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太子摩挲著杯身的浮雕龍紋, 微笑道:“一個兩個的,都喜歡奚無晝……真是很讓人嫉妒啊。”

秦如眉看了他片刻,忽然明白了。

江聽音也來找他?

她沉默很久, 移開視線,了然地笑了笑。

太子挑眉道:“你不生氣嗎?”

“我生什麽氣,”秦如眉彎唇,“我不是也來找你了嗎。”

她垂眼, 停頓了片刻,“你之前說的, 讓我當太子妃,還算數嗎?”

太子端詳著她,半晌,隨意地點了點頭,“可以。”

“那好。”

秦如眉站起來,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 推到他的麵前。

“你想要的東西,在這裏。”

太子的目光落在桌上那被絹布包裹著的東西上——那東西四四方方, 極似某種雕琢之物。

他神情陡然變化, 立刻看向她,“這是……”

秦如眉淡淡道:“麒麟印璽。”

太子扯開絹布,看見裏麵的東西, 呼吸霎時沉重了很多。

很快,他胸膛震動,低低笑起來, 越笑越大聲, 在空曠的殿宇中回**出去,在寂靜的夜晚極為瘮人。

“阿眉……”

太子將她扯進懷中, “你終於懂事了!”

秦如眉隻覺得全身心都在抗拒他的接觸,卻也不敢表露,隻寒著臉警告道:“放開!在你殺了奚無晝之前,不要碰我。”

太子此刻愉悅,察覺到她的掙紮,也不惱,含笑道:“別怕,我不對你做什麽,我就抱著你。”嗅到她身上的木樨香,他隨意道:“這香太過尋常,之後我給你換名貴些的。”

秦如眉咬牙,不說話。

太子也沒逼她,目光下移,看見她衣襟裏的痕跡,他動作一頓,眼底微微暗了,“奚無晝居然這麽不懂得憐香惜玉……沒關係,我不像他那樣,會待你溫柔的。”

秦如眉被他抱在懷裏,感覺到他的變化,再忍不下去,用盡全力推開他,站起來退後幾步。

太子對上她的眼睛,眯了眯眸。

秦如眉怕他看出不對,轉移了話題,“你有把握對付奚無晝嗎?”

太子移開視線,晃著茶杯隨意道:“別怕。他必死無疑。”

秦如眉心中漏跳一拍,“為什麽?”

太子抬眼看她,“就算奚無晝調了雅勒部的兵,那又怎樣?他的兵力怎麽及得上我呢,阿眉?”

秦如眉深吸了口氣,“可是,我聽說常忠將軍也……”

“常忠的女兒在我的手上啊……他老來得女,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太子唇邊是掌握一切的笑容,“你說他敢不敢幫奚無晝?”

秦如眉看著他,心髒逐漸墜入深淵。

太子卻覺得她這種神情刺眼極了,沉了臉色,站起身將她扯到麵前,“你難過什麽?阿眉,你這樣神情,會讓我覺得你還舍不得奚無晝。是這樣嗎?”

秦如眉勉強笑笑,道:“我隻是驚訝。”

她臉色蒼白,這個理由還算讓人信服,加上麒麟印璽已經到手,太子不再懷疑,把她重新攬進懷裏,嗅著她發上的香,低笑道,“阿眉,你會來找我,我也很驚訝。”

“我身上的毒是你下的,我當然要來找你。”輕而淡的聲音響在他的耳邊。

太子動作頓了頓。

秦如眉感覺到了,輕笑道:“鄔寧已經死了,你也救不了我吧,奚承光。”

“……”

太子僵硬了很久,猛地把她扯開一些,握著她的肩膀道:“誰說我救不了你?阿眉,你放心,隻要你以後乖乖跟著我,我會窮盡一切替你尋找江湖名醫,把你治好!”

秦如眉嗯了聲,“太子殿下這句話,真好聽。”

“你不信我?”太子神情沉下,加重了手上力道,“我必定救你。”

秦如眉也懶得和他爭辯,點點頭,環顧過宮殿穹頂、華麗的門窗,抿出一個笑,“這兒真好看,第一次進呢,能不能撥一個殿給我住?”

