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付玉宵在床邊坐了一夜。

半夜, 秦如眉醒來過一次,看見他,迷糊地往他懷裏鑽, 最後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彼時她半睡半醒,輕聲呢喃著他的名字,他卻一言未發, 隻垂眼看著她,幾乎入定。

視線刻在她麵龐, 勾起數年前的記憶。

兩年前她第一次在他懷裏睡去時,也是這個模樣。那日夜晚,破屋外的風冷得刺骨,她蜷縮在他懷裏,貓兒似的身形嬌小單薄,纖細的骨硌著他, 瘦得讓人心疼。

也是在那日晚上,他第一次被敲開心扉。

此生第一次, 有人毫無顧忌地、全心全意地靠近他, 將他視為可以依靠的港灣,在他懷中安穩睡去。

不因他的地位,不圖謀他的所有。

他汲汲跋涉, 這樣一個從不知生從何來,死歸何處的人,竟也有一日在一個女子身上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甚至, 他們當時才認識不過兩三日。

……

終於, 窗外天際隱約透出一絲薄明時,秦如眉醒了。

昨夜顏舒為她針灸過, 她醒來時已沒那麽難受,羽睫極其緩慢地眨了眨,朦朧的視線裏躍見一個人。

“夫君。”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你沒睡覺嗎?”

付玉宵盯著她,“昨晚你哭什麽。”

她茫然道:“我哭了嗎?”

這是什麽反應。

她失憶便罷,竟連昨日發生的事情都會忘記?

這可比單純的失憶嚴重的多。

他心中陡沉,麵上神情更冷,讓人看了害怕。她怯怯看著他,不由得瑟縮了下,“別生氣。”

付玉宵大掌撫過她的發,“這兩日我要離開兆州,我讓顏舒陪著你。”

她茫然睜大眼,“你要去哪裏?”

付玉宵沒回答,她蹙眉,“我不要喝藥。”這段時間顏舒日日給她送三頓藥,她要喝吐了。

“不行。”

她委屈撅嘴,“不喝,喝了肚子疼。”

男人依舊一言不發,卻把她撈起來,讓她背對著嵌在他懷裏,大掌放在她小腹不輕不重地揉按。

她驚呼一聲,“別按。”

他被她拉住手,停了動作,“怎麽?”

秦如眉不好意思說,紅透了半邊臉,轉移話題,“我要吃飯了。”

她踢踏著兩隻白皙的足,要從他腿上下去。腰卻被他的手臂牢牢禁錮,被他一把撈回去,坐回他懷裏。

熾熱的、帶著微重力道的呼吸落在她細膩馨香的後頸,細細密密吻著。

他低聲道:“這兩日哪都不許去,聽見了?”

她蹙眉嘀咕,“為什麽?”

他隻道:“最近外麵不安全。”

她被他的動作所控製,沒辦法轉頭看他,瞳孔靈巧一轉,“你讓人跟著我不就好了。”

“不行。”

男人的反駁冷淡且毫不猶豫。

她心中失望,拖長尾音啊了一聲,踩著他的腿站起來,麵對麵坐進他懷裏,抱住他,撒嬌似的道:“夫君,那你把銜青留下來跟著我,他武功高,能保護我。”

付玉宵臉色陡冷,掰過她的下頜,“你什麽意思。”

她疑惑,被迫注視著他,“什麽什麽意思?”

很快,她恍然大悟,吃吃笑起來,“哦,夫君,你吃醋了。”

付玉宵看著她巧笑嫣然的彎彎眉眼,神情更沉,幾如暴雨來臨前陰沉天幕。

她抱住他,貼上他的臉頰蹭了蹭他,“我不喜歡其他人,我隻喜歡你。”

軟玉溫香貼在懷中,帶著討好,柔軟的身體輕輕蹭著自己。

付玉宵眸色微暗。

離徹底天亮還有一個時辰。

他的手放在她後腰,不輕不重地替她揉按,“應當好多了,嗯?”

什麽好多了?

秦如眉眼底浮起茫然,抬頭看他,卻撞進他晦暗不明的眼。

她明白過來,似意識到什麽,嚇得睜大眼睛,慌張地想要從他身上下去,“我沒、沒好……”

他將她輕而易舉撈回腿上,“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後腰的大掌帶著滾燙溫度,察覺他的動作,她忍不住瑟縮,眼眶噙淚,“我沒有。”

“那方才是誰來抱我?”

