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翌日,付容願帶她驅車前往風荷郡見付老太太。

付老太太住在一處僻靜的院子裏,平日無人打攪。可他們到的時候,卻看見家門外還有另一輛馬車。

禾穀攙著秦如眉,奇道:“巧了,難不成老夫人這兒來了什麽客人?”

出來迎他們的紅萍笑著頷首,“可不是?今日大公子也來看老太太了。”

付玉宵也來了!

秦如眉一僵,立即停下腳步,緊張扯住付容願的衣袖。

“阿眉,怎麽了?”

她望著他,貝齒將唇咬白,“容願……”

付容願笑開,“不用怕我大哥,他是嚴厲了些,但不會對你怎麽樣的,無需害怕。”說著便攬過她,跟著紅萍進了家門。

天氣炎熱,好在院子種植繁茂青竹,微風習習,待客廳內涼爽開闊。

付容願上前向老太太彎腰,“孫兒帶阿眉來問祖母安好。”

付老太太坐在榻上,盤著佛珠,皺紋也透慈祥,“好好,都好。”

付容願環顧四周一圈,“大哥不是來了嗎?怎麽不見他。”

李嬤笑道:“願哥兒,今日鄔大夫要來給秦姑娘看傷,你大哥布置去了。”

付容願驚喜一瞬,看向付老太太,“祖母,您真找到了孫兒先前和您提過的那位名醫聖手?”

付老太太頷首。

“祖母果然神通廣大,孫兒派人尋了許久都尋不到,祖母一句話便找著了。”

付老太太握佛珠的手卻停下了,神情複雜,“不怪你,人家是曾在宮裏供職的太醫,找不到也正常。”

李嬤岔開話題,“願哥兒,表小姐怎麽沒一起過來?”

付容願神色一頓,“棠意她住不慣,嚷嚷著要走,昨日已經回去了。”

付老太太哼了聲,“容願,祖母還沒這麽糊塗,風荷郡離兆州不遠,你當祖母耳朵不好使,就什麽都不知道嗎?”

付容願忙道:“孫兒不敢,隻是這事情不吉利,又是大凶,故而不敢對祖母您說。”

付老太太這才緩和了神情,“有沒有找方士做法驅邪?”

“找了,祖母您放心。”

“唉……我們付家造了什麽孽,遭遇這樣的事。”

付容願溫聲寬慰,“祖母,等我和阿眉的婚事辦完了,給家裏衝衝喜,就都好起來了。”

付老太太的視線轉向秦如眉,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等到秦如眉被看得背後發毛,付老太太才扯動嘴角,無力一笑,“阿眉是好孩子,你也是好孩子。”

不知為何,秦如眉總覺得老太太有下半句話沒說完。

後麵接著的,很像一句可惜……

她心頭驀然襲來不知名的慌亂。

此時,紅萍從外邊走進,福身道:“鄔大夫到了,秦姑娘,單獨隨我來吧。”

付容願當即站起身,“我也去!”

付老太太一笑,“女人看病,你一個大男人去做什麽,阿眉要脫衣裳看傷,你還要站在旁邊瞧著不成?”

李嬤和紅萍都悄悄笑起來,付容願愈發不好意思,俊臉漲紅,“祖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擔心阿眉,陪著她一起能照應一二,再說,那大夫雖然是行醫之人,可也是男子……”

“鄔大夫是女子。”付老太太笑道。

付容願更尷尬了,“那好吧,我不去了,在這裏等阿眉回來。”

秦如眉低頭,看著自己被緊緊拉住的手,忍不住小聲打趣,“你這樣拉著我,我怎麽去?”

紅萍捂著嘴笑得更歡了,李嬤也忍俊不禁道:“願哥兒,去看看掉不了多少肉,人家鄔大夫從醫多少年了,保準還你一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秦如眉也不好意思,付容願一鬆手,便飛快扭頭跟著紅萍走了。

付容願目送她離開,咳了聲,這才若無其事坐下,“李嬤別打趣我,我雖然比不上大哥,但我也是有脾氣的。”

付老太太望著自己孫兒正襟危坐的模樣,笑容淡去,滿是皺紋的麵龐攏上心疼。

“願哥兒,你就這樣喜歡阿眉?”

付容願立即抬頭,“祖母,我不可能納妾!”

