她很多次,但問的問題,她一概都聽得不大清楚。

他的呼吸灑在她的耳畔, 讓她情不自禁地發抖,戰栗。

心中好像有一道門,被他一寸一寸地打開。

從前何落妹紅著臉蛋問過她:“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什麽感覺?”

那時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搖頭說:“不知道, 我沒喜歡的人。”說完她就撈起沉重的木頭鐵鎬,往背上的竹筐一放, 下山去了。

何落妹直接傻了眼,追了好一段距離追上她,氣喘籲籲道:“阿眉,別這麽想,人總會遇上自己喜歡的人的,你不要難過。”

她很納悶,“我不難過啊。”

為什麽要因為沒遇上喜歡的人而難過?如果這都要難過,那她什麽事情都不要做了,一整天盡難過了。

何落妹瞅著她說:“阿眉,你這麽好,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你也會遇上你喜歡的人。”

那時她渾不在意——喜歡的人,那是什麽東西?還不如多挖幾根竹筍來得實際。

之後,她聽何落妹嘮嗑時,也聽何落妹說過很多很多少女芳心萌動的故事——諸如她又看中了哪家哪家的小夥子,什麽村頭剛來教書的那個夫子長得特別斯文,白白淨淨……

但她都隻聽聽,一笑而過。

那時她聽何落妹描述心動的美好,一點都感覺不到,但是現在……

她好像感覺到了。

她好像有一點心動了。對沈晝。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從沈晝那天晚上第一次給她取暖抱著她入睡、也可能是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幫她說話,讓她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她也可以是有人撐腰的。

原來有人站在自己這邊的感覺……

這樣好。

這就是喜歡的感覺嗎?想和他待在一起,時時刻刻見麵,早上起來的時候看見樹上枝頭落了一隻鳥,想和他分享,走在田埂裏看見路旁開了一朵奇形怪狀的花,也想和他說一聲,有什麽心事都想和他說,有什麽事情都想和他一起完成。

完了,她好像喜歡上沈晝了。

秦雙翎的呼吸也被帶得不穩起來,身上激起一層戰栗,白皙雪膩的肌膚泛著薄紅。

“好冷。”她的衣裳呢?

沈晝察覺到了她的寒冷,再次覆蓋上來,低聲在她耳畔道:“現在還冷嗎?”

秦雙翎的臉卻騰的紅了,說出的話都磕磕絆絆,語不成句,“哪有……哪有這樣……給人取暖的……”

他為什麽脫她衣裳,還脫自己衣裳?臭不要臉。

沈晝隻道:“那還冷嗎?”

她小聲乖乖地道:“不冷了。”

“那,可以嗎?”

她有些茫然地問:“什麽可以不可以?”

沈晝深邃漆黑的眼睛看著她,沒有回答,但他的動作已然替代了言語。

秦雙翎腦中轟的一聲,感覺自己被放在炭火上炙烤,想也沒想,帶著怯意急切道:“這是夫妻才能做的事情。”

沈晝道:“我娶你,我們就是夫妻。”

秦雙翎垂下眼睫,唇角小小的翹了一點弧度,卻立刻收起來了,“我可沒說要嫁給你……”

沈晝的動作僵硬在原地,似是沒料到她清明些之後竟然改了主意。

方才她不是答應了嗎?

他們都這樣了。

箭在弦上,她卻要喊停?

沈晝呼吸一次比一次沉重,額角的汗水順著眉骨流下,自鼻梁滴落。此刻,他竟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急躁起來,帶著急迫沉聲逼問道:“那你要嫁給誰?”

秦雙翎認真地想了想,彎眸道,“我覺得明石大……啊!”

她痛得縮起肩膀,“你是狗嗎……沈晝!”

沈晝從她脖頸間抬起頭,冷冷看著她。

秦雙翎對上他的視線,心中忽然有些害怕,也不再逗他,唇角的弧度再次翹了起來,一邊思索一邊道:“沈晝,如果我嫁給你,你卻變心了……那怎麽辦?”

“沒有這種如果。”他回答得篤定,眉宇間的沉冷不是作假。

秦雙翎想了想,鼓起勇氣道:“沈晝,如果以後我嫁給你,你卻變心喜歡上了別人,我馬上就走,這輩子你都別想見到我……”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這才直視他的眼睛,“我秦雙翎說到做到。”

沈晝嗯了一聲,“除了你,我不會再娶。”

當真嗎?他看起來家世甚好,有權勢有地位,甚至還有能夠使喚的隨從和護衛……他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至少和她這種貧家女完全不一樣。

他真的隻娶她一個人嗎?她自己都沒有這個自信。

“真的嗎?”秦雙翎望著他,不確定地道。

沈晝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忐忑,沉聲道:“若你沒有違背我們的誓言,而我違背了,我願意負罪自戕。”

負罪自戕……竟是這樣沉重的承諾!

