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心想事成?”盛歡愣了一下,腦子裏晃過一點兒虛影,轉瞬即逝,讓人拿捏不住,他甩了甩頭,後迷糊的敲字:“有吧,比如說我想重新跟我學長處對象,就真處著了。”

“……”

裴央鳴那邊的沉默震耳欲聾,許久才回道:“誰問你這個了!”

盛歡的問號更多了,“那你指的是什麽?”

裴央鳴道:“算了,等你回來再說吧。”

盛歡:“行。”

盛歡:“我後天過生日,到時候請你吃蛋糕啊!”

他發了幾個表情包,看起來心情著實不錯,那頭,坐在冰冷實驗室裏的裴央鳴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原本心情很凝重,但不知怎麽的,看盛歡這樣輕鬆,便也隨之緩解了幾分。

大尾巴鬆鼠從房梁上竄下來,一溜煙鑽進他懷裏,昂著頭等擼,裴央鳴細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撓著鬆鼠的腦袋,目光一直停留在跟前的工具台上。

異種研究部對於異種的了解很大一部分來源於遠古的化石,這些標本藏在各種奇形怪狀的礦石內部,需要花大量的精力一點一點的將其外殼剖析開來。

富士山勘察小分隊帶回來的這塊礦石是斯賓塞的重大研究項目,當初所有人都認為這塊位於高危火山口處的化石裏一定藏有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異種的秘密,於是富士山勘察小分隊全隊覆滅,也拚死讓一個佘寶華將其送了回來。裴央鳴花了數月的時間抽絲剝繭,最終意外的發現,這塊化石根本就是空心的,裏麵什麽也沒有。

因為一塊空心的化石覆滅了一整個富士山勘察小分隊?這是絕對不合理的事情,裴央鳴沉思了許久,他知道,一個人的工作可能會出現失誤,帶回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但富士山勘察小分隊裏多的是經驗豐富的人,尤其是佘寶華的父母,工作二十餘年,為斯賓塞的異種條目貢獻了不知道多少珍貴的知識,要他們一起犯錯,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這塊石頭裏一定藏著秘密,隻是他沒有找對方向。

但如果石頭內部確實是空心的沒錯,那麽……或許石頭本身,才是秘密所在。

這個揣測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裴央鳴取了一塊石頭碎片,在特殊的顯微偏光之下,發現這些礦石晶體的內部藏著一些微妙的頗有規律的花紋,他將這些花紋整合後,鬥膽聯係了圖騰教會的風間亞美。

“你猜得沒錯。”風間亞美原本都睡下了,此刻硬生生的從**坐了起來,披著真絲睡衣直奔研究所,“這的確是一種圖騰的描述!”

“是什麽圖騰?”裴央鳴說。

“不知道,我得先找出這是什麽文字,然後才能解析裏麵的內容,但連文字都是新的,那這個圖騰必然是我們誰都沒有碰到過的。”風間亞美努力遏製著聲音裏的興奮和急促:“裴博,你立大功了。”

“原來不是新的異種,而是新的圖騰。”裴央鳴若有所思的歎了口氣說:“不是我立大功,是富士山勘察小分隊立大功了,連佘寶華也立大功了。”

他的語調略有複雜。

未幾,風間亞美便給他帶來了回應。

“是什麽圖騰?”裴央鳴說。

“……”那頭的風間亞美古怪的沉默了一會兒道:“外勤部這幾天是不是從外麵運了一個黑色的雕像給你?”

“嗯,沒錯。”裴央鳴說:“他們懷疑是異種,我還沒來得及處理,怎麽?這有什麽關係嗎?”

“這些文字講述了一個故事。”風間亞美似是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它說世界開蒙是由於古神的沉睡——”

“古神?那是什麽東西?”裴央鳴說。

“這並沒有細說,隻是一種稱謂。”風間亞美說:“沒有了古神力量的壓製,萬物複蘇,諸神蘇醒,展現出了‘活’的力量,他們或是控製風,或是控製水,或是控製雷電,或是控製砂石,或是控製周邊的生靈,或是能進攻與防守,或是能突破時間與空間的限製,往後諸神融入天地,形體消散,力量卻如甘霖般滲透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這說的就是圖騰的力量。”裴央鳴說:“神話傳說啊。”

“神話往往是杜撰者對一些無法解釋的現象進行的主觀理解,這也變相說明,確實有所謂現象存在,我們需要保持敬畏。”風間亞美說。

“聽起來這個古神不是什麽正麵人物。”裴央鳴說。

“是的,這上麵打了個比方,說世界和時空於古神而言,就像是一卷紙,可以被肆意的撕毀和描畫,古神來自於虛無,沒有固定的形態,目空一切,對任何事物都沒有偏好之情,偏偏喜歡一種鳥。”

