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後日談(算是?)

螢死掉了。

就在他們懷裏死掉的。

或許是因為咒靈操使和六眼都在這裏, 羂索並不敢直接占據她的身體,於是懷裏的人就這樣慢慢失去了呼吸,一點一點, 極其緩慢地死掉了。

“火化吧。”家入硝子神色淡漠, 低頭抽了口煙:“好好安葬的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羂索刨出來使用,所以燒成灰吧,這也是她的意思。”

說著,她低頭從抽屜裏拿出兩封信丟過去:“遺書。那家夥之前寫好的, 說什麽她隨時都做好準備去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掉,所以麻煩我轉交——嗯。”

說到這裏,家入硝子哽咽地停頓了一下, 才接著開口:“轉交給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感謝的人, 她最好的兩個朋友, 五條悟和夏油傑。”

見兩個少年沒有動作,家入硝子大笑了一聲:“怎麽, 不喜歡這個稱呼?哦——是應該改一下, 叫你們殺人凶手怎麽樣?被害者給凶手留遺書, 這事情真他媽有意思。”

“硝子前輩。”七海建人站在一邊,插話進來:“現在還是先尊重前輩的意見,把她火化,其餘的事情之後再說吧。”

已經是狗屎人渣的兩個前輩,如果激怒他們的話, 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就沒法保證了,說不定連她最後的遺願也沒有辦法完成。

七海建人抱著十足的警惕靠近他們, 出乎預料的, 一切都進展得十分順利, 他們就站在那裏,像是兩根木頭,對什麽都沒有反應。

“好像也不是這麽難以接受。”看著七海建人關上火化爐,家入硝子又點了一根煙,低著頭不知道在跟誰說話:“這樣下去早晚會出事,她弱成那樣,總不能把一切都指望在他們的人品上吧——哈。”

力量和地位的懸殊再加上單方麵的愛戀,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好結局,再加上種種意外,一個瘋了,剩下的兩個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死掉是最壞的結局,因為什麽都沒有了,但死掉也是最好的結局,就像她寫給她的遺書裏說的那樣:

[硝子,我隻是去了另外一個地方,去找我的爸爸媽媽了,我會很快樂,你也是哦!]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又被批發了,那個笨蛋一向想不出來多麽豐富的詞匯,說來說去隻會說一點點話,估計這段話要在每一個人遺書的末尾複製粘貼過去。

想到這裏,家入硝子笑了笑,又從抽屜裏拿了三封信出來:“兩個你們的,一個夜蛾的,麻煩轉交一下。”

七海建人接過信封,沉默地點了點頭。

那樣的人,那樣燦爛的生命,付之一炬,也不過短短一小時。

七海建人撿起她遺留的骨頭,家入硝子抱著盒子出去,這裏就隻剩下了兩個人。

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又有兩隻貓咪摸過來,它們沒有人類的思維,尚且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隻是下意識到處找著她的蹤跡。

自從發生意外之後,兩個少年就很少讓她見它們了,小悟貓和小傑貓總之隻能跟在他們身邊,遠遠地盯著她看。

因此在最一開始,它們還是很乖巧地趴在不遠處,期待著她的出現,直到等了半天都沒有見到她,大白咪才焦躁不安、小聲地喵嗚了一下。

它蹭過來,到處在周圍找她,大黑貓看了夏油傑一眼,從桌子上跳下來,鑽進了火化爐裏。

等家入硝子再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兩隻貓站在中央的台子上,舔舐著她殘留的骨頭和粉末。

自己好像也瘋了。

家入硝子這麽想道:看見這樣的場景也不覺得詭異了,甚至可以麵色平靜地經過它們,從抽屜裏拿出自己需要的東西,然後正常離開,連門都懶得關。

外麵的風吹進來,室內寂靜一片,樓下傳來灰原雄和天

內理子的哭聲,旁邊的大白咪像是被這樣的聲音喚醒,喵嗚喵嗚著從藍眼睛裏掉下幾滴淚,然後跳上五條悟的肩膀蜷縮起來。

白發少年側頭看了它一眼,平靜地離開了這裏。

“傑想自盡的話也得先殺了羂索。”