“祖母不是這個意思,”付老太太猶豫道,“祖母是想提點你一句,阿眉經曆過的人與事,你到底不知道……”

“祖母,這麽久您還看不出阿眉是什麽樣的人嗎?她絕非那種女子。”

李嬤歎道:“願哥兒,老夫人不是不喜歡秦姑娘,老夫人的意思是……”

“李嬤,您不用說了,我心已定,我一定要娶阿眉的。”

付容願眸光堅定,字字鏗鏘。

付老太太無力搖頭。

世事弄人,縱然旁人有心阻止也無法更改,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不知兩日後的婚禮還能否順利舉行。

“願哥兒,最近頭還疼嗎?”

付容願一愣,“沒事的祖母,許久沒疼過了。”

一直沉默站在後麵的禾年忽然叫道:“誰說沒疼過了,公子前些日子和秦姑娘去寶華寺,頭疼得厲害呢!”

他那日雖然沒跟來,但找禾穀問過了。禾穀雖沒親眼看見,卻說公子那日臉色不好,應該是又犯了頭疾。

付容願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祖母,我沒事。”

付老太太沉默著,歎了口氣。

另一邊,秦如眉跟著紅萍往西廂房走。

紅萍是付老太太身邊最機靈得力的丫頭,原本不在付老太太身邊伺候,是付老太太遷往風荷郡這裏養病,付玉宵把她撥了過來,給老太太解悶。

可這一路上,紅萍卻奇怪地沉默著,帶著她穿過月門小徑,推門進了一間屋子。

“秦姑娘,我記得禾穀同我說你傷的是肩膀,鄔大夫就在裏麵,她會幫你處理的,一會兒你把外裳脫了,就擱那紅木架子上,我就在外麵,你有事叫我啊。”

紅萍說完,竟立刻準備走。

秦如眉心下沒來由的一陣心慌,叫住她,“紅萍,你能留下嗎?”

紅萍轉過身,古怪的神色化為尷尬笑容,“姑娘,我倒是想留下呢,可人家鄔大夫治傷的手法不外傳,不許人在旁邊看著,我也沒辦法呀。你若有事,叫我就是了。”

神醫治傷的手法不外傳,也屬正常。

秦如眉隻好應下,“好吧。”

紅萍忙掙脫她的手,飛快走了出去,臨走前還關上了屋門。

門吱呀一聲關閉,秦如眉心頭掠過一絲緊張,忙朝外看去——並沒有哪裏奇怪。

可不知為何,她心裏踏實不下來。

轉過身,山水屏風後似乎有一道人影。

那應當就是鄔大夫了,聽李嬤她們說,這位鄔大夫是皇宮禦醫出身……隻不過讓她詫異的是,她竟也是女子。

秦如眉思襯著,餘光一掠,看見桌上放置著粗細大小不同的銀針、斜刃刀、幹淨布巾還有各色刀器。那上麵反射的寒光,直叫人心底發涼。

她一直很怕疼。

看見這些就心裏犯怵。

忙避開視線,不再看那些東西。

咬住唇,她抑住心中恐懼,先走到架子邊。架子旁就是床榻,她隨意掃了一眼,收回視線,麵朝著架子,低下頭。

解了衣裳係帶,脫下外裳,掛在上麵。

身後似乎有什麽動靜傳來,有人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沒在意,低著頭開始解第二件襟衫,夏日的衣裳輕薄,她攏共不過穿了三件,最裏麵一件胸衣不用脫,但若要治肩膀上的傷痕,外麵兩件必定得脫掉。

身後腳步聲不急不慢,步步而來,離自己愈發近了。

縱然知道鄔大夫也是女子,可她依舊有些赧然自卑。

她一直對自己肩膀上的傷耿耿於懷,這麽久以來,幾乎成為她的心結。

不過好在今日有望能將這些消除。

身後的“鄔大夫”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秦如眉不由忐忑,難道是自己傷勢年久難治的緣故……

但到底還是狠狠心,脫下了第二件襟衫。

到此刻,她身上隻留一間藕荷色的胸衣裹體,露出大片豐盈的雪白肌膚,玉山堆簇,雪膩酥香。

屋子裏冰鑒的風掃來,方才還覺得有些熱,現在卻居然讓她起了雞皮疙瘩。

她不由瑟縮了下,禮貌道:“鄔大夫,你幫我看看,我這傷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小巧肩頭忽然被攥住。

那滾燙的溫度、粗糲的指腹觸感,讓她一瞬間全身凍結僵硬。

來不及驚慌失措,她眼前一黑,竟被大力推到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