她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茫然地睜大眼。

她的心思太簡單了,被他這樣一說,根本找不到話來反駁。

好像真的是她主動抱他。

可她沒這個意思。

她被他的手掌握著,四肢百骸竟泛起戰栗,帶著怯怯哭腔,趴到他胸膛,“你要出門的。”

“不急。”

他的嗓音低暗不少,有一絲情動的喑啞。

等付玉宵終於放開她,天已徹底大亮,秦如眉扯過被子蓋住自己,一雙眼紅腫,顯然哭過了,半是委屈半是恨怒地看著他。

他昨日未褪衣裳,方才也隻不過微亂了下裳,稍微整理便看不出什麽了。

她卻和他一個天一個地。

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她用力踹他一腳,“你不要回來了。”

“不回來?”付玉宵握住她的腳踝,揚眉,淡淡看她,“難道你要守寡?”

守寡是什麽。

一輩子都沒夫君嗎?

不要。

她被他一說,有些慌了,“不要。”

“那要不要我回來?”他道。

秦如眉忍不住蹙眉,動搖了。

雖然他總是在那個時候欺負她,可是他對她還可以,那就勉強讓他回來吧。

她澈然的眼望著他,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他似這才滿意。

她卻突然看他這般不太順眼,發覺自己的腳還被他握在手裏,膽子大了,索性探出腳尖,用力在他某處踩碾了下,然後飛快縮回來,抱著被子滾進床榻裏側,笑聲傳出。

男人臉色一變,似乎倒吸一口冷氣,狠狠看她,“秦雙翎。”

她吃吃地笑,從被子後露出一雙眼,認真道:“你要遲到了。”

她就是看出他已經沒多少時間,才敢這麽做的。不然若換了平日,她就慘了。

果然,她話音落下,銜青在外麵道:“侯爺,祁王他們已經派人來催。”

付玉宵呼吸粗重,幾乎想把那道身影捏碎。

片刻,他盯著她,對銜青冷聲道:“知道了。”

門外的銜青似乎一愣,不知侯爺為何如此生氣,卻也不敢吭聲,退回去等候。

秦如眉小聲道,“你快去。”

他將她狡黠的模樣盡收眼底,因方才之事,她眼尾潮濕的紅還未褪去,此刻那雙眼裏,卻因做了壞事浮動著細碎的光亮,這般笑靨,刹那間竟叫他移不開眼。

付玉宵看她良久,終於,當銜青略帶焦急的第二次催促響起,他方回神,冷笑道:“之後再收拾你。”

男人最後深深睇她一眼,身影如風般離開,禾穀進來,見她未被遮住的白皙肩膀,一愣,不好意思道:“姑娘,奴婢伺候您起身。”

給她梳發的時候,禾穀道:“侯爺讓銜青留下來了。”

她怔了怔,有些詫異,“真的嗎?”

她不過隨口一說,他真的讓銜青留下跟著她?

一瞬間,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悄然的甜蜜。她不由亮了眼睛,“那他有沒有說不讓我出門?”

禾穀想了想,搖頭,“侯爺沒說過。”

她坐回圈椅,繞著頭發,唇角抿了一絲笑意。

禾穀悄悄看她,無聲歎了口氣,有些舍不得,“要是姑娘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她聞言抬頭,“我從前不是這樣的嗎?”

禾穀一僵,小幅度搖頭,眼神閃避。

“禾穀,給我說說我之前是什麽樣的。”

禾穀對上女子笑靨,手足冰涼,“侯爺不讓奴婢說,姑娘別為難奴婢。”

秦如眉隻好作罷,黯然靠坐回去,片刻,低聲道,“我好像忘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那些東西對她來說很重要,甚至比她的命還要重要。

她卻忘記了。

是什麽呢?

忽然,窗外傳來遙遠的一聲“嘭”,似是什麽在半空炸開的聲音,今日天色陰沉,那流光溢彩被天幕所襯,顏色便格外明顯。

秦如眉被吸引注意,探身朝外看,“那是什麽?”