太子盯著她道:“你可以和我一起住。”

秦如眉一僵,皺眉道:“之後再說。”

太子看著她俏麗麵頰浮起薄暈,嬌美動人,有些心猿意馬,但還是放開了她,叫來樊是武,“給她安排住所,聽音隔壁那間華容殿,我記得才打掃過?”

沒想到秦如眉道:“我不要和她住得這麽近!”

太子一愣,見她麵上盡是冷怒,心中最後一些懷疑終於散盡,唇邊一絲笑意,對樊是武揮揮手的,“隨她。”

秦如眉跟著宮女離開,邁出門檻的那一瞬,她抬眼看向天空。

來之前還能看見的一輪明月,此刻已經藏進了雲層之後。

雲霧厚重,層層疊疊,遮擋了月光。

秦如眉不自覺停下腳步。那帶路的宮女發覺了她的停駐,也抬頭看去,“秦姑娘看什麽?”

秦如眉喃喃道:“月亮……不見了。”

那宮女再次抬頭觀望片刻,笑笑道:“早就沒月亮了,姑娘是不是記錯了?這天烏雲密布的,估摸著明日就要下雨了,今晚怎麽會有月亮呢。”

*

第二日,是個陰沉的天氣。

秦如眉一夜都沒睡。

她睡不著。

她夜裏看著頭頂盤龍紋的宮殿穹頂,出了很久的神。

這裏太奢華了,和她從前居住的環境,一個天一個地。

讓她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事情。

那時候她剛和沈晝在一起,心中是滿滿的甜蜜,以為日子會慢慢變好,生活很快苦盡甘來。

盧嫂家閑置著,差不多廢棄了的那間民屋,她很喜歡,破是破了些,但可以推倒了再蓋。最重要的是,那間屋子地理位置很好,門口有一棵百年大樹,樹冠遮天,她特別喜歡那棵樹。

屋子的籬笆外,阡陌連成一片,農田離得很近。

她記得那時候,她指著屋子,眉眼汪著笑意,認真道:“以後我們把這裏買下來,春天的時候呢,我們就養花,還要種上一大片小油菜,對了,這裏再挖一口井,打通了,澆水可方便了!夏天的時候,等這棵樹茂密了,我們可以坐在樹蔭底下休息,晚上還可以躺在這裏看星星,你吃不吃西瓜?槐米可喜歡吃西瓜了,我們也種西瓜吧,吃不下的還能拿出去賣……秋天呢,等小油菜豐收了,樹也會變得金黃金黃,會開好多花。冬天種不了東西,我們就可以休息了,你會不會木工?到時候做一張小桌子,三張小椅子,我去買紅泥小火爐,我們坐在這兒圍雪煮茶,視野可太好啦……”

沈晝淡淡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但他移開的側臉,依稀能看見,他唇角微微翹了起來。

她就知道他是開心的。

那時候她眼裏含著燦爛的笑意,懷揣著憧憬,說著他們的未來。

她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

秦如眉慢慢扯過被褥,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睜開眼的時候,天亮了。

窗外陰沉沉,果然是要下雨的征兆。

她出去,聽宮女們議論,今日應該不會打起來。

秦如眉穿過那些宮女,走出殿門。

太子似乎等她很久,見她出來,滿意笑著拉過她,“你起來了?想吃什麽,宮裏的禦廚都帶到了平欒,天下美食都能做,應有盡有。”

秦如眉搖頭說不吃,指著不遠處的城牆,“我想去那上麵看看。”

太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眯眸看她,“怎麽想上城樓?”

