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BE
“到底在哭什麽?”
自從夏油傑離開以後, 懷裏的小東西就哭個不停,安撫她的工作一向是由夏油傑負責,五條悟略顯生疏地學著夏油傑的樣子拍著她的背, 試圖把她的臉抬起來, 但青森螢緊緊抱住他的腰,怎麽也不肯抬頭。
“喂,差不多點?”少年揪了揪她的頭發,低頭蹭她:“再哭要被七海和理子聽見了, 到時候很丟人哦。”
青森螢才不管這個,她先是被羂索關了這麽久,出來以後沒有得到安撫也就算了,一直以來那樣依賴信任的夏油傑還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竟然想用咒靈對付她……
“嗚嗚……悟……”她把五條悟的襯衣哭得亂七八糟, 恨不得整個人都鑽進他的身體裏躲起來:“他們都欺負我……羂索、嗚、還有傑, 都欺負我了……”
五條悟愣了一下,用力把她抱緊:“不是還有老子嗎?”
本來想問問羂索的事情的, 但是現在哄她都來不及, 五條悟太久沒休息了, 稍微一思考,大腦就傳來劇烈的痛楚,他緊緊皺著眉,看了一眼窗外。
月落星沉,黎明來臨前的近海漂亮得過分, 五條悟站起來打開窗,讓海風吹進來, 試圖用這樣的方式吹散她的眼淚。
金色的腦袋還在往他懷裏鑽, 像是不躲進他胸腔裏就不滿足那樣, 五條悟想了想,抱著她走到了酒店陽台上。
“要跳了哦。”
“……跳什麽?”
五條悟沒有回答,淺淺笑了笑,從陽台上跳了下去。
“?!”風聲呼嘯而過,青森螢蜷縮在他懷裏的姿勢顯得不安穩極了,她往爬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不敢睜開眼睛。
“爽不爽?”落地後,少年這樣問她。
“……”青森螢心有餘悸地搖頭,爽什麽呀,哪有人從這麽高的地方往下跳會感覺爽的!
“但是你不哭了欸。”五條悟用臉頰蹭蹭她,“要不要去看日出?”
她點點頭,夏油傑不在,口袋裏的濕巾昨天也給了黑井,現在能用來擦眼淚的隻有悟的衣領了。
她紅著臉悄悄在上麵蹭掉自己的眼淚,少年輕輕彈了她的額頭一下:“笨蛋嗎。”
他掐住她的下巴,不讓她動,低頭咬了她一口:“老子口袋裏有濕巾,嘛,傑說你這家夥不能……”
他話音頓住,兩個人都陷入沉默。
她從他口袋裏找出濕巾,自己給自己擦眼淚,不知道過了多久,巨大的太陽從海平麵升起,照亮了這一塊小小的沙灘。
少年抱著她側過身,他的體溫一直都比常人熾熱,不管在什麽時候,從不會叫她覺得冷。
或許是身體裏還殘留著在夢境中的冷意,青森螢無比眷念著他的體溫,少年把她放到地上,從背後緊緊抱住她。
“螢。”
他彎下腰,像是一隻溫暖的、毛茸茸的大貓那樣將她整個裹住。
“你看。”
他說:“新的一天要來了。”
少女抬頭看他,過了很久,她給他一個淺淺的笑,回身把他抱緊。
離海不遠處,夏油傑站在椰樹底下,沉默地看著相擁的兩人。
海風將他們的聲音卷過來,他低頭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煙,想要點燃的時候才想起來,因為她討厭煙味,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隨身攜帶打火機了,再煩躁也隻敢偷偷掐一下煙頭。
“嗬。”少年叫出咒靈給自己點煙,清雋的臉上露出一抹笑,轉瞬即逝,帶著幾分諷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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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打算放棄護送天內理子的任務,但是青森螢和五條悟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因為這樣的事情一向都是夏油傑在操心。
傑來思考傑
來交涉傑來做決定,傑去調度傑去善後傑承擔後果,他們隻需要聽傑的安排就好。
兩個人像是還沒學會走路,就被家長拋棄到外麵的孩子一樣,完全想不到接下來該怎麽辦。
放走天內理子,送她去國外?
如果她在國外遇刺怎麽辦。
要確認她足夠安全,還是把她留在高專更安心,但這樣的話,豈不是將她放到了天元的麵前嗎?
“唔……”青森螢腦子亂糟糟的,五條悟怕她餓著肚子,帶她下去吃早餐,剛進餐廳,他們就看見夏油傑穿著高專的校服坐在那裏,見他們來了,他朝他們笑了笑。
“早上好。”
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那樣,他指了指旁邊座椅上的粥:“猜到螢會這個時候下來,溫度剛剛好,嚐嚐看?”