秦雙翎立刻睜大眼睛,“你……”

沈晝依舊注視著她,方才這些時間,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秦雙翎到口邊的話便說不出來了,心髒,不由自主再次砰砰跳了起來。她慌忙別過頭去,嘴硬道:“說得好聽,到時候若是你反悔了,我也動不了你。”

“南疆有同心蠱,母蠱宿主可以控製子蠱宿主的生死,隻要你對我下蠱,我的命就握在你手裏。”

秦雙翎看著他一字一頓說出承諾,神情不禁微微怔然,看著他。

一時間,她居然什麽都說不出來。

“……”

沈晝隻盯著她,眼中帶著似有若無的笑,“秦雙翎,你不應我,你心虛了嗎?”

秦雙翎狼狽地躲避開了他的注視,低聲道:“我、我沒有。你這人好狠……”

沈晝俯下身,在她耳邊說了句,“所以,你不能背叛我。”

……怎麽說著說著就被帶偏了,怎麽話題就繞到她背叛他這裏了……明明一開始是她逼問他的!他這人真是心思深沉。

秦雙翎正想反駁他,可隨之而來的,是脖頸上的淺淺啜吻。

她被刺激得身體顫抖,害怕地動手想推開他。

動作卻被沈晝壓了回去。

這種感覺讓秦雙翎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她覺得自己變成了小舟,飄飄****,沒有依靠,隨時都能被浪花帶著,揚帆而起,下一刻也可能翻倒,被海麵之下的暗流卷進深海。

這種溺斃的感覺讓她的心飛快跳動起來,忍不住叫他的名字,“沈晝……”

他應了一聲。

“你在做什麽?”她小聲地又問了一遍。

他不答,卻放緩了語速,在她耳畔低聲道:“你聽聽,外麵的雨停了嗎?”

*

雨到第二日清晨都沒有停,足足下了一夜。

秦雙翎一開始很困,顯出一副馬上就睡著了的模樣——實際上她確實很困,下雨的冬日夜晚本就好睡,再加上有沈晝這個人形暖爐在旁邊取暖,她一點都不冷,暖和之下,便想睡覺。

但她這種表現讓沈晝直接黑了臉,感到無比恥辱。

她就這樣要睡著了?即便他隻做了個開頭,還沒有……可她未免也太放肆!

是他做得不好嗎?

“躺著困?”沈晝冷笑一聲,把困得軟綿綿的她拉起,湊近她耳邊,惡劣道,“那就坐著。”

……

早上,秦雙翎頂著黑眼圈,難受醒了。

這種感覺就像她昨晚徹夜不休犁完了家裏的十六畝田地,還耙了田,插了秧苗,順便還給休息的牛洗了個澡。

不,興許還要比這種更痛苦。

犁地好歹累了還能休息,但她昨晚沒有休息。

秦雙翎艱難地翻身坐起來,扭過頭,恨恨地看著旁邊的人。

許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沈晝睜開眼睛。

他醒了,也沒動彈,手放在後腦枕著,含笑看她,“還以為你要多睡一會兒。”

秦雙翎想把他臉上的笑容撕了——於是她也這麽做了,撲到他麵前,伸手捏住他的臉,往兩邊扯。

她也不說話,咬著唇,發狠似的想在他臉上報複回來。

“疼不疼,疼不疼?”秦雙翎惱怒地道,“快點求饒。”

沈晝卻一動不動,唇邊噙著微微的笑,就這樣注視著她,眉宇間隱約一抹饜足的笑。

秦雙翎看他這般更生氣了,“快點求饒!”

她似乎總喜歡找個公平。

當初他問她的名字,她回答之後,覺得不公平,下一刻也跑回來問他叫什麽名字。

今日也是——昨夜二更時她哭唧唧地求饒,他沒說話,今日早上她想起來了,很是憤恨,便也想讓他求饒。

但招人恨的是,沈晝什麽反應都沒有,依舊含笑看著她,就好像她像是小娃娃捉弄人。

秦雙翎扯他臉他沒反應,隻好換個方法,手向下掐住他的脖頸,“我掐死你!”

脖頸上停留的手,柔軟又小巧,少女的一頭青絲沒有綁束,自然垂落下來,發尾絲絲縷縷落在他胸膛,輕柔地晃動,那柔軟的、奇特的觸感,竟讓他無法遏製地再次悸動起來。

他又想起昨夜入骨的滋味。

稍微手上用力,便將她帶到身下。

望進秦雙翎震驚的眼睛裏,他思索道,“原本想讓你休息,看來你還很有力氣,那我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