風把他的聲音帶過來:“害死她的人,不論是羂索還是你我,一個都不該放過。”

咒術師的生命很短暫,活著的時候又極其忙碌,所以他們的葬禮通常十分潦草,上午死掉,下午就可以舉行葬禮。

高專的後山,簡陋的葬禮上,五條悟彎腰送花,沒理會天內理子的怒罵,也沒在意高專眾人的目光,就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裏,脊背挺得很直,嘴角抿起,沒有表情。

而夏油傑沒有出席。

下午三點,葬禮的尾聲,已經三天沒有休息的五條悟被刺穿了額頭。

來者有著淩亂的黑發,嘴角有一道疤,他朝天內理子開槍,飛馳而去的子彈被高專的同學擋下。

“看來還得清理一下你們這些小雜魚才行。”

男人輕輕笑了笑,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在辦葬禮啊?怪不得六眼一副死了老婆的樣子。”

“抱歉抱歉。”他挨個解決,同學就像是葦草一樣倒在他的腳下,一邊打架,他還能一邊發笑:“我也不想這麽煞風景,但是我的任務要過期了,那時候酬勞會少一半呐。”

“嘛,你們這些小鬼還真是麻煩,回去要叫他們加錢……”

他的話頓住,側身回頭看,原本已經死去的五條悟又站了起來。

少年看著他,額頭上滿是血液,斷裂的墨鏡被他撿起來放在了口袋裏,那裏麵還有一封信。

“螢的遺書……”他慢慢說道:“髒了。”

後麵的戰鬥沒有什麽懸念,起死回生的五條悟領悟了反轉術式,徹底成為了這個地球上無敵的存在,隻是一發平A就把男人打倒在地上。

沒有興奮、沒有驕傲,甚至沒有絲毫自得意滿,也看不見複仇的快意,五條悟叫走了高專的同學,然後慢慢朝他走過來。

“你的名字?”

“嗬,怎麽,神子大人是要和我敘敘舊嗎?”男人捂著傷口,頹喪地笑了一聲:“伏黑甚爾,但比起這個,你應該更熟悉我之前的姓氏,禪院。”

禪院甚爾……五條悟在原地思索了幾秒,才從記憶裏找出這個人來。

沒有咒力的天與咒縛,世界上最強悍的肉.體,少年時期離開禪院家,後來一直混跡在東京。

“我想雇傭你。”五條悟說道。

“哈?”伏黑甚爾捂著傷口抬頭看,少年臉色灰敗,像是失去了一半靈魂,隻剩下本能在支撐著行動。

看起來活不了多久的樣子,他才不接不穩定的委托。“我可不接任務目標的雇傭。”

“給你很多錢。”少年機械一般說道:“隨便你提什麽報酬。”

“任務是什麽?”

“找一個叫做羂索的人。”五條悟說道:“我會殺了他,再殺了夏油傑,然後殺了我自己,麻煩你把我火化,埋到這裏。”

“羂索?剛好差不多知道點消息。”

五條悟霎時看過來:“在哪裏?”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伏黑甚爾冷笑一聲:“與其說是雇傭,不如說是請求吧?你是大名鼎鼎的六眼神子,而我從一出生就是沒有咒力的廢物,神子大人怎麽會需要我幫忙?”

說著,帶著一點挑釁,他又惡劣地笑起來:“求我啊。”

“求你。”沒有絲毫猶豫,五條悟重複說道:“求你告訴我羂索的消息。”

……

“埋在那裏的那個家夥。”沉默了一會以後,帶著一點幸災樂禍,又

帶著一些自己都沒發覺的同病相憐,伏黑甚爾問道:“那是你的誰。”

“不知道。”少年這麽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血液順著麵頰滑落,像是誰的淚。

“她叫我忘記她。”

伏黑甚爾沉默地站起來,五條悟帶著他去找了家入硝子,治好了他的傷口,等到兩個人來到據說羂索的據點之時,這裏早已經人去樓空。

“你在騙我。”

白發少年依舊穿著破損的衣物,額頭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痕,他盯著伏黑甚爾,就像一個死人看向了另外一個死人。

