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舊小區的樓房牆壁上有各種風吹雨打後的痕跡，茂密的綠化遮擋著視野，小路在綠色中影影綽綽，萬秋帶著小拉車和厚塑料袋熟練的穿梭在小道之內，以最短的距離到達每一個垃圾點。
這種租戶為主的小區之內很容易找到空瓶子、廢棄的快遞紙殼，運氣好了還能收集到書本、舊衣服，甚至是尚且還可以使用的東西。
但是這樣的地方同樣也有很多老人等待在垃圾桶附近等著收垃圾，萬秋每次隻會在人少的時候，老人不會守在垃圾桶邊蹲點的時候來。
他熟悉的記得每一個垃圾桶的位置，手中帶著一個不怎麽好用的長夾，容易翻找他想拿走的東西。
隻是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同，在萬秋的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兩個人。
他們就這麽跟著，也不和自己搭話，萬秋也不太在意，隻要他們不是打自己紙箱和瓶子的主意。
兩個男人就這麽大明大方的跟著，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就已經開始思索著要怎麽報警了和逃命了。
萬秋坐在路邊的長椅上休息的時候，那一直跟著的黃發男人到了萬秋的身邊，萬秋抬頭看著兩個男人，他們高大的仿佛能遮擋住萬秋所有的陽光。
鼻端傳來一陣淡淡的食物的香氣，萬秋看到黃發男人的手中有一個肉夾饃，遞到了他的麵前：“給你。”
萬秋接了過來，肉夾饃應該是剛剛路過的小攤販上買的，摸到手裏還很溫暖。
道了一聲謝謝，萬秋直接打開來吃，與此同時黃發男人給他打開了一瓶可樂放在他的身邊。
豐富的汁水被送入口中，萬秋顯然很喜歡肉夾饃，每一口都細嚼慢咽，充分的享受肉汁和麵餅糾纏的美好的味道。
“好吃嗎？”黃發男人直接坐在了萬秋的身邊，看著萬秋吃的開心的模樣，就覺得這孩子吃飯怎麽都能招人喜歡。
“好吃，謝謝，黃虎叔叔。”萬秋說道。
黃發男人黃虎挑眉：“記得我的名字了？”
看著萬秋去舔塑料袋上的肉汁，黃虎說道：“你平時吃不到這些東西嗎？你都吃什麽？”
萬秋沒有回答，而是咬了一口肉夾饃，腮幫子都吃的鼓起來。
黃虎問道：“你想不想以後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萬秋抬頭，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看黃虎，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空****的，可乍一看過去卻好像是在瞭望空寂的星空。
“今天會有人來找你，帶你回家，你到時候就跟著他們走。”黃虎對萬秋說道，“你跟著他們回去，就再也不用撿垃圾，天天都能吃好吃的了。”
萬秋咽下了最後一口沒有肉餡的白餅，將黃虎遞過來的可樂喝了好幾口。
“聽到了嗎？小孩？”黃虎問道。
萬秋搖搖頭。
“為什麽？你不願意嗎？”黃虎有些疑惑。
“我在家裏，每天都有吃好吃的。”萬秋的聲線有些呆板，仔細聽去卻沒有任何勉強。
“如果每天都吃好的，吃個麵包肉夾饃你都能開心成這樣？”黃虎顯然是不信。
“麵包肉夾饃也很好吃。”萬秋說道。
黃虎和另外的男人看到萬秋沒有任何虛偽的話，有些遲疑，難道說雖然看上去寧家那對離譜的夫妻其實也是有在好好對待這孩子的嗎？
男人試探著問道：“你平時都吃什麽？”
“米飯，稀飯，白菜，芹菜……”萬秋十分實誠的報了一大堆菜名。
“……肉呢？”黃虎問道。
“肉湯泡飯，雞蛋炒飯，雞肉，魚肉……”萬秋掰著手指頭算道。
黃虎和同伴對視一眼，吃的其實還很不錯？他們跟蹤判斷的內容有誤？
“媽媽在餐館工作回來，會給我帶很多客人沒吃完的飯。”萬秋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很明顯的表現出他的高興，“很好吃。”
黃虎抽了抽嘴角，對剛剛自己居然一瞬間覺得也許那對夫妻對這孩子還不錯的想法感到惡心。
看了一眼萬秋，萬秋居然是真心的在感到滿足的。
黃虎突然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生活過的太美滿了，其實應該的吃個剩飯就知足？
