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野田輝史穿著白色的浴袍,緩緩淌進溫泉池底。
他的七八個小弟緊跟著如同下餃子一般往水裏鑽,嬉笑打罵,浮盤上放著價值上千的酒,他們開瓶豪飲,有的甚至還叫了小姐作陪,樂不思蜀。
這是本地一家極負盛名的溫泉會館,辦會員之前需要驗資,是各路上流人士的聚集地,這群土鱉從前是無論如何也沒機會跨進門檻一步的,但現在不一樣了,自打他們無限集團的公司上市了之後,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僅是野田輝史,旗下眾人也都變成了擁有雄厚財力的存在,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社長!社長你要不要也來一口!”
“社長!真得勁啊!”
“社長……”
溫熱的水汽蒙蒙,籠在四周,讓人全身鬆弛舒緩,野田輝史墊了塊毛巾在頭頂,將鼻子以下的部位皆埋進去,他閉上眼,對這些歡呼雀躍充耳不聞。
濱城的事情已經成為過去式,由柏德文·道森帶領的力挽狂瀾之下,地獄岩古龍重新歸於沉眠,而發達如濱城很快就投入到了重建的過程中,雖然一切沒有按照他預料的發展,但也算有意外之喜。
那就是柏德文道森徹底跟當地的領導人撕破了臉,斯賓塞人露出了常年隱藏偽裝的嗜血的一麵。
雖然濱城市的市長礙於武力壓迫不得不暫時對斯賓塞言聽計從,但這也變相的佐證了他從前的讒言,若說他從前是捕風捉影的帶節奏,那現在斯賓塞就是不打自招,境外許多國家聯盟都極有反抗精神,聯合起來對斯賓塞采取措施,斯賓塞雄厚的資金產業鏈受阻,大塊油水就順理成章的流向了他們無限集團,故而他們效仿斯賓塞上市多家金融公司,利滾利生財,他作為新銳企業家今天還受邀參加了秘魯的金融峰會,他在那裏見到了柏德文·道森。
今天白天經曆的事情猶在眼前閃回,柏德文·道森的失態令他心情頗好,唇角止不住的上揚。
赫爾墨斯。
這個名字原來還能帶給柏德文·道森這麽大的衝擊的嗎?
他的赫爾墨斯,他完美的可憐的赫爾墨斯……即便是死了,也是讓人難以忘懷的存在啊!
“社長。”有人喝了酒,打著酒嗝發問,“你說你開賺錢的公司也就算了,成立這不賺錢的基金會做什麽啊……”
“就是說,有這個錢,再開一家能源公司不好麽?賺大錢,添設備,我們去跟斯賓塞正麵剛啊!讓那群人瞧瞧我們的厲害!”
“我懂,社長是要樹立積極向上的公眾形象,好拉來更多的投資,要我說,可以偷偷的挪用基金會的錢嘛,等過兩年沒人記得了就給基金會改個名兒,假裝沒有存在過——”
話未說完,堅硬的酒瓶子迎頭砸來,那家夥當即被砸了個頭破血流,倚在溫泉壁上瑟瑟發抖。
野田輝史的暴怒來的突然。
“我的錢我想怎麽支配就怎麽支配,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再敢打基金會的主意,把你們都殺了!”
鮮紅的血液在水上絲絲縷縷漂開,野田輝史的咆哮震耳欲聾,那家夥狼狽的捂著頭和衣袍上岸逃走,腳下直打滑,旁邊眾人看見野田輝史這般反常,當即不敢作聲了。
“你們一個個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厲害?”野田輝史冷笑道:“是不是覺得自己就欠缺一個和斯賓塞人麵對麵對決的機會不能大展身手?我告訴你們,恰恰是因為你們不配!你們這群冒牌貨在正兒八經的繼承者麵前,站不住一分鍾就會被撂倒!他們是天生的半神之子,你們呢!你們生來就隻能大概卑劣的偷竊者!像你們這樣的人,想要揚眉吐氣,唯一的途徑就是動腦子!”
他說著說著,喘了口氣。
殫精竭慮的籌謀,利用手段和輿論將他們手中的東西都奪過來,無論是金錢,還是地位!
從前,他是那麽的向往斯賓塞人擁有的金錢和地位,想到夜不能寐的地步。
但當他真正獲得了這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預想的那麽滿足,他,還是很空虛。
隻因為沒有人來認同他了。
赫爾墨斯已經不在了。
這種空缺感像是宇宙裏的黑洞,無限製的膨脹,膨脹到足以將他的一顆心都吞噬掉,他很難受,難受的想要哀嚎,但他沒有辦法。
赫爾墨斯死了,死在那年的秋季。
超能力有那麽多,卻沒有哪一種能讓人死而複生。
他成立了赫爾墨斯基金會,還花重金定製了一個赫爾墨斯的雕像。
他想往後餘生,看著這雕像,就能想象著,死去的人透過這雙眼睛凝視自己,看著自己成就如日中天。
要知道柏德文·道森有的東西他都有,柏德文·道森終有一日會被他徹底的踩在腳下!