“……”這家夥瘋了。

就和他剛剛失去妻子那段時間一樣,靈魂已經飄走了,木偶一樣活著,要不是她的遺言裏叫他照顧兒子,伏黑甚爾絕對不會活到現在。

想到那個臭小子,他多少又有了點求生的念頭:“我們可以立束縛,我會盡力完成你的委托。”

少年的蒼天之瞳轉了轉,身上一點人味都沒有,看過來的時候極其嚇人。

“可以。”他說。

“媽的。”伏黑甚爾感受著體內的新束縛,看了看他,說道:“我有個兒子,十億賣給禪院家了,是十影。”

十影……

也很強。

他需要強大的同伴,在他死掉之後還能保護天內理子和硝子,保護她所看重的一切的人。

“我明白了。”五條悟點點頭:“他會是五條家下一任家主。”

聽見這句話,伏黑甚爾的唇角總算勾了起來,這樁買賣不虧嘛,果然瘋子就是最好忽悠的,他哪裏知道什麽羂索的消息。

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瘋子不僅僅隻是一個,知道他在打探羂索的消息,夏油傑也找了過來。

“你可以殺了我。”他抱著一隻黑貓,小家夥疲憊地蜷縮在他懷裏,像是病得快要死掉了。

他抬手撫了撫,像是得到了一點力氣,繼續看他:“想來想去,或許羂索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螢,而是我或者悟。”

明明知道他們時刻都在她的身邊,明明知道即使占據了她的身體,也會被他們一眼看穿,那羂索的目的就不可能是他們一開始想的那樣。

還是太年輕了,滿打滿算也才十五歲的小孩,還不能明白喜歡到底是什麽的年紀,就碰見了太過驚豔的人,承載了太多太多的咒力。

放在普通人裏,這是會為了單相思想破頭也沒辦法想明白的年紀,這是會因為老師的訓斥而難過一整個假期的年紀,這是會因為父母的責罵而想要從窗戶上跳下去的年紀。

他們正處於這樣的年紀。

“讓我死掉就好了,死在隨便什麽地方,然後讓羂索占據我的身體,通過我的咒力殘穢,悟早晚可以找到他。”

“現在的小屁孩都喜歡死來死去的?”伏黑甚爾看了他一眼:“還是說咒力其實是一種詛咒?越多咒力的讓越容易發瘋。”

想到這裏,一直以來縈繞在心頭的自卑變少了一些,伏黑甚爾嘖了一聲:“我那小崽子可別變成你們這樣。”

“殺掉你是五條悟的活。”伏黑甚爾指了指高專的方向:“我可不敢搶他的活幹。”

說完,他從這裏離開,好半天找不到歸處。

那個羂索是個強大到可怕的家夥,自從接了五條悟的任務,伏黑甚爾就自覺地斬斷了一切從前的關係。

隻是很偶爾才會稍微在遠處看一看他那個兒子。

五條悟把他贖回來也沒再管,扔給了別人養育,聽說已經上了一段時間幼兒園。

他想了想,從肚子裏叫出自己的咒靈過去。

透過咒靈的眼睛,他看見一個金發小女孩在哭泣。

“嗚……不要扯我的頭發了,討厭你

。”

身後的幾個男孩嘻嘻笑著,湊得更加近了,伏黑甚爾正打算操縱咒靈離開這裏,就看見他的兒子正飛快往這裏跑來。

“離她遠點!”小海膽叫出自己的狗狗,用看不見的方式同時和幾個人打著架,伏黑甚爾看見自己的兒子被欺負,也操縱咒靈打了上去。

“有鬼啊!!”有了他的加入,那些孩子沒幾秒就滿臉驚恐地跑走了。

那個漂亮的金發小女孩也滿臉恐懼地看了這邊一眼,然後慢吞吞地挪過來。

“給、給你。”

小海膽和大咒靈一起低頭看,她小小的手心裏裝著一枚草莓創可貼。

“你不怕嗎。”兩個人像是很熟悉,他一直臭著臉、從不要別人東西的兒子不僅接過了她手裏的創可貼,還主動關心她:“他們扯你,痛不痛?”

“我不怕,也不痛。”她說:“因為剛剛的鬼在保護我,對不對?”

“嗯。”男孩站起來,攥緊手裏的創可貼:“他會永遠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