萬秋抱著可樂瓶子，從長椅上站起身，然而站起身的瞬間身體不自覺的踉蹌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穩住了。
但是這一踉蹌沒能逃過兩個男人的眼睛。
“喂，小孩。”男人擋在了萬秋前麵，“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萬秋看著麵前的男人，然而卻沒有說話。
寧巧珍曾經說過，如果讓別人知道他被打了，那他就不能去上學了。
萬秋轉移了眼神看向左邊：“不疼。”
男人一聽到‘不疼’兩個字，就篤定萬秋十有八九被打了。
“你把衣服脫了我看看。”黃虎突然厲聲說道。
萬秋逃避黃虎的逼問，轉身就要往其他地方走。
“你！脫衣服！”黃虎隻覺得萬秋這悶聲不吭的性子看著就讓人著急。
“喂，小聲點，你是打算被警察帶走嗎？”男人忍不住出聲提醒同伴。
兩個人爭吵間瘦弱萬秋已經邁開兩條小細腿跑遠了。
“他還敢跑！”黃虎感覺自己真的被氣的青筋直跳，抬腿就要追。
“跟上就行了，老板說今天夫人下了飛機就會立刻過來。”男人立刻拉住黃虎示意其不要衝動，“其他的，我們先別管。”
——
剛剛下了飛機的乘客們有條不紊的在寬闊的機場大廳內行走，在他們的身邊突然傳來了高跟鞋的踩踏聲。
有人好奇的回頭，入目的是一位棕色卷發的高挑美人，美人風風火火的從有序的人流中穿過，她的步伐極快，讓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的急躁。
楊瀟雨很少見的沒有化妝，沒有精致逼人的妝容卻也能美麗到讓人無法辨別她的年齡，雖然表情嚴肅可健步如飛，像是要直接縮短出機場的道路衝到外麵去一般。
旁邊的人遠遠的看到氣質成熟美麗的大美女此時正在朝著一個俊朗儒雅的高個中年男性奔去。
楊瀟雨在靠近楚建樹的時候突然之間就雙手提了對方的衣領：“我兒子呢？你為什麽沒把他帶過來？！”
“瀟雨，冷靜。”楚建樹有些無奈的握住了楊瀟雨的手，理解此時妻子的焦急，“你應該也看了我發過去的資料了吧？”
“我看了，我看了，我背都背下來了，這和我現在要見到我兒子有什麽關係嗎？！”楊瀟雨的聲音有些尖銳，少了平時的傲氣和穩重。
“萬秋的情況有點複雜，你也知道。”楚建樹拍了拍楊瀟雨的手臂，“我讓憶歸等在外麵了，你這樣會讓憶歸不好想的。”
提到楚憶歸，楊瀟雨鎮定了些許，皺眉：“你為什麽要帶憶歸來？”
“是憶歸自己要求的。”楚建樹說道。
楊瀟雨抿唇，雖然冷靜了些許，卻直接還是迫不及待的拉著楚建樹的手出機場：“去找我兒子。”
一輛車四個人，作為楚建樹的司機跟著楚建樹很長時間，見到過楚建樹因為工作心情不好的樣子，也見過楊瀟雨暴躁的樣子，可是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氣氛壓抑過。
司機也很清楚現在他們正在前進的方向，是那個據說已經丟失了近十年的孩子，被找到了。
司機甚至不太敢去看坐在副駕駛的楚憶歸的表情，這個整個楚家的上下全部都很喜愛尊敬的孩子，現在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誰也說不清楚。
偶爾去看後視鏡的時候，司機眼角的餘光能飄到楚憶歸的神色，看上去好像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依舊是年少卻穩重，讓人不自覺尊敬的對象。
“憶歸。”楊瀟雨張口叫了楚憶歸的名字，卻沒有接下去說什麽。
楚憶歸卻很明白楊瀟雨現在想要說什麽，隻是微笑道：“媽媽不用擔心，我很高興哥哥能回來。”
楊瀟雨看著後視鏡中的楚憶歸，對這個孩子的表現很是狐疑。
再怎麽樣也不應該是這樣一幅雲淡風輕的模樣。
然而楚憶歸卻繼續說道：“媽媽要這樣去見哥哥嗎？”
“什麽？”楊瀟雨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媽媽今天沒有化妝，衣服也有些褶皺了。”
楚憶歸的提醒讓楊瀟雨瞬間如夢初醒，在晚上得到了萬秋的消息，定了最早的飛機回來，她沒有心思化妝，隨意的穿了一件工作用的修身西裝，頭發甚至都散亂著。
這是她時隔多年第一次見萬秋。
一向都以完美主義標榜的楊瀟雨驟然發現現在的自己看上去可能不太完美，這麽久以來的第一麵，她要給萬秋最好的印象。
楊瀟雨立刻叫住了司機，讓司機開往最近的商場。
她要化最完美的妝，穿最好看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