“……”青森螢下意識退後了幾步,夏油傑挑挑眉,撐著下巴看她。
“不必害怕我,悟不是說過嗎?他現在還不願意配合我的理想,嗯……沒關係,你們知道的,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接著,他又笑:“如果想要放走理子,那之後你們打算怎麽辦呢?如果想和我討論的話,就坐下來乖乖吃早餐?”
她沉默了一會,慢吞吞地挪過來,坐在他身邊,拘謹地低頭攪著手指,就像是被捏住了後頸的貓。
“要羅勒葉嗎?”夏油傑給她切著三明治,語氣溫和:“除了粥喝三明治還有什麽要吃?還是說都想來一點,吃剩下的我和悟幫你解決。”
就是這樣才顯得更加嚇人了……青森螢下意識看向五條悟,白發少年正低頭享用著甜點,像是對夏油傑有著十足的信任,並不擔心他會做什麽過分的事,還問他:“如果是傑的話會怎麽辦?”
“大概會先解決隱患吧。”夏油傑把切好的一小塊三明治放進她盤子裏,青森螢一愣,慫兮兮地拿起來吃,少年滿意地笑了笑,語氣帶上了一點愉悅:“「Q」已經差不多了,還得去一趟剩下的那個盤星教,把那邊的人一個不留地殺掉,悟的話也用不了多久吧。”
說著,他轉頭看向青森螢,這個家夥的世界黑白分明,在她看來,壞人死掉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從來不會在這種時候發表什麽意見。
“為了防止普通教眾散布消息打擊報複,所以一個人都不能留下哦,連帶著八十歲的老人,和三歲的小孩。”
看著突然瞪圓眼睛的少女,夏油傑勾勾唇,撐著下巴看她:“畢竟宗教信徒最是狂熱了,螢想要理子安安穩穩地活著,就得付出代價。”
他等她消化了一會,然後敲敲她麵前的桌子:“順帶一提,因為螢的自私,天元會變成怪物哦,到那時候,就不隻是一個盤星教的人要死,說不定是整個東京,整個日本,又或者整個世界。”
“軌道的搖杆就在螢的手中,按下去會害死很多無辜的陌生人,但是坐視電車開過來,死掉的是自己的好朋友,一個和螢一樣年紀的可愛女孩,選選看?”
青森螢腦子亂糟糟的,茫然地看向他,傑這麽說……不就意味著怎麽選都是錯的嗎?
如果讓理子犧牲的話,自己怎麽樣都會不安一輩子,但是如果要讓理子活著……又會給更多無辜的人帶去災難。
“嗚……”她不要選,為什麽會有這種選擇題,她隻是想讓理子活著而已,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悟,看見了吧。”夏油傑揉揉她的腦袋,語氣寵溺:“我們喜歡的就是這樣一個家夥,弱小得過分,所以需要我們無微不至的全方位保護才行,為了叫她開心,稍微冒犯一些也沒什麽,這叫做‘善意的謊言’。”
五條悟沉默了兩秒,塞了一個甜甜圈到自己嘴裏。
“螢不必選擇哦。”夏油傑看著小聲抽泣的她,伸手想要把她
擁入懷中,少女小聲嗚咽著躲開,用紅紅的眼睛看他,那目光中滿是失望。
“討厭傑。”她被堵在卡座裏出不去,於是隻能把自己縮起來。
夏油傑臉色先是冷了一下,然後又哈哈笑出聲來:“沒關係。”
他說:“隻要把這一段記憶清除,你就會重新喜歡上我的。”
“嗚……悟!”見夏油傑又拿出那樣的咒靈,青森螢求助般看向五條悟,接觸到她恐懼的目光,白發少年皺了皺眉。
“一定要這樣嗎?傑。”
青森螢聽不出他話裏的茫然和動搖,傻乎乎地從桌子底下爬過去找他,夏油傑用憐憫地目光看了她一眼,並沒有阻攔她的動作。
直到鑽進五條悟的懷裏,直到少年下意識抱住她,青森螢才得到了一些安全感,她整個人縮進五條悟的懷裏,聲音發顫:“我們回去好不好……?”
五條悟扣住她的腰,低頭看她,神色掙紮。
“悟還想不明白嗎?”夏油傑在對麵笑道:“看看她,自從那之後哭了多少次?還是說悟想叫她一輩子都不開心,就像睡美人一樣睡在你的身邊,像之前那樣,無論我們說什麽都沒有回應,短暫地醒來哭一會,然後又沉沉睡去,把我們的心髒帶進地獄?”