“鳥?”裴央鳴的目光一頓,倏地坐直了。

“對,這種鳥因為常年棲息於古神身邊,所以沾染了古神高階的力量,在古神沉睡之後,它自由了,又作為古神的眼翱翔於世界,它可以預見未來,又可以隨心所欲的改變世界,但所到之處,災難橫行。”風間亞美說。

“所以這鳥……我是說這圖騰的名字,叫做……”裴央鳴的聲音略略有些壓抑。

“骨梟。”風間亞美說。

裴央鳴一時僵住。

“可這和他們帶回來的雕像有什麽關係?”他低聲道。

“骨梟這個圖騰並不常見,但我剛剛查閱網上的資料,發現印第安那裏曾經有一個內部繁衍的部落叫文帕孟丹,裏麵曾經有人擁有圖騰骨梟。”

“內部繁衍。”裴央鳴說。

“對,你也知道,圖騰是可以通過基因傳遞給後代的,所以很有可能這個文帕孟丹部落發展到後來,每個人都攜帶了圖騰骨梟。”風間亞美說。

“那麽豈不是他們每個人都擁有預言和改變客觀現實的力量……”裴央鳴喃喃自語道,而後狠狠地打了個寒戰,“這個部落裏的人豈不是很危險!”

“是這樣的沒錯。”風間亞美說:“資料記載,文帕孟丹部落用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征服了附近的大塊版圖,但後來莫名其妙的人間蒸發了,整個部落都像從來沒有在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這是怎麽回事?”裴央鳴說。

“你還記得我剛剛跟你說的嗎?”風間亞美說:“骨梟所到之處,災難橫行。”

裴央鳴的腦子“嗡”了一聲,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冷不丁回眸看了眼後方。

那儲存雕像的安全室大門緊閉,透明的單向玻璃在晦暗的燈光下疊影重重,那詭異的畸形雕像就佇立在裏麵,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

“使用圖騰骨梟並非毫無代價。”風間亞美一字一句的說:“似乎每使用一次,使用者的身體都會發生一些潛移默化的改變,使用的越多,這種改變就越明顯。”

“而他們的力量越顯著,其境界就會越靠近他們的古神,同時越發偏離人類種族該有的樣子……”裴央鳴說:“失去鮮活,柔軟,靈動,光明,變得僵硬,死氣沉沉,怪誕醜陋。”

“我記得衛殊將這雕像帶回來的時候曾經說過,顧渢止在黃石國家公園撲滅山火的時候,曾經發現了許多類似的雕像,他們聚集在一片山洞裏。”風間亞美說。

“那根本不是什麽散落的雕像群,而是那個曾經的文帕孟丹部落。”裴央鳴駭然,而後他震驚道:“奇怪,難道他們當中就沒有人躲過此劫嗎?”

“預見未來,改變世界,心想事成,試問誰能抵擋得住這樣強大的**?”風間亞美搖頭歎息,“裴博,我覺得那雕像很危險,你速速研究完,就盡快將其銷毀吧。”

“嗯。”裴央鳴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謝謝。”

風間亞美掛斷了電話,裴央鳴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向後倚在椅背上。

預見未來,改變世界,心想事成。

等等,預見未來?

他的腦海裏猛地閃回過一個人影。

盛歡。

一個極為恐怖的揣測在裴央鳴的腦海裏升騰起來,他一時竟有些慌了神,忙給風間亞美還有盛歡拉了個群,發了條消息過去。

“盛歡,你有過心想事成的時候嗎?”

盛歡的回答傻不拉幾的,充斥著戀愛的酸臭味。

這倒是讓裴央鳴懸著的一顆心安穩了些許。

他想,應該隻是他想多了。

盛歡要真有這麽通天的本事,也不至於前前後後過的那麽慘,現在還被無限集團碾著跑,走上人生巔峰那不是分分鍾的事嗎?

畢竟像骨梟這樣特殊的圖騰,這種淩駕於所有人力量之上又能夠反噬其主的可怕能力,沒有任何一個機構會允許其存在。

盛歡應該……不至於。

他搖了搖頭,決定等盛歡回來在跟盛歡好好探討一下這個問題,現在他隻需要所有的研究結果整合一下,發給柏德文·道森過目,那麽他的這項跨度超長的課題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裴央鳴起身去咖啡機處倒咖啡,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轟鳴和震動,隨後一切又歸於寂靜。

深更半夜,資料室裏空無一人,過負荷的腦力勞動難免讓人反應遲鈍,裴央鳴端著咖啡杯愣了一下,緩緩的回頭。

晦暗不明的燈光在他蚊香片似的厚鏡片上折射,光怪陸離的凝聚成各色形態花紋,他艱難的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定定的落在安全室的單向透明玻璃上。

玻璃的那一側,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