“平欒城的城樓,聽說隻有皇親貴胄才能上去,我也想去。”秦如眉轉頭看向他。

她說得很平靜,太子卻甚是喜歡她這種模樣——她在和他討寵,平欒城樓確實隻有皇帝和他去過,一般人不能去,但她提出這個要求,是表明她以他的女人自居,才對他如此說。

太子心中快慰,盯了她一眼,微笑道:“好啊,我帶你去。”

太子帶著她離開東宮,來到城牆背後,派人開了石梯,帶著秦如眉上去。

風聲獵獵,旌旗飄揚,一行人走上石階的時候,突然下起暴雨,除了秦如眉,所有人驚慌地加快步伐。

等上了城樓,大家身上衣裳不免有些濕了,因為要上城樓是秦如眉的主意,太子屬下的人不免有些異議,太子視線掃過一圈,那些人又即刻收斂起來。

秦如眉早上起來換了一身宮裝,她是第一次穿,原本粗布衣裳穿慣了,太子陡然見她穿華麗的宮裝,隻覺得眼前一亮。

秦如眉走到草垛邊,朝外眺望。

這裏高處的視野極好,放眼看去,平欒城外十裏地的風景盡收眼底,群山重巒,在大雨中顯出別樣的沉峻古樸。

隻是此時城樓下忽而傳來躁動。

秦如眉走到另一邊往下看,居然是承玉。

徐妃也在,此刻她正拉著承玉,麵對著手持刀械阻攔的禁軍,麵上盡是尷尬之色。

“承玉,跟母妃回去。”

承玉被徐妃拉著,卻伸著另一邊手,掙紮著要上城樓,半個身子都騰空了,“七嫂嫂在上麵,我要找七嫂嫂……”

太子也看見了,聽見承玉喚的“七嫂嫂”,眼神冷了不止一星半點,寒聲道:“聒噪,把承玉帶回去,另外,派人告誡徐妃,讓她教好自己的女兒該說什麽話。”

樊是武抱手應了一聲,轉身下去。

秦如眉卻立刻拉住他,“我要見承玉!”

太子見她神色著急,更加不悅,冷著臉道:“阿眉?”

秦如眉躲避他的探究,隻好示弱,解釋道:“我來這裏,覺得很不適應,承玉和我親近,我想見見她。”

太子審視地看了她片刻,對樊是武道:“放人上來。”

樊是武傳令下去,城樓下的禁軍放行,承玉小短腿一邁,著急地跑了上去,徐妃想跟上,卻被禁軍攔住。

“七嫂嫂,七嫂嫂……”

小承玉抹著眼淚,氣喘籲籲地爬上城樓,想要找秦如眉,一轉過拐角,卻看見太子神色陰騭地看著她。

她害怕地退後一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三、三哥哥……”

太子蹲下身,微笑仿若毒蛇,“你再叫一聲七嫂嫂,三哥一生氣,要把你從這裏扔下去,怎麽辦?”

小承玉害怕地紅了眼眶,小嘴一癟,哇哇大哭。

秦如眉飛快過來,“奚承光!”

太子冷冷轉頭看她。

秦如眉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努力若無其事,為他著想的模樣,“承玉還小,你別嚇她,你若聽得不愉快,在旁邊等一會兒?我和承玉說幾句話。”

太子掃了承玉一眼,在小家夥畏懼的視線中哼笑一聲,倒是走遠了一些。

秦如眉蹲下,把承玉扶起來,壓低聲音道:“你七哥哥那邊怎麽樣?”

承玉紅彤彤的大眼睛看著她,小手繞著圈,抽噎了下道:“七哥哥……好生氣。”

好生氣。

小孩子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足以道明一切。

是了,付玉宵現在應是已經醒了罷,他醒了,發現她又扔下他跑了,這回恐怕是真的對她起了殺心。他應該恨極了她。

小承玉看著她怔然的神情,小聲道:“七嫂嫂,你為什麽要這樣?”

秦如眉不答,想起什麽,“你現在能不能去找你七哥哥?”

小承玉歪了歪腦袋,“你要找七哥哥嗎?”

秦如眉道:“不找你七哥,你知道他身邊有一個叫銜青的人嗎?”

“知道,”小承玉用力點頭,“銜青哥哥射箭特別厲害,母妃還想讓十一弟弟跟著銜青哥哥學射箭呢。”

秦如眉抿唇笑笑,輕聲道:“承玉,我交給你一個任務,把你銜青哥哥叫過來,我有事和他說,但不可以讓你七哥哥知道,你可以做到嗎?”