“清除掉她的記憶,螢就會像之前那樣開心,而我們隻會獲得一點負罪感而已。”
“為了滿足自己‘尊重’她的想法,而叫她一直哭泣,悟可不能這麽自私。”
五條悟沉默地聽著,超負荷的大腦已經接近停轉,被關在院子裏的神子並不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大部分的知識都來自於自己唯一的摯友。
之前,夏油傑教他如何尊重心愛的女孩,不可以總是貶低,不可以隨意對待她喜歡的東西,要學著討她歡心,不能把她當做心愛的玩具。
要當做一朵花,用力觸碰就會枯萎,風一吹就會散掉的蒲公英。
“你看,她總是在哭,睡著了這麽久,都快要枯萎了。”
夏油傑真摯而又虔誠地說道:“守護她的笑容,這是我的理想,悟要加入嗎?像之前那樣,我們並肩作戰,清除掉所有阻礙她笑容的東西。”
在少女驚恐的目光中,五條悟把她抱起來,抬手捂住她的耳朵。
“很快的。”他低下頭,慢慢說道:“我想看見真心實意笑出來的螢。”
“不要!”青森螢打掉他的手,嗚咽著哀求道:“不可以這樣對我,我不是壞孩子……嗚,我沒有做錯事,不可以……求你了……”
咒靈冰涼的觸感觸碰到她的額頭,青森螢用力躲避著,夏油傑看了一眼神色動搖的五條悟,伸手把她攬進懷裏,按住她的雙手。
“傑。”看著她哭成這樣,好像下一刻就要停止呼吸的樣子,五條悟麵色痛苦,捏著太陽穴問道:“我們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
“沒辦法再回去了,悟。”夏油傑聲音也在發顫,低下頭的那瞬間,像是掉了一滴淚:“從寒假開始,我們就做了錯事,那之後就沒法回頭了,就算今天不這麽做,以後也總會做這樣的選擇,還不如叫她早一點開心起來。”
“不是的……嗚。”青森螢在他懷裏哭著,麵露絕望:“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少年像是有點動搖,鉗製她的力道下意識鬆了一些,可惜下一刻,他又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對不起。”他說。
“我討厭你們!”見咒靈再次靠近自己,少女怕得牙齒都在打顫,像是被強行折斷翅膀的幼鳥在哀鳴:“惠……嗚嗚……惠……”
夏油傑閉上眼,又輕輕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接著,他笑起來:“很快,螢就不會再喊別人的名字了。”
咒靈的手覆蓋上來,冰冰涼涼的,青森螢感覺自己的記憶一點一點在被抽走,這讓她害怕極了,如果她連記憶都不再完整,那她還是她自己嗎?
“嗚……”怎麽辦?
她這樣弱小,麵對他們沒有一點點反抗之力,一旦他們狠下心要這樣對付她,她就連一點點的機會都沒有了。
絕望……好絕望……誰可以幫幫她……
恍惚間,她回想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既然你想自己承擔絕望,那就去吧。”
他說:“如果堅持不下去了,隨時可以回來找我哦。”
“羂索……”她嗚咽著喊起BOSS大人的名字,夏油傑一愣,像是猜到了什麽,連忙抬手捂住她的嘴。
“螢……”他麵色驚慌,眼裏全是恐懼,少女看了他一眼,用力咬在他的手上。
直到她口中嚐到濃鬱的血腥味,他都沒有鬆開一絲一毫。
從來沒有傷過人的少女像是心軟了,又露出那樣軟乎乎、可憐巴巴的眼神。
“傑……”她的聲音很輕,好像冷靜了一些,夏油傑不敢鬆開她,隻能低頭用目光哀求她:“螢,你不要衝動,我錯了……我再也不會……”
在視線模糊間,他看見少女朝他露出一個笑容,一個從來沒見過的笑容。
已經沒辦法再相信傑了……與其這樣活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清除掉記憶,變成不完整的自己,青森螢寧願死掉。
在他的指縫中,她斷斷續續地說道:“謝謝你……一直以來、保護我。”
接著,她抬起手,摸了摸五條悟的頭發,毛茸茸的,像是在撫摸小悟貓。
“傑。”五條悟用力掰開夏油傑的手,把她抱進懷裏,聲音發抖,麵色痛苦:“為什麽要這樣對她?她明明是我們喜歡的女孩,不可以讓她傷心,這是傑教我的不是嗎……?”
不知道是誰的眼淚落下來,砸在她的臉頰上,她愣了愣,又露出那樣的笑。
即使被這樣對待,她的眼神也依舊清澈柔軟,像是盛不下一絲陰霾,一如初見。
“我不怪你們的呀。”
下一刻,她閉上眼睛,在心裏喊起羂索的名字。
我把身體獻給你。
她說。
太陽終於高升,將整個海麵照得波光粼粼,人們漸漸蘇醒,餐廳裏多了幾道人影,風也帶來熱鬧的氣息。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