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當歸
已是夏末,卻是伏旱。昨夜突至的雨水,洗淨了空中的塵埃,也昭示著三伏天結束。似乎,又迎來了一個新的開始……
〔雲深不知處〕
昨夜的一場雨,今早空氣都不一樣了,每個人都帶著一絲喜悅。
“含光君,含光君……”
藍湛看到弟子出口詢問:“何事?”
那弟子先施一禮,隨後拿出一塊玉佩,一塊有著藍氏標記的玉佩。
藍湛本事很淡定得看著弟子,但在看到那玉佩後,瞳孔驟縮,但隨機就被收斂好了,隻是心頭那份念頭,破土而出。
“這玉佩,你從何而來?”
“秉含光君,方才有一白衣女子,說是那您的故交,玉佩為信物。而且,她還說:久假不歸,方才憶君之物,不知君還記否?今原物歸還,以了陳年舊事。”
“是她……”藍湛聽完之後,有些失神,脫口而出,卻藏了“溫祁”沒有說出口。
“她,在何處?可還在?”詢問時,帶著怎麽都忽視不了的急切。
那弟子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但還是如平常一樣的回答:“是的,那位前輩還在外麵,說是想看看外麵的景色,至於她會不會離開,卻是不知道了……”
藍湛拿了那塊玉佩後,便向雲深不知處的門口而去。
藍景儀隻看到又一個人從他前方掠過,他還在想,是誰這麽膽大妄為,公認違背藍氏家規,竟然不怕被含光君罰,這他都不敢做,他還有些佩服。結果,他定了定睛,然後又揉揉眼睛再看向那個背影,偏頭看向旁邊的藍思追問:“我沒有看錯吧!那個……是──含光君!”
旁邊人也回了一句“確是是含光君,你沒有看錯。”
“思追,含光君是有什麽事嗎?怎麽……天,我竟然看到含光君觸犯家規了,思追,你看到了嗎?”藍景儀有些不淡定的說。
……
不出意外,藍湛此舉被傳到藍啟耳中。他聽到之後,隻是歎歎氣,似是無奈地喃喃自語:“忘機啊,你此生就隻為他們兩個違過藍氏家規,不知,這次又是為何……”
此時,被他們討論的藍湛確想不到這麽多,他隻知道,他要去見她。他得快點,誰知道的她會不會就像當年一樣,讓他再也尋不到她,就隻看著她,消失在他眼前。快點,再快點……
手中緊握著那玉佩,忘記萬物,隻為奔向那人……
溫祁失笑地搖搖頭,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似乎和當年沒什麽區別,她甚至還記得自己當初對這些事物的評價,記得在哪個地方與她……二哥爭吵,也記得那些已經逝去的日子……
她靜靜地等著。這些天,她走了許多地方,見過了她所在意的人,遠遠的看到他們鮮活的笑,她也就放心了下來。隨後,轉身離開,不欲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
可是,不知怎麽就到了這裏。原本隻是想看看就行,可是看到藍氏之人,不知怎麽,就說出了那麽一番話。本來想就此離開,可不知怎麽頓住了腳步,她想見一見那個人,她在心中想。
所以,她將那塊他給自己玉佩交予了那弟子。她不知,他是否知道的,也不知,他是否會來……隻是,她還是想試探一番,若是忘了,那便是算了。想著想著,不知何時,嘴角掛了一抹苦澀的笑。
十八年前,溫祁與魏無羨從江厭離與金子軒的婚禮上離開……
溫祁看過藍湛的眼睛,裏麵好像包羅萬象,可卻也好像隻有一個她,她晃了晃心神。她輕輕地說,“藍湛你的眼睛很好看耶,你剛剛看我時我都認為你喜歡我呢?”
藍湛怔了一會,有些出神。
“好了,開玩笑的。是啊,不管他們做了什麽,他們是我的家人啊,所以啊……”
隨後又是一陣的沉默,沒有言語,偶有晚風拂過。一種奇怪的氛圍在慢慢發酵……
藍湛轉頭看向她,“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溫祁沒有看他,隻是看著遠方,輕聲地回答:“什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唄!至少,現在我們呆著亂葬崗應該沒有什麽問題。而且,藍湛,說不定我們都有可能被後人所遺忘了,那樣,我們可能就可以正常的生活了,而不是蝸居在那個地方!你看,其實,也不錯……”她就這麽說著,說著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言論。
藍湛緊緊地盯著她,他聽著她那貌似樂觀的言論,可他卻感受到了,她並沒有她說的那麽樂觀。自欺欺人嗎?還是其他。他想到了他們所處處境,他發現,他們的未來原來都是那麽渺茫,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藍湛。”少女突然轉過頭,神色認真地看著他。
“嗯。”
“我說,若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會怎樣?”