小承玉點頭,“可以。”

城樓上的頂簷外,大雨斜斜地打進來,小承玉哎呦一聲,捂住腦袋。

遠處的太子聞言看了過來,秦如眉沒有露出異樣,把小承玉抱了起來,帶她往長廊裏走,擦掉她臉上的雨水。

小承玉的視野頓時拔高了不少,畢竟年紀小,看什麽都新奇,當即探頭探腦,兩邊看起來。

忽然,小承玉看見城牆下的風雨中,站著一道身影。

青衣少年沒有撐傘,站在雨裏,此刻正抬頭遙遙看著城樓上的他們,因為雨勢很大,看不起他的神情,隻能看見他身旁緊攥的手。

小承玉咦了一聲,小手指著底下,“那不是銜青哥哥嗎?”

秦如眉愣住,往下看去,果然看見銜青孤身一人站在城樓外寬闊的空地上。太子等人也發覺了,太子微微眯了眸,看了看底下的銜青,又朝秦如眉看來,目光隱約帶著懷疑。

他走過來,含笑試探她的口風,“阿眉?”

秦如眉放下小承玉,道:“我想和銜青說幾句話。”

“都是對家了,還有什麽好說的。”太子盯著她。

秦如眉抑著心中波瀾,淡淡笑了笑,“我昨日來找你,他們都不知道。銜青現在來,應是奚無晝的命令,我既跟了你,讓我最後和他們說幾句話,也算徹底斷了關係……這樣都不可以嗎?”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太子深深看了她片刻,笑了起來,“行。”

太子溫柔地牽過小承玉,“三哥帶你下去,嗯?”

小承玉害怕地瑟縮了一下,黑眼睛看著太子,不敢違抗,乖乖跟著太子走了,走過拐角即將下樓梯的時候,又看了秦如眉一眼。

小家夥想不明白,癟了癟嘴,隻好把一腔疑惑吞回肚子裏。

七嫂嫂讓她去找銜青哥哥來,現在銜青哥哥來了,她就不用去找了。

可是,七嫂嫂不是七哥哥的夫人嗎,為什麽現在在三哥哥身邊呢?

……

秦如眉在城樓上等了一會兒,銜青走了上來。

他一路冒著風雨過來,全身濕透了,高高束起的馬尾淌著雨水,青色勁裝顏色洇深,如此狼狽,卻依舊身骨挺拔,少年傲氣。

隔著一段距離,銜青朝她走近過來,他看見她,先是一怔,隨後看清她身上華麗的宮裝,逐漸心如死灰。

“秦姑娘。”

這一句道盡失望和不解。

秦如眉猶豫片刻,開口詢問,“沈晝……”

銜青沉沉看著她道:“侯爺非常生氣。”

說是非常生氣,也算是委婉了。

今日清晨,當所有人發現她失蹤了,一驚過後,更害怕的卻是侯爺。

侯爺那時一句話沒說,走到窗邊,撿起那方帕子時,他站在旁邊,連心髒都震顫了起來。

他跟隨侯爺最久,知道那方緋色蓮紋帕子意味著什麽。

在從前,這方帕子一直是秦姑娘貼身之物,極為珍惜,他身為侯爺的隨從,自然知道,他也知道隻要秦姑娘保存著這方帕子,就代表她依舊在意侯爺。

所以從前即便秦姑娘如何抵觸和侯爺在一起,他也知道,隻要秦姑娘留著帕子,就證明還是在意侯爺,終究會和侯爺和好的。

但是這次,她丟下了這條帕子。

那條帕子甚至隻被隨意丟棄在桌邊,被風吹到了木凳上,一半留在凳麵,一半垂下,微微飄揚著。

侯爺那時起身,站在窗邊,手中緊緊攥著帕子,用力到幾乎把帕子撕裂。

是他急忙出言製止,才喚回了侯爺的理智。

他說,興許秦姑娘是有什麽苦衷,還是最後問一問的好。

侯爺沉默了很久,低聲一笑,說好。

然後他就來了。

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希望著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場誤會,秦姑娘隻是出去走走,忘記了把帕子帶上而已,說不定秦姑娘不在平欒城裏。

但是當他來到平欒城下,透過瓢潑的雨幕,看見城樓上的那道身影時,他心中僅存的僥幸,頃刻間消失了大半。

他走上城樓的石階,途中太子牽著承玉公主走下來,看見他時,微微笑了下,道:“不許傷害阿眉,隻要你敢動手,我保證你無法活著走出平欒城。”

他緊咬著牙關,若無其事地走了上來。

卻看見秦姑娘換了身宮裏的衣裳,嫋嫋婷婷地站在廊廡下。

到這一刻,他不再抱有任何僥幸。

——秦姑娘投靠了太子。

為什麽?