那赫爾墨斯是不是……就不會像以前那樣,眼中隻有柏德文·道森卻沒有他。
他想著想著,上揚的唇角卻如墜了千斤巨石般落下,滑稽的戰栗。
他在溫泉裏泡的頭發昏,還有些想吐,遂鐵青著臉色起來。
踩著鵝卵石徒步走到露天的院子裏,野田輝史迎著月光發了會兒呆,忽然聽見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瞳孔微凝。
來電顯示是佘寶華。
野田輝史倏地覺得好笑。
距離上次他聯係這個名字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了,他都快忘記還有這麽一個人存在,一個人聰不聰明,有多大能耐和用處,其實早就能看出來,佘寶華這色厲內荏的草包立場搖擺不定,在他這裏……已經被貼上了廢子的標簽。
他本以為以佘寶華的膽子是聯係也不敢跟他聯係的,今天卻讓他開了眼界,雖然不知道對方無緣無故的致電來有什麽目的,但野田輝史覺得他眼下沒什麽可害怕的,還是接通了電話。
“喂?這裏是野田。”他說。
“我有線報要透露給你,你要不要聽?”佘寶華的聲音壓的很低,周遭也是一片寂靜。
野田輝史沒有立刻說話。
兩邊都整齊的沉寂了良久,野田輝史感覺對麵的心理建設已經坍塌的差不多了,這才不急不緩道:“聽啊,我們是老搭檔不是嗎?”
佘寶華似乎是長長的鬆了口氣。
“我沒有反水,一直都是你這邊的。”他細聲細氣的強調。
“我懂。”野田輝史也不拆穿他:“你說就是了。”
“今天中午柏德文校長和盛歡搭乘直升機出發,最終目的地似乎是阿布紮比。”佘寶華說。
“阿布紮比?”野田輝史輕輕吸氣,喃聲自語道:“阿布紮比會有什麽呢……”
“最近斯賓塞的金屬資源短缺,我不確定他們此行是不是為了挖掘新的資源商。”佘寶華說。
野田輝史眯了眯眼,腦海裏倏忽閃過一縷猜想。
他正愁找不到新的契機進一步拉柏德文·道森下馬。
“我想我知道他們是去哪兒了。”他微微笑了起來,眼神冷冽,“你帶來的消息很有價值。”
“那你記得幫我的忙!”佘寶華突兀的拔高了音調,急聲道。
“你想讓我幫什麽忙?”野田輝史悠悠道。
“讓盛歡……一去不返。”佘寶華猶豫了一下,鼓足了勇氣般的說道:“偽裝成意外的樣子,然後永遠別在斯賓塞出現。”
“你在斯賓塞過得不好麽?”野田輝史明知故問,十分刻意。
“當然不好!”佘寶華叫出聲來。
自從盛歡出現,自從他跟盛歡爆發了正麵衝突之後,顧渢止就從他的生命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叫符征的家夥在每天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動輒將他按住,不給他發脾氣的機會,對他的態度也十分冷酷粗魯,公事公辦的模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周圍的環境也跟著出現了潛移默化的改變,他本自詡為烈士後代,是寵兒,沒人敢惹他,但後來越來越多的人不把他放在眼裏,尤其是那個裴央鳴,似乎連衝突都懶得跟他起了,看見他時眼中就仿佛沒有他這個人一樣。
佘寶華不得不變得疑神疑鬼起來,他總懷疑是不是盛歡的出現揭開了當年的一些塵封著的秘密,他的偽裝被撕破了,所以眾人才變得如此蔑視他,那符征更是簡直將他當犯人看待……他越這麽想就越是惶恐,越是有被害妄想的感受,他擔心有一天東窗事發,他會麵臨前所未有的嚴厲審判。
野田輝史曾經遞給他的橄欖枝,在這時就似乎成為了他的一條出路。
起初符征盯他盯的很緊,生怕他作妖,但最近他假裝收斂乖覺,也不怎麽跟人起衝突,符征大抵是被他迷惑住了,所以給了他這個機會。
他鬥膽給野田輝史打來了電話。
“我記得你的囑托了。”野田輝史也沒有再追問,懶聲道:“你回去等消息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電話掛斷,野田輝史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如獲新生。
他垂眸,翻開通訊錄,找到一個電話撥出去。
“喂?老朋友。”他微微笑道:“我這裏有一條很重要的線報,與你有關,要不要聽?”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清冷。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我跟你還沒熟到那個份上。”
“真是冷酷,如果赫爾墨斯還在,看見你變成了這麽一個刁鑽怪癖的性子,該有多難過呢。”野田輝史歎了口氣說。
“別提他的名字。”對方說:“你不配。”
“好,我不配,我知道在你們兄弟兩個心裏,隻有柏德文·道森才是理想情人。”野田輝史也不生氣,陰陽怪氣的說道:“你跟他很久沒見了吧?”
“……”
“聽說他去了阿布紮比,阿布紮比有什麽樂子可找呢?最近國際形勢又那麽亂,後來我想了下,他該不會是去黑市的謝赫紮伊德總部了吧?畢竟我聽說斯賓塞最近損失了很多交易……”
“你說他會去謝赫紮伊德總部?”對麵的男人嗓音發緊,接著下沉,“他怎麽敢的……”
“是啊,你不是偶爾會參與黑市的活路麽?”野田輝史茶裏茶氣的說:“我也不是故意要挑撥你們的關係,就是擔心你和柏德文萬一湊巧見麵,彼此毫無心裏預設,會不會鬧得很尷尬呢?親愛的阿提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