禾穀了然道:“哦,是七夕快到了,兆州今年不少商賈進了新炮竹,好玩極了,七夕那日晚上定會很熱鬧。”

秦如眉望著,唇邊抿了笑,“我想出門看看……”

又是一聲煙火炸開的聲音,這一次比方才聲響更大,幾乎震耳欲聾。

遽然,秦如眉身子輕顫了下,望著遠方,輕輕皺眉,笑容逐漸消失。

刹那間,有什麽飛快掠過腦海,依稀也是這樣響著煙花炮竹的一個夜晚,她被人關進一間漆黑的屋子。

外麵熱鬧非凡,而她蜷縮在冰冷的屋子角落,沒有一個人來看她。

潮濕,寒冷,暗處有老鼠啃咬草席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她好像等了很久,當新的一年到來,四處喜氣洋洋,終於有人打開屋子的門,走進來,施舍般地抬起她的臉,問了她幾句話。

……

再然後,她不記得了。

禾穀察覺她不對,“姑娘?”

秦如眉臉色蒼白,沒有反應。

禾穀慌了,飛奔出門,對守在門外的銜青道:“快去找顏大夫過來。”

銜青一愣,忙去請顏舒。

顏舒匆匆趕來,給秦如眉診脈,末了,推開脈枕。

禾穀焦急問道:“顏大夫,姑娘怎麽樣了?”

“奇怪了,”顏舒的眉心難以舒展,躑躅道,“按理說已在慢慢痊愈,為何症狀這樣奇怪。”

禾穀急道:“我聽不懂,顏大夫,你仔細說說。”

銜青皺著眉,看了秦如眉片刻,也看向顏舒。

顏舒低聲道:“我這幾日一直在配藥調理姑娘的身體,盡力去除毒性,按理說這幾日該逐漸痊愈,可姑娘的狀態卻時好時壞。”

昨夜秦姑娘昏迷,侯爺讓她來給姑娘診脈,那時並未查出什麽。

後半夜秦姑娘夢魘醒來一次,她發現情況不對,立即給秦姑娘針灸,方穩定了情況。

可將才探脈,秦姑娘的身體……

沒問題啊。

顏舒想了想道:“姑娘剛剛可有被什麽刺激?”

禾穀對上銜青的視線,看回顏舒:“有,姑娘聽見了煙花的聲音。”說完,又忍不住紅了眼眶,“顏大夫,姑娘是不是治不好了?”

顏舒不語,須臾,沉重開口,“等侯爺回來吧。”

禾穀追問:“什麽意思?”

顏舒欲言又止,“隻有侯爺有能力在大酈境內搜人。姑娘中的毒,我無能為力,恐怕得找我師父……”

她師姐用毒刁鑽,一心鑽研毒藥,又得了師父真傳,她的醫術還沒到那個境界,比不上師姐。

禾穀疑惑道:“顏大夫,你師父是誰?”她從未聽過顏舒說起她師父。

銜青想到什麽,大震開口,“難道是已經遁世的狄靈醫師?”

世人傳這位狄靈醫師遁入山林已久,連昌順帝數次親臨邀請,都無法請其出山,到如今為止,已經近十年不曾有人見過狄靈醫師真容!

顏舒躑躅道:“所以目前隻有侯爺才能救得了姑娘。”

禾穀擔憂地擦了擦眼淚,“可哪能這麽快找到狄靈醫師,侯爺這兩日還離開了……姑娘不會有事吧。”

顏舒搖頭,“這段時日無妨,我會盡量穩住姑娘的情況。”

秦如眉一直沒說話,安靜聽見他們說的話,倒也不傷心,抿唇笑道:“顏大夫,那我什麽時候可以恢複記憶啊?”

什麽治得好治不好,她不在乎的。

有阿晝在,她相信他。

眾人聽了這話,皆是一震,顏舒飛快看了眼禾穀和銜青,低聲道:“依顏舒來看,姑娘每次恢複一些記憶,身體便多受一些損害,在找到狄靈醫師之前,還是別恢複記憶的好。”

這隻是一個原因,而其他更重要的原因……無需她說出口,在場除了秦姑娘,大家都心知肚明。

秦如眉點點頭,不掩黯然,“好吧。”

她真的很想記起從前之事,現在心中空空****,好像缺了一塊似的。

顏舒收拾藥箱道:“我去給姑娘熬藥。”

秦如眉忽道:“等等。”

顏舒以為她有話要說,愣愣回身,“什麽?”