這不可能!秦姑娘最恨的人是太子,怎麽可能投靠他?這其中一定有內情!

銜青的手用力握成了拳頭,看著秦如眉道:“秦姑娘,您是有苦衷的,對嗎?”

秦如眉看向他身後佇立的守衛,皺了皺眉,朝他走近了些。

“我沒有苦衷,”她揚聲道,“你回去告訴奚無晝,我既然選擇了太子,就不會再回到他身邊。”

銜青身體一震,看著她,眼中盡是沉痛。

看見她和太子一起是一回事,可聽她說出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銜青的臉色蒼白不少,“為什麽……”

秦如眉卻匆匆朝他走過來,拉起他的手,在他手上寫了“監聽”兩個字。

銜青低頭看著她的筆畫,明白過後,又是震然,“秦姑娘?”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秦如眉道。

銜青順著問:“什麽事情?”

秦如眉口中隨便編了一句,“回去告訴奚無晝,讓他收斂野心,若想保命,不要來這裏送死。這天下不是他的,強求也無用。”

她說著,垂下眼睫,在他的掌心認真而緩慢地寫下一句話。

銜青看懂了那句話,僵硬地抬頭看她。

秦如眉回視著他,輕聲道:“你記住了嗎?你能做到嗎?”

女子神情坦然,美麗明淨的瞳眸蘊著微微的笑意,讓人移不開視線。她身上總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氣質,但此時,他隻感到莫大的茫然。

銜青退後一步,看著她道:“不。”

秦如眉蹙眉,咬了咬牙道:“我隻有這個要求,這也是我最後請你做這一件事,我再問你一次,你答不答應?”

少年看著她的眼裏浮現出茫然,她很少見銜青露出這種表情。

“銜青。”秦如眉低聲道。

銜青見她堅決,沒有回轉餘地,定定地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撲通跪了下來。

少年脊背挺直如鬆,眼眶竟然微微紅了。

“奴才,遵命。”

秦如眉抿唇笑起來,“我還沒成這宮裏的主子呢,向我行什麽大禮,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銜青抬頭看著她,一動不動。

秦如眉忽然聽見旁邊石階的動靜,心中一凜——好像有人上來了。

看來太子給她的時間到了。

她神情頓冷,對銜青道:“還不肯走?我不想見到你,給我滾回去。”

銜青對她行了一禮,站起身,轉身離開。

太子從拐角處繞過來,俊雅麵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見銜青飛快離開,稀奇地多看了一眼,看回秦如眉,“阿眉,你和這小子說了什麽,我記得他骨子最硬,輕易不服軟,現在居然紅著眼睛走?”

秦如眉移開視線,看向外麵飄灑的大雨,“我把他罵了一頓。”

太子哈哈大笑,走過來,將她攬進懷裏,“你還是這個脾氣。”

秦如眉冷笑,“你不是喜歡我這樣嗎?”

“我當然喜歡你這樣。”太子笑笑,灼灼盯著她,“在天門縣見到你時,我就被你吸引了。”

秦如眉不想和他廢話,隻道:“有沒有問過星曆太守,這雨什麽時候能停?什麽時候能開戰?”

“阿眉,你很著急?”

秦如眉反問,“難道你不著急嗎?”

太子揚眉一笑,轉頭看向雨幕,“不用擔心,這雨明日就能停。明日的這個時候,就是奚無晝慘敗之時。”

秦如眉聞言,依舊麵無表情。

“阿眉,你現在可真是讓我覺得陌生,又愛不釋手,”太子看著她姣好的側臉,眼中笑意加深,摸了摸她的臉,“我就喜歡看你和奚無晝反目成仇的模樣。”

“明日,我讓你站在我身邊,親眼看著他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