聽到溫辭酒的話,藍湛先是一愣。怎麽突然又轉到了這個話題,明明剛剛還……他看著她認真的眼神,一股沒由來的不安充斥了全身。
看著藍湛一愣一愣的表情,溫祁突然繃不住地笑了出來,“哈哈,藍湛,我說笑的,你這麽認真幹嘛!你那個表情太好笑了。”
若是以往,他可能會感到幾絲尷尬,但現在,他隻是認真地看著溫辭酒說:“不會的,我不會讓他實現的。你,會好好的,你和魏嬰都會好好的。”
“藍……二公子。”突然,她喚了這個稱號,自從他們成為好友後,她就不怎麽用這個稱號來喚他,除了調侃時。可現在,她卻又再一次用這個認真地喊了他。
少年長得很好,不然姑蘇雙壁之一的藍家二公子就不會傳的那麽廣。一或許是其才華,二來就是容貌了。她看著他,他看著她,一眼萬年。忘了清風,忘了來路,忘了一切,就這麽看著,就是再好不過了。
溫祁看著少年,心裏的感情破土發芽,心在胸膛那怦怦跳動。她看著他,星河萬裏,眼中卻隻有她一個人。她想,他是不是和她一樣?或許吧!她在心中想。隻是,有意那又如何,終究到不了以後……
幾息之間,溫辭酒想了很多。她突然粲然一笑,往後一跳,看了看腳下然後又抬頭看向夜空。那裏什麽都沒有,也不是,還有一輪玉盤,隻是是夜無星,顯得孤月更加寂寥。
藍忘機看著溫祁這番動作,未曾言語,隻是雙唇抿著。夜深了,神上寒氣愈發逼人。
溫祁搓搓雙臂,“藍湛,都這麽冷了,你怎麽還在放寒氣。”
“我……”
“唉!別說了,我都知道。真是,怎麽魏無羨和江澄還沒有講完!算了,我們再走走。”
於是,二人便慢慢的走著,沒有交流,就這麽走著。在月夜中,他們的影子被拖的很長很長……
溫祁回憶那些過往,好像就在昨天一般。她將目光投向遠處,看著遠方一道迷糊的身影,往這而來,身影漸漸清晰。
是他啊……不知何時,一滴淚滴落到青石板上,和著昨夜的雨漬,沒了痕跡。
“藍湛,你怎麽來了?”
“夜獵,途徑此處。”
“好吧!那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他不會告訴她,他並不是因為夜獵。隻是因為,他想她了,便來了……
……
“溫祁,溫辭酒。”
“嗯。”
“我……心悅你,阿久……”
“藍湛,別鬧,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和魏無羨打賭了,竟然說了這番話,這還是你藍二公子嗎?你是不是又喝酒了,天,還真的是……”
……
“這塊玉佩,給你!”
“這是?”
“送予你的,拿著就好。收了這玉佩,我們還是朋友。”他不會告訴她,她也不會知道,這是他從小就佩戴的玉佩,是送予他未來夫人的……
溫祁也拿出一塊玉佩,交予他:“禮尚往來,給你,我母親給我的。說是以後遇到誌同道合的君子,可以交予。”
藍忘機將玉佩緊握。他也不會知道,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隻為送予她未來的良人……
……
“這樣啊!那我以後以後喚你阿湛,可好?那你以後喚我……”
“阿久。”
……
藍湛看著遠處的人影,隨著腳下步伐的加快,漸漸變得清晰。再看到她臉的那一瞬間,心頭的那塊石頭忽地墜地。那個他尋了十七年,念了十七年的人,終是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她的容顏和十七年前並無二致,時間仿佛在她身上靜止了,她還是他們記憶中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
他來到了她的目前,一步之遙,他們好像約好了一樣,都沒有再向前一步。就隔著咫尺相望,周遭事物仿佛與他們無關,就好像在世界之外的一個世界,就隻有他們兩個。什麽也進不去,萬物隻是他們的陪襯……
“藍二公子,許久不見。”溫祁輕輕一笑,隔著十七年的距離,像是多年前的那一笑,溫柔了歲月,驚豔了時間。
藍湛看著她,微微怔神。突然,他一把扯住了溫祁,將她抱入懷中,絲毫沒有讓她反應,待她反應過來,她也就任由他的動作。她突然感受到肩上傳來的微微濕意,便已明了發什麽了什麽。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她回抱了他,眼睛突然發澀,是啊!她的藍二公子,她的阿湛,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如今卻在她麵前落了淚,因為她,溫辭酒落了淚……
她到底沒有考慮到他。她可以換回魏無羨的赤子丹心,她可以找回聶懷桑的哥哥,她可以找回江澄的父母,她也可以找回小金淩的父母,她也可以找回曾經的那個孟瑤,可以找回溫家的父慈子孝,她也可以成全人們的天下太平……可是,她卻消不掉那個少年的執念,找不回那個少年心上的那個人。
她想到了所有人,卻偏偏漏了他。
……
“你,這些年,在哪?”
“世間各處,處處是吾,處處非吾。說實話,我也不知,我到底在哪裏。混混沌沌十餘載,四處流浪。”
聽到她的話,藍湛沉默了,隻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他怕他一個不小心,她又不見了。
溫祁將另一隻手往藍忘機的眉間拂去,一點一點慢慢移動,帶著無限的柔情。他變了,他又沒變……
“藍湛。”他握住了她的手,她觀察到了他泛紅的雙耳,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純情。
“隨我回去,見叔父,可好?”
溫祁愣了一會,沉默的看著他,最後,帶著她的笑回了句, “好!”而藍湛也隨著溫祁的舉動,嘴角露出了一絲笑。
十七年夏末,她隨著他,回了雲深不知處……