秦如眉霎時受到所有人的注視,小聲道,“那個……藥,能不能不要熬太苦,加點冰糖什麽的行嗎。”她有些不好意思,越說越小聲,笑容尷尬。

顏舒一愣,看著她,心中竟猛地酸澀。

這一刻,她好像知道為什麽侯爺喜歡姑娘了。

從前見侯爺執著於秦姑娘,她也心存不解,按理說論認識的時間早晚,或是容貌身段家世權勢,江姑娘都不遜色於秦姑娘,可侯爺眼裏卻獨獨隻有秦姑娘一個。

這段時日相處,她似乎明白了。

顏舒點點頭,飛快轉身離開。

秦如眉這才放心,重展笑意,純然的眼彎起,下一瞬,對上銜青沉痛的注視,還有禾穀看著她擦眼淚的模樣,又是一愣。

“你們怎麽了?”她有些磕絆,訥訥道,“我還沒到要讓人哭的時候吧……”

禾穀破涕而笑,“姑娘早膳還沒吃呢!我讓人送進來,吃完早膳姑娘想做什麽?院子裏的槐樹又開花了呢。”

秦如眉思襯著點頭,“我想做槐花飯,不過阿晝還沒回來,我要等他回來再做。有繡布嗎?我想刺繡,帕子也行……”

她忽然停頓,咀嚼著帕子二字,眉心漸皺。

“我是不是丟了什麽東西。”

忽而站起來,“我的帕子和荷包呢?”

禾穀一愣,“這些都是姑娘貼身放著的,奴婢不知道在哪裏……”

秦如眉麵上焦急,一聲不吭,四處翻箱倒櫃尋找起來。終於,眾人合力,出動不少人,在屋中衣櫥的角落尋到了遺失的帕子和荷包。

帕子和荷包似是被婢女整理衣物時不小心掉落,此刻已然遍布灰塵,秦如眉卻不介意,跪坐在地,輕輕吹掉上麵的灰塵。

銜青不認得那個荷包,卻認得那條帕子,心中一震,立刻看向禾穀:“姑娘一直留著這條帕子?”

禾穀頷首,“姑娘一直隨身帶著,視若珍寶。”說完又問,“這條帕子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

銜青沉默不語,注視著秦如眉的背影,隻能道:“不貴重,但隻要秦姑娘在乎這帕子一日,就一日不會離開侯爺。”

禾穀似懂非懂。

又是“嘭”一聲,門外遙遙傳來煙花炸響的聲音,緊隨其後的,是不少人的歡呼聲,隔著條條大街小巷傳來,喧囂熱鬧,

禾穀不由激動,“姑娘喜歡熱鬧,七夕那日侯爺回來了,定能玩得開心。”

沒聽見回答,轉頭見銜青隻愣愣看著秦如眉。

禾穀不由納悶,扯了扯他,“銜青,你怎麽了?”

銜青回神,掩飾點頭,“嗯。”

*

兆州一家酒樓,三樓廂房內,帷帳輕晃,酥香軟紅。

床邊,太子抬起懷中嬌軀的臉龐,“阿寧,還好有你在我身邊。”

女子雪頰浮粉,呼吸未平,衣裳鬆鬆垮垮,香肩半露,正是顏舒的師姐鄔寧。她靠在太子的懷中,顯然剛結束一場激烈。

很快,鄔寧扯起衣襟,卻似笑非笑道:“我下毒害了殿下心愛的女人,殿下不惱我?”

太子挑眉,“怎會惱你,有你在身邊,是孤最大的幸事。”

鄔寧勾起紅唇,“若屆時這毒發作,秦如眉死了,殿下不心疼?”

太子神色微頓,“不是說有解藥嗎?”

“當然有,”鄔寧道,“可殿下能給我什麽交換呢?”

“待我繼位,即封你尊位。”

鄔寧指尖勾住男人衣領,望著他,笑意似真似假,“殿下從前是不是也這樣和秦如眉說的?”

太子眯眸,“她比不上你。”

甜言蜜語雖假,可勝在好聽,鄔寧咯咯笑起來,軟在太子懷裏,搖頭道:“殿下的女人太多,我不相信。”

太子道:“那你要孤如何證明?”

“我要殿下……殺了秦如眉。”

靠在男人懷裏,鄔寧眸光泛冷。

從前她曾試圖歸附付玉宵,卻被無情拒絕,她心有不甘,抱著憤恨之心轉投太子,如今卻聽聞付玉宵身邊多了個極愛寵的女人。

若是身份甚貴,有傾城之貌的女子便罷,可那女人還曾和別的男人成過親拜過堂,這叫她怎麽能忍。

太子不語,鄔寧直起身體,“殿下心疼了?”

太子隻微笑道:“現在留著她還有用。”頓了頓道,“這毒除了你,可還有其他人能解?聽說你還有個師妹。”

鄔寧嗤笑道:“她怎有那能耐,放眼整個大酈,除了師父無人能解。”

太子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鄔寧察覺到了,輕聲笑起來,“殿下放心,我師父早在十年前便已遁世,就連我都找不到,旁人怎會尋到,再者,我師父脾氣古怪,要讓她救人,不容易呢。”

太子滿意一笑,低頭去尋她芳唇,“什麽時候把解藥給我?”

鄔寧避開,吃吃笑道:“當初毒是殿下讓我下的,現在怎得這樣急切索要解藥?”

太子沉聲道:“阿寧,你並未告訴我這毒會和那失憶的藥衝撞,造成如此大的副作用。”

“殿下後悔對秦如眉下毒了?”

“不後悔。母妃用的藥性質不穩,總有一日會被解開,孤若是不多備一手,豈不是隻能被對方拿捏。”

“可阿寧,隻有解藥在手,孤才有把握,”太子低聲道,“把解藥給我。”

“我沒有解藥。”

鄔寧直接坦白了,美目倒映出男人逐漸僵滯的神情,嫵媚一笑,“我方才已經說了,這毒隻有我師父有解藥,我會製毒,卻不一定會解毒。”

太子笑容消失,鄔寧挑眉,“殿下傷心了?”

門外,鄔盧嘶啞的聲音忽然傳來,“殿下,有人求見。”

太子不耐抬頭道:“誰。”

“殿下,是我。”女子清冷的聲音隔著一扇門傳來。

太子認出是誰,愣了愣。鄔寧早已冷了神情,合衣坐起來。

“進來。”

太子說完,對上鄔寧了然的視線,沒說什麽,起身走出屏風。

門被推開,江聽音步入廂房,隻覺室內一片馥鬱靡亂的濃香,一聞便知這裏曾發生過什麽,不由厭惡皺眉。

太子緩步而出,笑意淺淺,“阿宛,找我何事?”

江聽音開門見山道:“秦如眉被下了失去記憶的藥,是你們搞的鬼。”

太子頷首,“可阿宛,你不是不喜歡她嗎,為何替她前來?”

“我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自己!”江聽音冷聲說著,抬眼對上太子的目光,“告訴我,藥怎麽解。”

太子道:“央人做事是需要籌碼的,阿宛,你的籌碼是什麽呢?”

鄔寧不知何時已走出來,靠在屏風邊,懶聲道:“不需要另外的解藥,令秦如眉失憶的這一味毒藥,我師妹可以解的出來,若要加快,隻需用熟悉的畫麵刺激她便是。”

太子臉色沉下,警告地掃了鄔寧一眼,鄔寧隻當沒看見。

江聽音敏銳,聽出她的話外之音,“這一味毒藥?什麽意思,難道她中的不止一種毒?”

“嗯哼。”鄔寧挑眉。

江聽音一愣,看了太子一眼,又看看她,“你們還真是夠狠的。”

鄔寧隻笑,媚態橫生。

江聽音不再停留,帶著雲娥轉身離開。

廂房內隻剩下太子和鄔寧,一片寂靜。

須臾,太子走到鄔寧身邊,握著她的腰,把她用力按向自己,逼視著她的眼睛,“阿寧……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就這樣把解藥說出去了?

男人顯然壓抑怒火,鄔寧咯咯笑起來,順勢勾上他的脖頸,“我嫉妒江宛姑娘嘛,畢竟人家是皇後的侄女,身份貴重,而我什麽都不是,若殿下日後選江宛姑娘,卻拋棄了我,那我怎麽辦?”

太子攥起手心,一言不發。

鄔寧放緩了語氣,哄道:“殿下別生氣呀,總有一日,江宛姑娘會主動來找殿下的。”

太子眯眸,“什麽意思?”

“等將來殿下和付玉宵正麵對上的時候,殿下就知道了。”

“那按你說,還要多久?”

鄔寧嗔笑道:“殿下心裏門清,卻還要問我。如今淮世侯不是已經離開兆州了嗎?等他回來,想必兆州就要開始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